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群雨在这边同远处的人蹦蹦跳跳打招呼,白冰目不斜视,一路向前,李群雨一看自己跟丢了,立马疾跑两步,勉强跟上步伐问:“白大哥,那边仨人就是我师弟吧?”
白冰掀起帽子的一边道:“你再说一遍。”
李群雨大声道:“这仨人是我师弟吗?”
“不知道。”白冰将帽子合上。
“他们是幻术堂的弟子吗?”
“你说什么?”白冰复又掀开帽子。
“他们是幻术堂的弟子吗?”
“不知道。”合上。
李群雨合上嘴,这哥们儿接人进来都不核对身份的吗。
二人又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现了两栋茅草屋。
白冰领着她站在一栋茅草屋前,指着对面另一栋一模一样的茅草屋道:“姑娘,那间是那三个男人睡的,这间是你睡的。”
李群雨望着四周白茫茫的一片平原,问道:“长得一模一样,怎么区分呢?”
“你说什么?”
李群雨看着白冰头上毛茸茸的帽子,心里不由得羡慕:这保暖性未免太好了。
李群雨加重了声音:“我说怎么分辨这两个屋子。”
“不知道。”
好吧,她就多余问这一嘴。
感觉不是帽子太好,是耳朵太差。
白冰把门打开,迈步进去,李群雨刚要跟进去,却见白冰退了出来,顺路将李群雨也推到了外面:“走错了,那边才是你住的。”
李群雨跟在白冰屁股后面,被逗乐了,原来她也分不清,就说没有人能在冰天雪地里分清两座一模一样的房子。
打开房门后,一股寒气扑面而来,屋内摆设甚是简单,就一个炉子、一张床、一套桌椅。
“火炉已经烧上了,但这屋里很久没住人,寒气一时半会儿驱不散。冷崖条件一般,就一张床和三床被子,你冷的话就都盖上。在冷崖里,你的气脉基本上是凝滞的,没有灵力流动,也不会饿,所以不用吃饭。不过,你可能会馋,到了吃饭的点儿不吃饭,你可能也不太适应。前几天我给那三个男人拿了一堆吃的进来,你想吃就找他们要,我和他们说过那些食物是冷崖里所有人共享的,他们不会不给你的。按规矩,每天白天都需要扫雪,你跟着那三个人行动就好。”
李群雨点点头。
“想找我的话,摇门口的铃铛。”
白冰指了指门楣,门上确实挂着一个拳头大小的铃铛,铃铛下捆了一条红布,随着风轻轻摇晃。
李群雨点头称好。
白冰转身,深一脚浅一脚往来时路的反方向走去了。
李群雨喊道:“白大哥,咱们是从那边来的,你走反了。”
带着毛绒帽子的白冰自然没有理会她,慢慢消失在了雪原中。
行吧,反正她看白冰也不怕冷,多走两步路问题不大。
——
李群雨走到炉子前,蹲下来开始烤手,好半晌,才将冻僵的手烤活,再次感受到了血液在手中的流动。
她不由得叹道:“舒服。”
忽然,一双修长洁白、骨节分明的手从旁边探了过来,抓住了她的手。
“还是有点凉。”
这人手还挺暖和的,诶,不对,谁啊。
李群雨抽回手,看向身侧,薄白袄,第三个人。
她慌忙站起来,一时竟然有些紧张,提起嘴角打招呼道:“啊,你好啊,初次见面。”
男子不说话,只定定看着她。
李群雨也端详着男人。男人比她高出一个头,模样挺好看的,鼻头圆润,嘴唇粉嫩,脸颊还带一点婴儿肥,还有些稚嫩但不失锐气,可以看出将来随着年岁增长,面容一定会越来越凌厉出众。身材更是挑不出错,颀长挺拔,骨架宽阔,腰腹劲瘦。
如果说有一点不对劲的话,那就是男子脸上的神色,带着一种黏黏糊糊、欲言又止的味道。各种复杂的情绪从男子眼眸中露出来,直接、保守、满足、期待、认真。她知道师父为什么愿意收这个男人为徒了,他的眼睛会说话,而且是话痨那个程度。
男子道:“你去我们那儿待一会儿吧,我们屋里暖和。”声音和脸一样美丽,但和脸一样陌生。因着男子的眼神黏糊糊的,李群雨还想着自己是不是认识他,可无论外貌,还是声音,她都完全不熟悉。
她点点头,男子侧身让开,示意李群雨先出门,李群雨笑着点头道谢。
对面的屋子没锁,李群雨直接推开门,这件屋子的布置同她那间完全一样,不过确实暖和很多,她把身上这件紫花袄脱下来也完全没问题。
“谢谢。”李群雨搓着手,转向男子,“那个,你是不是幻术堂的弟子?”
