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雨认命地拿起树枝在地上画地图。她猜测,魔族主力应该正全力攻击杏山各堂,暂时拨不出人手防守,所以她如果先下了第三峰,然后走第六峰、第九峰、十二峰,便能避开绝大部分的魔族。十二峰往西千余里便是齐山派,她御剑一天也就到了。
当断则断,李群雨决定这便朝着第六峰的方向走。
要往第六峰,必须先走到第三峰的山腰处,越过一条山溪,才到第六峰的地界。
是的,她又要下山了,她暗骂了一声,不过还好,她不用再经过那道布满了尸块的山坡,她走的是另外一边。
第六峰陡峭险峻,窄窄一条直插云霄。峰上没有修过路,但有一条已经干涸的河沟,是许多年前下大雨,第三峰的山溪积水改道冲出来的,后来剑堂弟子修筑工事,又把河道改回第三峰。
沿着老河沟一直向下走,便可以走到第六峰与第九峰交界的山脚。第九峰东侧有两条上山的路,修了一半。早些年十八堂弟子不服剑堂弟子,私下相约比赛开山修路,修得乱七八糟不说,还有弟子误杀了一只猴子,被当时的掌门紧急叫停。这条路,李群雨没走过,心里有点犯怵,剑堂和十八堂的弟子都没什么耐心,她估摸着,这两条路都是直上直下的登天路。
上到山顶后一路向西北方向走,便是十二峰。
十二峰是杏山余脉,一个矮矮的小山包,与泉城临水镇接壤,山脚还有临水镇人建起来的长宁塔。
计划好路线后,李群雨便上路了。
——
厉迩从冰镜中出来后,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哪,也顾不上查看自己在哪——现在最重要的是搞清楚李群雨在哪。
他感应到那把刀在西北方向。
厉迩把粘在额前的湿发撩开,便念诀往西北方向飞去。
他心里又急又气,自己和李群雨的好日子才刚开始,就有人来捣乱。
厉迩刚刚升到半空,便看到四个怪物拦路。个个三头六臂,身材魁梧,着骷髅甲,赤膊带三四个臂环。每怪相貌无甚差异,都怪得厉害,这个嘴歪,那个眼斜,武器也不同,有的是剑,有的是叉,有的是伞。
厉迩看着这些奇形怪状的玩意儿,心内满是厌恶。这些就是所谓的魔族吗?他们的审美真是很差,变化出来的形态比他们的兽形原形差多了。
他没眼多看,径直抽出弯刀,冲上前去,在靠近最前面的怪物时,扭腰避开对方刺来的三角叉,劈手砍下对方的半条胳膊。断臂怪发出凄厉惨叫,杀猪一般。
其他怪举着武器围了上来,将厉迩团团围住。
他不欲纠缠,使出一招“回风落叶”,又砍下几只胳膊来,趁四怪惨叫,寻个破处,飞了出去。
“休走。”
他扭头看去,两个怪追了上来。
厉迩转身,以灵力控着弯刀如风车般旋转着飞了出去,将这二怪的胳膊各削了两条下来,怪物尖叫着向下跌落。
飞了不多久,又有一名红眉黑脸的怪物手持一杆银枪拦路。
银枪枪尖不知是什么东西做的,竟然闪着十分耀眼的光,晃得厉迩看不清怪物的位置。
厉迩索性立住,朝着亮光的方向,旋手将弯刀飞出。
他运气还不错,这弯刀旋转着贯穿了怪物的胸,溅起血雨。黑皮怪胸间多了一个大洞,同手中的银枪齐齐向下坠落。弯刀飞回厉迩手中,沾上了浓浓的血腥气,刻着游龙牡丹的刀背凹槽里积满了暗红的血。
眨眼间,厉迩已经解决了两波怪物。
他感觉另外一把弯刀愈来愈近,似乎就在下方的山上。
厉迩降低高度,打算细细探查,却发现此地竟然处处是黑雾,山体若隐若现,像是长了毛的黑蒜,泛黑又泛绿。
而那把弯刀就在这块黑山上。
话说回来,白冰别多管闲事就好了,只要李群雨在自己身边,凭他的本事还护不住她吗?现在隔了几个山头,事情反而麻烦。
厉迩刚要捏诀落地,忽然听到背后一阵风声,厉迩向旁边一闪,只见一个鹰爪钩从肩旁擦过,他举起弯刀,将鹰爪钩锁链卷起,用力一拽,将背后偷袭的怪物拉了过来,旋身用锁链圈住对方双臂,用弯刀抹了对方脖子。
这地方的怪物好像还更聪明一点,知道偷袭。
他不由得越发担心李群雨,李群雨身上连三脚猫的功夫都没有。他从前就说过,老头的教育方式不对,李群雨说不想练体能,不想练剑,就真不让她练了,古来慈师多败徒,揣几块破玉就敢冲上去干刀尖上舔血的营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他看那几块破玉还不如骨头耐造,让妖怪看笑话呢。更何况,如今李群雨手里并没有黑玉,那更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不知道老头和这次的魔族偷袭有没有关系。他应该不至于主动出卖杏山,但有可能被算计了。想到这里,厉迩更是觉得非得把李群雨护在身边才行。
他疾步在黑雾中穿行,往弯刀所在的方向跑,忽得,一阵黄烟拦在前方,厉迩速度不减,拿衣袖捂住口鼻屏息往里闯,没跑几步路,眼球便一阵刺痛,火辣辣烧一样,太阳穴位置也突突地疼,他捂眼叫着急急退了出来。饶是离了黄烟,眼中也仍旧十分酸痛,止不住地泪流。
——
第五峰上,山林掩映间,阵旗飘扬,阵图上闪出光芒,时隐时现,杏山五位长老站在高处,俯瞰山林,山林里有三个人晃晃悠悠地,像喝醉了酒一样走来走去。
原盛无奈:“本来只是想拦一下,没想到他就直直往里撞。”
左丛道:“这人刀法不错,来我十八堂吧。”
“定了的话,我把他弄出来?”
