李群雨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听到院子里有西门和风破的声音,窗外天色还很亮,她翻了个身便又不知道天地为何物,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李群雨伸了伸已经睡僵的身子,从床上爬起来,环顾四周,桌上地上散乱堆着的纸张书本提醒她,她刚完成了一件大事——完成教学计划,幻术堂弟子修行活动即将全面步入正轨。
李群雨摸着咕咕叫的肚子,掀开被子,越过杂乱的地面,推开门,只见一个身形修长的人正坐在石桌旁。李群雨脚步一顿,忽然想到,她答应了厉迩今天去接他。照厉迩的脾气,今晚一定要对她兴师问罪了。
她有点心虚,站在门边远远地打了个招呼:“喝茶呢?喝茶好,我去厨房找点东西吃,好饿啊。”说完贴着墙壁,朝厨房快走。
李群雨揭开盖子,厨房里果然留了饭,是青椒牛肉和手撕包菜,她将两盘菜倒入锅里,又将米饭也倒进去,一边炒一边伸着脖子朝外面看,厉迩稳稳当当地坐着一直没走,看来是逃不过了,要直面。
饭菜热好后,李群雨盛到盘子里。然后又拿了两双筷子两只碗朝厉迩走过去。
“要不要吃一点?”
厉迩点头,舀了一碗递给李群雨,又舀了半碗放到自己面前。
“西门和风破呢?我看你们的屋子是黑的,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
“西门进去叫你吃饭的时候,发现了你桌上的批文,一看自己明天就要上课,而且课程安排很紧,就央着风破带他下山去玩了。”
“你明天也要上课,西门和你说了吗?”
“说了。”
“别紧张,第一节课我都会先带你去见一下老师。啊,忘了,最好是准备一点见面礼,果脯点心之类的,得让他俩从山下买一点。”李群雨说着就掏出卷轴要发简灵。
“风破知道,他会买回来的。”
李群雨收起卷轴:“山上人多就是这点好,能互相照应帮衬着过日子。”
厉迩面上很冷静,心里却反复想着一件事:她根本不知道我做了什么。
从思过洞出来后,他没见到李群雨,原本有些生气,可听到风破说李群雨在睡觉,他也就不气了。整个第八峰上,她是最忙的那个,是要好好休息。
让他心神不定的事情,发生在之后。
他借着还批文的机会,在李群雨房里待了好一会儿。在思过洞的一整天里,他都在想李群雨。天知道他在脑海中模拟了多少次那个画面,两个人朝着对方跑过去,他在碰到李群雨的一瞬间,就环着李群雨的腰把她抱起来转上好几圈,李群雨因为忽然被举高而紧张,但也很兴奋,紧紧抱着他不松手。为了不让李群雨受伤,他还中途偷偷溜到洞口,挑了个宽敞的地方,做了标记,他会在这里把李群雨抱起来。
在李群雨房里的时候,他一开始什么都没做,只是看着那个裹在被子里一动不动的身影。
房门大开着,西门在院子里喊他吃饭,他向西门点了点头,西门和厉迩很快坐下拿起筷子。他重新看向李群雨,李群雨背对着他,面朝里侧。西门和风破吃饭聊天的声音传入耳中,絮絮叨叨不停,说洋葱有些夹生,又说包菜味道偏淡,牛肉很嫩……他化了一缕黑雾爬上床架,落到李群雨面前,停住,随着李群雨的一吸一呼荡秋千一样靠近又离开,每次都比上一次靠得更近,最后他鬼使神差地控制着黑雾轻轻滑过李群雨的下巴,黑雾猛地退回。黑雾可以是他的任何部位,包括手,也包括舌头。李群雨的下巴比他想象得湿润。
他的心跳得很快,这是他第一次在杏山化出黑雾。
李群雨问他:“最后一点了,你还吃吗?”
厉迩摇头。
李群雨直接拿起盘子往嘴里扒饭。
“下午我睡过头了,是谁去接你的?”
“风破。”
“今天你俩也像昨天咱俩那样撞一块了嘛?”
“没有。”
“你是不是想留着力气撞我啊?”李群雨吃完最后一口,把盘子放下。
厉迩看着李群雨。
李群雨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可以,我下午睡觉就是为了以最充沛的体力和你比试。”
“比什么?”
“比谁能把谁撞倒啊,昨天不是说好了吗?”
“真的要比?”
“要啊,我都准备好了,你不能让我白准备啊。”李群雨已经在踢腿了。
如果可以的话,厉迩想离李群雨远一点,他刚偷摸着做了不该做的事情,如果现在还按照原计划抱李群雨,只会更心神不宁。
“这比试有点无聊。”
“你……那我不就白准备了吗?比一下嘛,又用不了多久。”
李群雨跃跃欲试,看起来很想比的样子,厉迩退了一步,那就单纯比试好了,不做那些有的没的。
“那比吧,你想输还是想赢?”
