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37.第 37 章
    厉迩感觉时间好像静止了一般,晚上的时候他在想什么,躺在思过洞里的时候,他仍旧在想那些事。他怀疑人们进思过洞之后,真能静下心来反省自己的错误吗?他不在其中。

    一个人愿意花多少耐心、多长时间思考自己的过错,要看他伤害的人过得怎么样。如果他打伤了某人,三天后那人重又活蹦乱跳,那么他愧疚的时间就很难超过三天。

    他感觉李群雨昨晚已经在心里将从前的事一笔勾销,他还认为她喜欢他远胜过西门和风破。厉迩心中不免得意,或许人与人的羁绊是命定的,不会因为身份的转变而从头再来,他们三人同为李群雨的师弟,他却能够毫不费力地脱颖而出,这不是命定的缘分又是什么。

    只要他能在脑海中想象出李群雨的模样,哪怕李群雨什么都不做,只是淡淡地笑着,他也能忽略周遭的一切,闭上眼沉浸在和李群雨的相会中。昨晚,他便是在这样的想象中入睡的。不过今早没能在这样的想象中醒来,不免令人惋惜。

    李群雨说有事要忙拿了早饭进房间吃,他百无聊赖地同西门、风破吃完早饭后,独自来到思过洞,又迫不及待地沉浸在这样的想象中。尽管他想象的李群雨并不那么灵动,也不能施展层层绽开的魔力,但他仍旧感到一种无法被流水带走的安心又稳定的幸福,李群雨一直柔柔地看着他。

    想象被打断,是在他闻到李群雨味道,听到李群雨声音的那一刻。李群雨离他还有一段距离,他听着李群雨因坎坷阴暗的小路而并不均匀的脚步声越来越重,越来越近,闻着李群雨身上甜甜的气味缠绕着饭菜香越来越浓。缓缓流淌的小溪遇到断崖,骤然下降,飞出一道湍急的白练。

    厉迩站起身来,一下接一下地数,数到三百八十六的时候,李群雨拿着蜡烛出现在洞口,他被忽然出现的光晃了一下,闭眼几秒过后,李群雨已经来到他身边,将蜡烛粘在地上,打开食盒。他记下了,明天听到李群雨的声音后,数三百百八十六下,他就能见到李群雨了。

    “今天是红烧排骨和炒苋菜,我也没吃呢,咱俩一块吃。”

    厉迩和李群雨一起摆。

    “为什么不和西门、风破一起吃?”

    “这不是担心你饿肚子嘛,我听他们说你早上没吃多少,昨晚做题累到了?”

    李群雨眼带关切,厉迩觉得自己对这种类似的神情很着迷。

    “嗯。”

    “当贡院考生是这样的,所以能考出功名的人,身体一般都很能熬。你就当现在也是考验,考验身体的潜力。现在胃口好点了吗?唉,我也不是故意把你逼这么紧,可掌门给的时间实在太少了,从行走楼回来的那天下午我没忍住出门玩了,这是我的错,然后又在齐山耽搁了三天,今天是回到杏山的第二天,也就是第六天,再过一天半我就得和掌门汇报了,实在是等不起。”

    “噢。”厉迩故意吃得很慢,对于李群雨这种唠唠叨叨的模样他也很着迷,等李群雨走后,他还可以在脑海中想象一个唠叨的李群雨,应该会更有趣。

    “但你这么累,主要原因还在你身上。”李群雨停下来,略带刻意地看向厉迩,她在卖关子。

    “怎么说?”

    “一切都是因为你出乎意料的厉害。你要是什么都不会,直接所有基础课都上一遍就行,也就不用这么麻烦了,对不对?你懂的东西越多,摸底就越麻烦,你说是不是这个理?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世间事贯是如此。”

    “原来是这样。”

    李群雨笑道:“所以嘛,再稍微坚持一下,不会一直这么累的。”

    “嗯。”

    “你下午有精神吗?要不要再做几套?我都带来了。”李群雨拍了拍自己怀里的小布包。

    “在这里?还是你读给我听?”

    李群雨点头。

    “可以啊。”厉迩求之不得,他都接受席地而睡了,却忽然给他送来枕头,他哪有不接受的道理。

    李群雨给厉迩夹了一块排骨:“多吃点,估计要做一整个下午,等到点了我和你一起回去。”

    “你要在这里待到日落?”

    厉迩的语气听起来很惊讶,李群雨心里有些打鼓,打鸡血好像失败了:“啊?受不了吗?我是不是太严格了?那我早点走也行。”

    “不用,一起回去吧。”

    “嘿嘿行。”李群雨笑着给厉迩夹了两块排骨:“多吃点,都给你吃。”

    思过洞里安静得过分,虽然有水声、振翅声,但厉迩听得最清楚的是李群雨的呼吸声,李群雨感到很满意时会边笑边呼气,他思考的时候李群雨会刻意将呼吸放缓放轻,听起来似乎比他还要紧张,如果她读了很长一段文字,呼吸会变得很乱。听着李群雨的呼吸,厉迩常常忍不住笑,她的调息做得真差,压根不像一个修行者。

    ——

    二人从洞里出来的时候,地面湿漉漉的,草叶尖上还凝着水珠,到处都是一片被洗过的碧绿青葱。

    “下雨了。”

    厉迩将手指向远处的天空:“你看。”

    李群雨循着厉迩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天空已经变成了粉紫色,云层还有一点厚,云彩的颜色有些浑浊,却又给人一种淡雅沉稳的感觉,这颜色美妙到李群雨感觉自己无论如何也调不出来。太阳几乎已经完全落到山下,她只能看到一层小小的金光,但是这一点小小的金光将上方的一条云染成了橙黄色,闪着光的橙黄色。

    “很久很久以前,天上忽然出现了九个太阳,你听说过这个故事吗?”