男子点头。
李群雨喜笑颜开,爽朗举手道:“我也是!师父有没有和你们提起过我?我叫李群雨,七年前拜入师门的,但是你们不用叫我师姐,叫我群雨就行。”
男子点头应道:“群雨。”
听男人叫自己的名字,李群雨忽然有了交到新朋友的实感,师父给她挑的新朋友。
“你是我的第几个师弟?”
“你猜。”
李群雨憋着笑,其实她已经猜到了,眼前这人大概率是小师弟,这个长相完全符合方燃的审美取向,但直接说出来多没意思啊。
她舔了舔牙齿道:“我干猜怎么猜得到,你给点提示嘛。”
男子想了想道:“你三个师弟的名字分别是西门霄、岳风破、厉迩。我给你的提示和我的名字有关——喵。”
李群雨愣了一下,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刚刚这个人是学猫叫了吗?男人一脸正经地学了猫叫?现在年轻人之间流行这种吗?她记得,她年轻那会儿,弟子内部流行学狼嚎,尤其是比试的时候,总要在比试开始前嚎两声杀杀对方的威风。
李群雨凑上去,把手放到耳朵后面道:“你再说一遍。”
男人清了清喉咙:“你不是养了一只猫吗?”
李群雨把手放下来,看来男人刚刚确实学了猫叫,但不愿意叫第二回,可她还想听啊,可惜。
“这你也知道,你见过它吗?我这次回来,没看到它。”
“它叫厉厉。”
“对,名如其猫,长得很漂亮对不对?丽丽。”她提起丽丽就觉得自豪,她家丽丽是世界上独一份聪明又美丽的猫。
“我的名字和它有关。”
李群雨点头,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哦,这样,我就说你怎么忽然学猫叫,你的名字里也带丽吗?那么,你是厉迩?”
厉迩点头,转身倒了一杯热水给李群雨。
李群雨握着水杯,心里暖暖的,多少年了,她多少年没喝过晚辈给自己倒的水了。实则从出生开始就没喝过,嘿嘿。耶!终于让她等到这一天了!
“你多大年纪了?”
“二十。”
“我二十七,比你大七岁。其他人呢?没和你一起回来吗?”
“他们还在扫雪,天黑之后回来。”
“那你怎么旷工了?”
