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咕——”李群雨的肚子适时响起,她捂着肚子垮着脸道:“饿死了,好几天没吃上饭了。”
厉迩道:“我俩刚吃完,锅里还剩了点面条,我给你热热?”
“行啊,够两个人吃吗?风破应该也快醒了。”
厉迩点点头,转身往厨房走去。
西门霄感慨:“真是不容易啊,终于见到真正的太阳了。”
李群雨笑道:“捉妖师是这样的,生活不太规律。”
“一会儿到山下去拔个火罐吧,在冷崖里待了三天,身子湿气一定很重,我有认识的大夫能打八折,手艺也好。”
“行啊,咱四个一块去,等岳风破找完他师父。”
两人收拾好茶具,一齐往屋子里走。
西门问道:“为什么明天还要去找掌门啊?昨晚不是刚见过面吗?已经叮嘱过我们不要把冷崖的事情说出去了。”
“不清楚,我估摸着就是敲打一下咱们别在第八峰里作乱吧,毕竟师父不在。”
西门坏笑道:“可第八峰咱们不称大王,没人能称大王了呀,我感觉听听就行。”
李群雨也跟着坏笑:“是这个理儿。”
二人从屋里出来时,厉迩已经将两碗饭摆到了桌子上,树荫下的岳风破似乎也有转醒的迹象,虽然还闭着眼睛,但眼睛已经在乱转了。
李群雨坐下来狼吞虎咽吃面条,这面条真香,西门和厉迩也坐下来。
西门问:“风破和我们进的幻境有什么不一样?”
“我们三个进的是地迥幻境,跑跳是真的跑跳,受伤也是真的受伤,只不过见到的事物被术法扭曲过,都是幻象,幻境结束后,身体会很疲倦,就像真的打了一场仗。风破进的这个幻境,是黑玉幻境,身体不会受伤,幻境结束后就像是做了一场梦。”
西门道:“原来如此,你别说,师父走归走,事情倒是都安排的很妥帖,竟然准备了为风破解心魔的黑玉幻境,寄给了原长老。”
李群雨顿了顿,继续吃面,没有说话。
西门杵着李群雨的胳膊问:“你觉得这幻境里有没有师父打算对你说的话?”
李群雨把嘴里的面条咽下去:“嗐,都是车轱辘话,大概意思就是开心过好每一天,不要活在过去,也不要顾虑未来,要活在当下。大道理嘛,每个人都能听一听。”
从进幻境开始,她就在找师父有没有给她留下启示。勉强有一点,但很少。风破沉溺在过去,她放不下师父,看起来他们两个的心魔是一样的,但风破心魔的根本是他不能接受妖怪导致的师兄弟频繁死亡,她则是放不下那段感情,整个故事都是围绕死亡展开的,可以说是专为风破设立的,没怎么考虑到她。而且,幻境结束后,她不仅没放下,反而更留恋了。这个幻境有一股师父的味道,让她感觉师父就在身边。
“师父不在的话,这黑玉是不是只有你会用?”
李群雨道:“师父当年给我设了九个关卡,你过了这九关,我就把心法教给你,到时候你也能用。”
厉迩一直没说话,李群雨转过身子后正对着厉迩,便对厉迩道:“你也一样,如果学幻术的话,得过了这九个关卡。”
厉迩浅笑:“好啊。”
厉迩的眼神很专注,李群雨不能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一点烦闷、操心、害怕,从始至终都是直白又坚定,她真羡慕啊,没受过伤的干净眼神。
说话间,岳风破半睁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看向桌边坐着的三人,又看向他们身后的屋子,外面的院子。
“这是什么情况?我不是在齐山吗?”
西门起身搀着岳风破坐到凳子上:“都是假的,那个白冰骗我们,魔族根本就没出现,这是长老们设的关卡。”
岳风破皱眉问道:“设关卡做什么?”
“没说,我估摸着是为了考验我们,想确认我们是不是魔族卧底。你放心,大家都没问题,我被魔族劝降但宁死不屈,群雨和厉迩在幻境里大杀四方,已经完完全全用行动洗清了冤屈,证明了清白。”
岳风破点头,低头看到了自己眼前摆着的面:“这是?”
“这是你的,我和厉迩都吃过了。”
李群雨将最后一口面扒进嘴里,放下筷子,摸了摸鼻子,她得跟风破坦白,但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李群雨和西门对上眼神,使了个眼色。
西门点头,拉起厉迩道:“群雨吃完了,咱把碗筷收拾了,扫扫院子吧,几天不在,这院子都快成虫子窝了,住山上就是这点不好,得天天打扫,一天不整理,这院子就跟废弃了十年似的。”说着,拉着厉迩离开了。
厉迩回头看了几眼,又被西门拉着往厨房走。
树叶在石桌上撒下阴影,李群雨揪着衣服,她看不出风破的变化,这人还是和在冷崖的时候一样沉默。
“师兄?”
岳风破抬头,李群雨正一脸纠结地看着他。
“怎么忽然叫师兄?”