    “嗯。”

    “现在也像是有九个太阳,但都小小的,像星星一样,环成一圈,覆在山顶上。”

    厉迩看到李群雨满脸期待地看向自己,他看了看远处的天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样的云层确实美丽,但并不罕见,他见过许多次,其中又有许多次,他和李群雨一起走在第八峰的路上,不过李群雨不一定记得了。

    思过洞离住处很近,他们二人走回来的时候,晚霞还没有消散。

    西门迎上来打趣道:“幸福的哟,下面那是思过洞,还是甜甜洞?”

    李群雨挥起手中的布包就要打西门:“说什么呢,我们一下午都在忙正事,你听我的嗓子,都哑了。”

    厉迩看到李群雨红了脸,但神采却异常飞扬,笑得合不拢嘴,眼睛也比往日更大了些,明明她刚出洞的时候还很累,即使看到了粉紫色的天空,精神也没有变得更好一些,可现在她却好像一只大张着尾巴笑闹的鸟儿。

    饭桌上,西门聊起天气。

    “以后要在厨房放个凳子,我把鸡炖上后,打算回房里休息,雨忽然下大,搞得我回不去,只能在厨房里干站着。”

    李群雨问:“那不该在厨房里放把伞吗?”

    “但我研究过了,厨房是观雨最好的方位,坐在门口,刚好正对着第九峰,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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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开阔,而且对面的杂草杂树都被清理过,只留了两棵树,那颗枇杷树已经结了果,黄澄澄的,被风吹着一晃一晃,别提多好看了。”

    李群雨扭头往枇杷树的方向看去:“这么一说,确实好看。”

    西门调侃道:“我还羡慕你呢,对着厉迩看了一下午,厉迩不比枇杷树好看?”

    李群雨拿筷子狠狠敲了一下西门的手:“你真是年纪上来了,怎么忽然开始当红娘乱点鸳鸯?”

    西门搓着手装无辜:“不是,我说什么了,明明是你自己多想,我的意思是厉迩很好看,我宁愿盯着厉迩看一下午。”

    “那你看吧,现有机会了。”

    “这里人又多,天又亮,怎么看啊?好机会都让你霸占了。”

    李群雨急了:“天地良心啊,思过洞也算得上好机会?黑灯瞎火的,能看见啥?”

    西门笑了笑:“你看你又急。”

    李群雨没招,埋头吃饭:“不说了,说多说错。”

    “我本来没想多,但是你俩一块从下面走上来的时候,那个太阳刚好罩了一层金光在你们头上,我一下想到了喜堂后壁正中贴的大红喜字,也是圆圆的,周边金光闪闪,才揶揄两句。”

    “晚霞确实好看。”

    “今天还有彩虹,但我估计你们没看到。你猜风破看彩虹的时候说了什么?”

    李群雨看向风破,风破撇开头道:“我没说什么。”

    李群雨笑道:“我想想,他说好美?”

    “俗,真俗啊,李群雨,我没想到你这么俗。”西门一脸嫌弃。

    李群雨急忙申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很难猜到原话,我要是能模仿到大概的风格,就算我赢?”

    西门抬手,示意李群雨继续。

    李群雨试探道:“风破这个人动不动就想很多,虽然他不说,但我觉得他是那种一会儿感伤花谢了,一会儿怀念水走了的人。”

    西门扁了一下嘴,又立马恢复笑意,示意李群雨继续。

    风破也笑了一下。

    李群雨整理了一下语言:“是不是那种联想很夸张的,类似于彩虹是天神送信用的栈桥,是凤凰飞过留下的一根尾羽,是没来得及跟上太阳的一抹霞光。”她说着说着,感觉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西门啧啧摇头:“李群雨,俗不可耐。”

    “不对吗?风破到底说什么了?”

    西门道:“他说好高。”

    “好高?”

    “对,然后我说,是,但天更高。你看是不是你最俗?”西门一脸得意。

    “嚯,搞这个,你们搞这套,搞这种哲理风!”李群雨感觉自己被耍了。

    “有感而发罢了,你是不是嫉妒我们的悟性和境界啊。桥墩子、小羽毛、天界后进生?你还怪会想的。”西门笑李群雨。

    “啊——等着吧,等我给你们上义理课的时候,你们就知道我的境界和悟性有多高了。”

    “哟哟哟。”西门刮着自己的脸,意思是李群雨不知羞。

    看到两人闹成这个样子,厉迩发觉自己的心情很有些复杂,他可以确认自己不讨厌李群雨,也不讨厌西门和风破,但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块躺在河底的石头,无论河水如何流淌,也无论游鱼如何嬉戏,都好像与他无关。河水的触感依旧温柔,但他却觉得自己正逐渐远离这片温柔。西门和李群雨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漩涡,而他在漩涡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