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李贫嘴今年不容易 > 36.第 36 章
    思过洞是位于第八峰内的一座天然溶洞,里面不见天日,伸手不见五指,一条水渠贯通所有思过室,几人白日的排便就在此处解决。岩壁上常有水滴声声,空中时不时响起蝙蝠振翅声,给幽闭的洞穴增添了几分可怖。

    因为什么都看不到,李群雨的心也静了下来,一整天都在头脑中设计三个人的教学计划。

    风破的最简单,主要就是临摹、雕刻以及九大关卡所对应的义理课程,这三门课都要她来准备。

    西门要从头开始补基础课,包括万妖志、心法、修行安全、捉妖安全等几十门课程,近两年西门都要泡在蒙一学堂里面了。

    至于厉迩,他本身就懂一点术法,等出去之后了解一下深浅再说。

    李群雨想着想着忽然意识到,新添三个师弟对她来说是件好事,虽然没了师父指导,但为了指导师弟,她自己必须认真钻研修行知识,说不定教别人的同时,自己也能有所进益。

    思过洞寒气太重,不适合过夜,晚上,众人又齐聚在幻术堂,饭后,李群雨将厉迩叫到她房间里谈话。

    “今天感觉怎么样?待得住吗?”

    “还好,因为你就在我边上。”

    “你怎么知道?”

    “闻到的,我很熟悉你的味道,我的思过室里都是你的味道。”

    这话,听着可真暧昧啊,但李群雨已经习惯了,厉迩总是说这种话。

    “不是臭味吧?”

    厉迩摇头:“甜甜的,我鼻子很灵。”

    李群雨点头。

    “明天思过洞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你会来给我送饭吗?”

    “好啊。”

    “我会好好待着等你。”

    李群雨笑道:“行,我早点去。”

    厉迩直直地看着李群雨,舍不得移开眼睛,李群雨又回来了,那个很鲜活、很有灵气的李群雨又回来了。

    “今天晚上叫你过来是有正事要聊。”

    厉迩点头。

    “我不是要给你定教学计划嘛,但我不知道你都懂些什么,你先和我说说你的刀法是在哪学的?”

    “在蒙一学堂。”

    “嗯?我记得你不是蒙一学堂的弟子啊。”

    “从我有记忆起,就一直在杏山流浪,衣服和吃食都是偷来的,今天在这里听课,明天去那里听课,十多年都没被人察觉。但前不久被师父发现了,他便收我做徒弟。”

    李群雨听着感觉脑子有一百个问号冒了出来:“流浪?你是在杏山流浪长大的?怎么会呢?你怎么进来的?怎么会十多年都没被发现呢?”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进来的,没被发现可能是因为杏山人太多了吧。”

    “你长得这么好看,在蒙一学堂听课的时候,难道不会被问联系方式吗?”

    “嗯?我长得很好看吗?”厉迩挑眉。

    李群雨挠挠头:“还……还可以吧。”

    “我都在屋顶听课,大家见不到我。”

    “那在杏山的这些年,你有交到朋友吗?”

    “交到了,你啊。”

    “我吗?”李群雨受宠若惊,“我们才没见几面,你就认定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我觉得你很熟悉,好像见过很多次。”其实就是见过很多次,几千次。

    李群雨哈哈笑道:“估计是我长相比较大众。”

    厉迩也笑了,李群雨有时候笨笨的,他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一点也不多想。

    “怪不得我觉得你特别坦荡,什么都不藏着掖着,好像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现在一想,好像都合理了,独来独往惯了的人确实没什么好藏掖的。”

    “有时候也藏。”

    “哈哈,承认自己有秘密已经足够坦诚了。话说回来,你很喜欢独来独往吗?竟然十多年都不交朋友。”

    厉迩否认:“不,我不喜欢,所以我才问能不能和你一起去捉妖,你能不能一直待在山上,我喜欢和你在一起。”

    李群雨点头,这下她彻底明白了,她是厉迩心里唯一认可的朋友,那厉迩的行为就都可以理解了。

    “还是聊正事,你在蒙一学堂都听过什么课?”

    “剑法、刀法、阵法听了很多,炼器听过一点。”

    “竟然是全才?”

    “差不多吧。”

    李群雨笑了,她夸厉迩全才是恭维,厉迩如果谦虚一下,她说不定还会相信厉迩有点东西,可厉迩竟然全盘接受,她便觉得厉迩不太牢靠。

    “你等一下。”

    李群雨起身从床下拉出一个大箱子,用袖子抹了抹上面的灰。

    厉迩走过来:“我昨天打扫屋子的时候发现你房间里没抹布,就备了一个放在窗台,你没看到吗?”把手里抹布递给李群雨。

    “多谢多谢,这抹布有点眼熟。”

    “我在树杈子上找到的。”

    “噢,那是我晾在外面忘记收了。”

    李群雨先用抹布擦了擦袖子,然后抹箱子。

    箱子打开,是一沓又一沓的纸。

    “这沓是我上过的所有课的试卷,其他是作业。”

    “你归纳试卷倒是很有条理。”

    李群雨拍了拍试卷道:“那是,我对学习一向很认真,我想过了,我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也就这个箱子里装的知识还算宝贵,准备当嫁妆呢。”

    “给我看你的嫁妆做什么?”