“不用,不就是中了烟毒嘛,不致命,就当给他个教训吧。”
——
李群雨花了大半日才走到山溪处,此刻黑雾已经变得十分稀薄。
一脉清浅溪流,自崖壁间蜿蜒而出,在此处汇成一方小小的潭,折起两岸映下来的重重叠叠的绿。水浅的地方,石头便清晰现出模样,在一层层绿中嵌入棕黄色斑块。水深的地方,从山峰到河底的景,皆映在其中,累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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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重颜色。深沉的蓝、跳跃的绿,还有浮动的黄,尽随着水波飘荡其中。
真好看。
潭下是一个小小的瀑布,李群雨担心自己被水流卷下去,不敢从此处过,便继续往上游走。走了约莫一刻钟,找到一处水流稀薄的地方,李群雨以刀剑插地,越过了山溪,到了第六峰。
第六峰上被山溪冲刷出来的河沟不算深,而今只有李群雨膝盖那么高。但很窄,比她的肩膀还窄一点,形状像喝酒的海碗,这使得人很难在河沟里行走。
河沟边上光秃秃的,只覆盖着沙土,还有一些碎石,更远处才有约莫数米高的树木生长。
站到这里,李群雨才发现这条路很难走,特别陡,又很滑,又没个支撑物。她干脆坐在河沟边上,一手推着自己慢慢往下滑,一手用刀刹着以防自己滑得太猛。
有好几次,河沟拐弯拐得急,她手上又有些无力,没能将刀插进土里,直接冲进了河沟里,在陡峭的河沟里站立不稳爬不上来,又摔倒了好多次,身上青青紫紫添了不少伤痕。
天将黑的时候,李群雨终于滑到了山脚,到了与第九峰的交界处。她决意好好休息一晚,养精蓄锐,第二天再去爬登天梯,运气好的话,明晚就能出杏山了。
突然,左手手腕处传来一阵剧痛,李群雨低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受伤了,食指粗细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石头或是树枝扎了一下,伤口有些深,能看到黄色的组织,伤口边缘渗出血来,血把袖口也浸湿了。
看着瘆人,但小小的、不致命,她用牙在里衣上撕下一块布,将伤口包起来。她刚要用牙收紧布条,便感受到一股钻心的疼,连着整个手臂都疼得抽搐起来。
完蛋,这伤不重,但很疼。
她虚虚握着手腕,试探性地轻轻一捏,瞬间传来一阵剧痛,痛得眼前发白,脑袋发晕,耳边随着疼痛的阵阵余韵嗡嗡作响,天旋地转,脑袋发晕。
李群雨急忙靠在树上坐下,良久才缓过劲来。
呼吸渐渐平复,李群雨再也不敢碰左手手腕,也不敢用左手使力。夜空中的月亮又圆又大,正对着她的额头,洒下一地银辉。
上次看月亮,还是十天前,在海边。
夜晚总给人一种静谧之感,天黑得深沉,月白得柔和,星星不疾不徐地闪烁。天这样高,地这样广,容了那么多人、那么多妖,将来还会有很多魔。其实天地宽阔得很,能容得下一切,但天地间的战火好像没有停歇的时候。她忽然有了一种实感,她没有家了,从此以后要大逃亡,魔族不会只待在杏山,他们一定有更大的野心,说不准哪天她就会死在魔族手下。
李群雨叹口气,静静想着:死是之后的事情,现在肯定死不了,但是单手爬山就有点费劲了,最好是御剑。可御剑的话,没有树木遮蔽,身形太明显,容易被魔族发现。所以与其等到明天白天,不如趁着夜色御剑摸上去。她身上这件棉袄是黑紫色,刚好也能遮掩一下。
想到这里,李群雨便起身,紧贴着山壁,捏诀往第九峰山顶的方向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