“你这问的是什么话,想让我?用不着,你就尽全力。定个彩头吧,要是我赢了,你就不要计较我睡过头没去接你的事情。”
厉迩站起来,他本来也不计较。
“等一下,我去放个东西。”说着,李群雨跑进房间里,关上门,又很快出来,站到台阶下。
“好了。我从这里跑过去,你从那儿。”
厉迩点头。
“三……千万别收力,尽全力跑过来,然后撞上来,三、二、一,开始!”
说完,李群雨拔腿就朝着厉迩跑过去,厉迩眼瞧着李群雨越来越近,发丝飘摇,满脸都是要赢的兴奋,一时愣住,只微微迈开两步。
“你快点啊,跑!快点!”李群雨边跑边招呼他。
厉迩叹口气,他尽全力的话,李群雨肯定赢不了,但不尽全力,李群雨估计会觉得不尽兴,他装一下得了。
想罢,厉迩也迈着大步朝李群雨跑过去,眼瞧着两个人越来越近,厉迩打算收一下速度,没想到李群雨反而提速冲了过来,眼瞧着距离他只有一步距离。她身上闪过一道金光,立时站定,厉迩见状紧急刹脚,但还是砰地撞上了李群雨。他下意识地揽住李群雨,想转身挡在李群雨身侧,却发觉李群雨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他自己却重心不稳,朝着李群雨的一侧倒了下去。
李群雨站得笔直,只垂下眼睛扫了厉迩一眼:“我都站定不动让着你了,你怎么还是输了?你这身子是棉花做的吗?”
厉迩不解:“不是,你……你那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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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跑过来,可以忽然像站桩一样稳稳站定吗?”
“可以啊,这是修炼的基本功,你在蒙一学堂没学过吗?你没受伤吧,再来一次,你用尽全力撞我,我动一下算我输。”
“我用尽全力撞你,你一定会受伤。”他力气可大得很。
“呵,小瞧谁呢,你再站过去,重新来。”李群雨目视前方,丝毫不惧。
厉迩起身,上下打量李群雨:“你是不是往鞋底粘浆糊了?”
李群雨哈哈笑:“我才不耍那种下三滥的招数,你就是没力气。”
“谁没力气了?”
“谁摔倒谁没力气啊。”
厉迩不言,伸出手缓缓用力推李群雨,他几乎使出了五分的力气,但李群雨纹丝不动,上半身连歪都没歪。
李群雨得意地笑了一声。
“干什么,给我挠痒痒?”
“你怎么做到的?”
“很轻松啊。”
昨晚,决定和厉迩比试后,她就写了一张千斤咒,用在身上能让身子瞬间变得千斤重,整个人完全无法移动。
“你怎么一直都是这个姿势。”
“因为这是胜利者的姿势。”
厉迩绕着李群雨转了两圈,在她腰间发现了一丝黄色。他伸手进去,把黄色拽下来,是一张符咒。
李群雨活动了一下脖子,也伸过头来看:“诶,我身上怎么多了这个东西?”
“这是做什么的?”
李群雨从厉迩手里拿过来:“没见过,什么人乱画的吧,这不是浪费纸和丹砂嘛。”然后撕碎揣进袖子里。
厉迩可以断定是符咒搞的鬼。
“你输了,输了可就不能怪我没去接你了哦。”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准备什么?哦,你说我这稳如泰山的身子骨啊?天生的。”
“如果我没把那张符咒拽下来,你是不是会一直定着?”
“和那张符咒有什么关系?”
李群雨实在嘴硬。
“今天下午你睡着的时候,我在你房里待了一会儿。”他不喜欢藏着掖着,也不喜欢偷偷摸摸,今天下午干的那事儿,他心里本来就过意不去。而且李群雨总是这么阳光鲜活,他便更觉得自己见不得人了。
“干嘛?想趁我睡觉偷袭我?”
“确实没忍住动了一下手。”
李群雨活动了一下身子:“动了哪里?我没感觉哪里酸痛啊。”
“我总不可能下重手。”
“为啥?因为我下午没去接你?所以捉弄我?你是不是拿狗尾巴草扫我鼻子了?怪小气的,还不让人睡懒觉了。我就说我睡觉的时候感觉鼻子痒痒的。”
“差不多吧。”拿黑雾扫了她的下巴。
“你真幼稚。”
“那以后我不那么幼稚了,都当你面儿来。”
“当我面儿扫我鼻子?就你这棉花做的身子?我一拳能把你挥到天上去。”
“把人送到天上?世上还有这种符咒?”
“都说了我不知道那符咒怎么回事,它自己粘到我身上的。”
“我没说那个符咒啊,你心虚什么。”
“只是解释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