“想见你。”
“哈哈。”李群雨被逗笑了,这小师弟有几分她从前的模样,嘴巴甜。如果她和师弟们的处境掉个个儿,她觉得自己也会像厉迩一样早早跑回来,光明正大地说想见他们。
“见我之前是不是有点紧张?有没有担心我很严厉、很古板,会对你们吆三喝四之类的。”
“你不会。”
“哟,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
厉迩轻笑了一下,他当然很了解李群雨。
李群雨瞬间觉得这里开了满屋的花,这就是美人儿的力量嘛,笑一下能把冬天变成春天。她决定了,以后要是去山下收服女妖怪,可以幻化成厉迩的模样,一定事半功倍。
“诶?那两个人对师姐没有一点好奇嘛?非要把雪扫完才回来?”李群雨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原,踮着脚尖试图找从远方找那两颗黑脑袋。
“你想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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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厉迩跟了过来。
“当然了,师父背着我偷偷给我找的师弟,肯定很好奇啊。”
厉迩不语,他看着李群雨的侧脸,心里想着:原来站在这个高度看李群雨,和她一来一往地对话聊天,是这种感觉。虽然许多天没见,但李群雨好像没怎么变,还是像小鹿一样矫健活泼,而且像狐狸一样狡黠,她肯定听清了那声猫叫,还非要他再叫一次。
在李群雨看来,他们应该是初次见面吧,只是初次见面,她就这么主动吗?他怎么感觉李群雨对厉迩和对厉厉的态度是一样的呢?想到这里,厉迩的心里飘来了几朵淡淡的乌云。
——
西门霄在屋里陀螺一样转着。
“厉迩,你手上的抹布太脏,洗洗再擦,不然越擦越脏!新打好的水就在门口,去洗。哎呀,风破,小心!差点就切到手了!专心点。诶,这饭咋还没闷熟?我说呢,火小得连烫熟一颗豆子都费劲……”
房子里吵吵嚷嚷的,但全是西门霄一个人的声音。
西门霄扇着炉灶里的火问:“你们说,待会儿都准备好之后,咱仨一块过去邀请师姐?还是只派一个人?三个人像是在叫架,但一个人是不是显得咱们不够重视,要么两个人去?那谁不去呢?”
岳风破道:“一个人够了,你们两个谁去都行。”
厉迩没注意听他们在说什么,屋子里明明很热闹,他却还是觉得很不真实。事情进展太快了,马上就要一起吃饭。他不是没和李群雨一起吃过饭,但这次应该不能像以前那样扒着李群雨的碗闻味道,也不能在李群雨吃饭的时候舔她的脸、啃她的脑袋、掰她的手。那这顿饭该怎么吃呢?不知道,想不明白。
西门霄一会儿添柴,一会儿炒菜,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三个用,忙得晕头转向。
少顷,桌饭都收拾停当,西门霄看着窗明几净的屋子里满满一大桌子菜,心满意足。
“厉迩,你叫师姐过来用饭吧!”
西门决定让厉迩一个人去,这小子长得好看,师姐看了也高兴。他心里颇有几分得意,一个好的当家人便是自己这样,能担事但不揽功,让家里所有人都各安其位。
厉迩“嗯”了一声,走出门去,轻轻推开了李群雨的房门。
李群雨正想师父的事情想得出神,忽得听到房门吱呀一声,还以为是被风吹开的,回头看到是师弟,愣了一下。
李群雨披着被子下床道:“怎么了?”
“西门准备了东西招待你,叫我来请你。”
“啊?怎么这么客气?”李群雨有些慌,她知道今晚要和师弟们见一面,但想事情入了神,忘了时间,她什么都没准备,连开场词都没准备。
“没事,安心吃饭就好。”厉迩看着低了自己一头的李群雨,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李群雨矮矮的,瘦瘦的,小小的,他现在可以轻而易举地环住李群雨,也可以轻而易举地单手把她举起来,如果想平视李群雨的眼睛,还需要蹲一下身子,或者抱着腰把她抬高一点。
嗐,那些啃脑袋、舔脸之类的事情放在现在着实有些不够看,算了,以后不提了,丢人。早知道当人有这种好处,他就早点过来当小师弟了,当猫过得都是什么憋屈日子啊。
李群雨挠了挠头:“行吧。”她将身上的被子扔到桌子上,打了个哆嗦。
厉迩捡起被子裹在李群雨身上:“披着,外面冷。”
“这不太好吧,没事儿,也就两步路。”
“不用跟我们见外。”
厉迩把手摁在李群雨的肩上,不让她扯。李群雨的肩膀薄薄的,摸不到很明显的肌肉,之前当猫的时候就觉得李群雨身子有些瘦弱,现在一看,确实如此,人怎么能瘦成这样,得让她多吃点。
“呵呵好吧。”
李群雨笑眯眯地看向厉迩,年纪小归小,还挺会疼人。她边走边盘算着自己小银库里的东西,也就护甲值点钱,等回到第八峰,搜罗三块出来给他们好了,亲娘嘞,她一共才五块,算了,不讲不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