李群雨扯着袖角道:“那个,师父不止给我们留了信,他还寄了一块黑玉给原长老,附着的信上说他造了个黑玉幻境,说不定能解你的心魔。”李群雨顿了顿又道,“你前段时间不是受了很多打击嘛,整个人打不起精神。”
岳风破垂下头,一根一根慢慢吃着面条。
“我和他们两个都是昨晚从地迥幻境中出来的,然后原长老和我说了这件事,所以你经历的那个幻境其实是师父做的黑玉幻境,王平、陈龙、妖怪都是我扮演操纵的。”
岳风破抬头看了李群雨一眼,有些惊讶,但没说什么,又低下头吃面。
李群雨斟酌着道:“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我觉得师父就是希望你振作起来,毕竟人只要没死,就得好好活。”
岳风破缓缓嚼着面条:“我知道。”
李群雨点头:“这就对了嘛。钟长老让你醒了之后去找他一趟,估计也是想看你有没有好一点。聊完之后,你早点回来,咱们一块儿去山下拔火罐,在冷崖待了那么天,得去去湿气。”
岳风破点头。
这是他第一次接触黑玉幻境,他没想到会那么逼真、有那么多人物和故事。那个故事还挺好的,他确实被触动了。他很喜欢王平。
“师父的性格和王平比较像吗?”
李群雨笑了笑:“如果是以前我会毫不犹豫的点头,但是现在……与其说师父和王平像,不如说师父和幻境像。他确实像王平那样,看起来很轻松、很乐天,但肯定也很像那个魔,放不下过去,他不是都为爱奔赴魔界了嘛。人嘛,总是多面的。不过,师父不消沉,幻境里面也没有哪个人是消沉的。里面的人性格各异,有人只想保住自己的性命,有人想护着别人,但都挺有冲劲的。”
岳风破点头。
“话说回来,你应该没有回剑堂的打算吧?虽然我们幻术堂现在群龙无首。”
岳风破没有说话,他在纠结。
“我觉得仅凭一个故事是没办法彻底把伤疗好的,还得再加上时间,要么你多在幻术堂待一段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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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了解一下黑玉幻术再决定。”
岳风破点头。
——
太阳都快落山了,风破还是没从第三峰回来,台阶上坐着的三个人等得百无聊赖,他们已经烧了水、洗了澡、换了衣服、又洗了衣服、晒了衣服、收拾了房间,大门前却还是空空荡荡的,只有几片枯叶。
西门霄道:“岳风破拿着银库钥匙呢,没有他,咱是不是拔不起罐。”
李群雨道:“那倒不会,我请得起,这个钟长老,不会把人扣下了吧,跟我们抢人?”
西门霄伸出手指比对着太阳的高度道:“再晚点,拔罐店真要关门了。”
李群雨站起来:“我去找找他,半个时辰后回来,这个罐今天必须得拔上。”
厉迩起身,拉着李群雨的袖子道:“我也一起。”
西门左右看了一眼,也站起来道:“还有我。”
李群雨将他们两个摁了下去:“这种小事,不用你们出马,我很快回来。”
说罢,她便御剑往第三峰飞去。
被留下的厉迩面色沉得像夜色,他讨厌李群雨离他而去的感觉,很讨厌。就好像又回到了过去,只能被丢在第八峰等李群雨回来,每一天每一分钟都漫长得可怕。没有李群雨在的第八峰空空荡荡,没有值得看的,也没有值得玩的,好像一切乐趣都被李群雨带走了。
——
李群雨进了剑堂后左访右问,终于在山顶上找到了岳风破,背影看起来有些寂寥。
李群雨拍拍岳风破左边的肩膀,然后闪到右边去:“发什么呆呢?”
岳风破左右看了一眼,发现是李群雨,微微牵了一下嘴角。
“没什么。”
方才师父同他讲了解散幻术堂的事,虽说是预料之外,却也在情理之中,堂主都不见了,这个堂自然也要解散。
但是他不忍心现在就把这个消息告诉李群雨,左右他们明天就知道了。
他只能重新回到剑堂。
“在第八峰的时候,你明明还没有这么沉重,你如果喜欢王平,可以多和西门聊聊,他特别逗,是我们几个里面最像王平的一个,我是第二像王平的,你来找我聊也可以。”
他点点头,不过以后在各自的堂要见面聊天恐怕不容易。
“怎么说?拔罐去吗?我们三个兜里没钱,得麻烦你开一下小银库嘿嘿。”李群雨揽上风破的肩。
“要多少?只拔罐吗?”
“嗯?只拔罐像话吗?怪不得师父让你管钱呢,敢情你是个铁公鸡啊。咱四个人这些天吃了多少苦啊,好歹得吃一顿大的慰劳一下自己。万一师父明天回来,又把小银库锁上了,咱们就从里面拿了几个铜板,多亏啊,没花就是亏!”
风破笑道:“行,吃顿大的,我多拿点。”
李群雨嘿嘿笑道:“这才对嘛,手不用太紧,咱又不是赚不到钱。”她推着岳风破往山下走,“得快点,西门都等不及了,拔罐的师父是他老熟人,他想着能给老熟人介绍生意,开心得屁股长刺,根本坐不下来,一直在门口转圈。”
走到空地上,李群雨跳上短剑,招手对风破道:“来来来,我带你。”
岳风破也笑了:“这么高兴?”
“当然,今天是我们幻术堂开启新篇章的第一天!”李群雨兴奋地在剑上跳了一下。
岳风破也笑着跳了上去,是第一天,但也可能是最后一天。
李群雨怪叫着在空中打了两个转,然后极速往第八峰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