    “谁给你看了,我是为了摸你的底。我提问,你回答。”

    ——

    读完第一份卷子之后,李群雨连忙去厨房烧了一壶水,切了一些水果端回房里。

    “你记性真好,说这么多渴了吧,喝点水,吃点水果。饿吗?饿的话,我给你下碗面。”

    厉迩拿起一瓣苹果递给李群雨:“不饿,你也吃。”

    “累吗?”

    厉迩摇头。

    “那我们继续。”李群雨把苹果放下,继续读题。

    第一份卷子,厉迩考出了七十的高分,扪心自问,李群雨自己现在都考不到这么高。她喜不自胜,厉迩这人真是的,说什么流浪啊,明明就是在认真上课,是很自律很好学的小孩呢。

    一整个晚上,李群雨厨房卧室两头跑,生怕厉迩饿着渴着影响发挥。子时之前,厉迩做完了十三套试卷,只有一门课程不及格,也就是说蒙一学堂前两年的课程,厉迩只需要重修一门。按这个趋势下去,厉迩完全可以和风破一起上课。

    送走厉迩后,李群雨躺在床上幻想美好未来,厉迩出师也指日可待。本来她都做好了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的准备,幻术堂的财政状况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拮据,厉迩又太过争气,流浪的时候极务正业,本人记性还很好,她可以对缝缝补补又三年的日子说再见了。想着想着,李群雨哈哈笑出声来,在床上打了两个滚。

    ——

    月色疏朗,西门和风破都已经睡熟,厉迩看着房梁入了迷。

    虽然他们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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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是一间荒废的许久的屋子,但房子建造的时候一定下了很大的功夫,柱上架枋,枋上置椽,椽上又支侏儒柱,柱上是平梁,梁上是磨椽、望板、望瓦,这样一个房子才稳当。

    他觉得这些梁架很像他的心思。最初,他只想得到一个能跟在李群雨身边的身份,因为他受不了李群雨不管不顾地三天两头下山。师弟的身份就像柱子。

    后来他又受不了李群雨的注意力被旁人吸引,受不了旁人离李群雨更近。一个会示弱、又懂事的师弟就像枋。

    今晚,他找到了椽。

    他从来没有享受过今晚一样的照顾。他以为自己并不喜欢别人的照顾。还记得李群雨来第八峰的第一天,萧舟和她说只做两个人的饭就行,不用管他。但李群雨还是炖了鱼汤摆在地上,他看到后故意走过去将鱼汤打翻。即使他想吃鱼,也不会吃李群雨做的鱼,更不会吃她摆在地上的鱼。那时他觉得李群雨多管闲事,还占了他的地盘。后来李群雨再也没管过他的饭。即使他和李群雨熟起来之后,李群雨也只是偶尔喂他吃东西,他对此事也并不热衷。

    今晚他忽然发现自己竟然巴不得李群雨管他的事,管他吃,管他喝,管他冷不冷饿不饿困不困,全身心关注他的一举一动,就像她的世界里只有他。

    这感觉美妙得过了头,他就像一朵被蜜蜂蝴蝶围绕的鲜花,蜜蜂嗡嗡吵得花蕊直发热,蝴蝶蹁跹惹得花蜜藏不住,这朵花忍不住竭尽全力散发最芬芳的香味,吐出最艳丽的花蕊,滴出最香甜的花蜜。

    李群雨给他什么他就吃什么,给他什么他就穿什么,她开窗他就说风很凉快,她剪烛芯他就说房间很亮,她读出的问题他尽全力回忆思索回答。最后,李群雨说天很晚了,让他回去休息。

    他问:“你也会这么对西门和风破吗?”

    “不用,我只用摸你的底,他们的教学计划比较好列。”李群雨起身收拾东西。

    “我是说这些。”厉迩指着桌上一堆东西:“茶水、糕点、桃子、樱桃……你会给他们准备吗?”

    “那不用,他们自己给自己准备就行。你和他们不一样,你现在就像是贡院考生,辛苦得很,怎么照顾你都不为过。而且你知道吗?你很有状元之资,或者说是探花,自古探花总是长得最好看。你要是从小进蒙一学堂,一定能闪耀好几届,成为老师们口中常常提起的模范学生,好几届人都得活在你的阴影里。”

    厉迩看到李群雨的手朝他的脸颊伸过来,又拐了个弯落到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李群雨轻咳一下收回手,厉迩太招人疼了,她刚刚想捏捏厉迩的脸颊。

    “你这么优秀,搞得我压力还有点大。我先声明,我给你们上课的时候,你提问我会尽量回答,但答不上也别见怪,我水平悟性还挺一般的。”

    “不会。”

    厉迩感觉李群雨身体里有股力量,使得她每时每刻都散发出和上一刻不同的新鲜气味,就像一层接着一层,连绵不绝悄然绽开的花。她的水平悟性一点都不一般。

    一开始,他以为有柱子就够了,而今有了柱子、枋、椽,他却还是觉得少了,少了很多东西。不过现在他心里很宁静,因为他鼻尖还萦绕着李群雨的味道,那味道还很浓郁。他已经对这味道上瘾,如果味道消失……厉迩心猛地一抽,不可能,他会让那朵层层叠叠的花永远待在他身边。

    厉迩想着想着,嘴角露出笑容。萧舟说以他的性子,留在人界一定会吃苦头,他看萧舟说错了,这日子美妙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