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慢地,钟岁看着有了醉意。
李群雨见状也让男子做出一副迷迷糊糊,说不清话的模样。
男子大着舌头囫囵道:“我本来以为,今年年会的议题会加一条魔界相关的,年初不是出了事儿嘛,而且刚好是在杏山,怎么?上面不同意?”
钟岁咂了咂嘴:“没什么好加的,加上去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谁都不知道魔界是什么样。”说罢,又给自己灌下一口酒。
没有反驳,也没有逃避魔界的话题,看来钟长老也认为师父去了魔界,或者起码师父留下的那封信确实和魔界有关系,李群雨有心诱着钟岁多说一点:“话不能这么说,终归得警惕啊,你说怎么忽然魔界入口就出现了呢,感觉要变天了。”
“变什么,只不过是有人进了魔界,又不是魔界有魔出来了,咱这儿永远是这山清水秀的模样。”说着,钟岁一扬手,指了指旁边连绵的高山。
钟岁面上毫无担忧之意,李群雨瞧着霎时间气不打一出来。她平时没少见钟长老来第八峰和师父插科打诨,还以为两个人关系不错呢,没想到一出事就看出钟长老的真面目,一个无情无义的小人。只不过是有人进了魔界?说的真轻巧,一个大活人失踪了,还是和他一起并肩战斗过的战友!竟然能说出“只不过”三个字,狼心狗肺!真真是人走茶凉,令人心寒。
李群雨对着钟岁飞过几个眼刀,又摁下脾气,让男子继续嚼着大舌头道:“那谁说得准啊,能进去就能出来,外面传说是他不小心进去的。”她希望找钟长老主动提起那封信,既然有那封信,师父就绝对不是不小心进去的。
“不小心?要是不小心就能进魔界,那会到现在为止还只有他一个人进去?”
钟长老想出了其他理由反对他的猜测,本轮套话失败。他思路看起来还很清晰,这样的话,可以先聊聊别的,把信的话题搁一会儿,等到钟长老醉地彻底一点再提。
男子不顺畅地转了转眼睛,一副费力思考的模样:“诶,也是,难道是故意的?可是他怎么会知道魔界入口呢?你像我,我之前还以为魔界只是一个传说呢,是不是被魔族抓走了?”如果师父真是去了魔界,又不是不小心进去的,她想知道钟长老认为师父是自愿的,还是被迫的。
“别操心了,喝你的酒。”钟岁碰了一下男子的酒碗,然后一饮而尽。
钟长老回避问题,套话再次失败,看来钟长老心里还有提防,不愿意说太多。李群雨把酒满上,继续引诱:“我是真佩服杏山几位长老的心态,一点都不着急。你现在这个态度,我都怀疑丢的是我们幽山的长老。”
钟岁好像是个见不得碗里有酒的人,李群雨刚一倒进去,他就灌进了肚子里。他擦擦嘴:“你怎么老盯着这事儿不放?这事儿没什么好说的,过几年大家忘了就能消停了。”
消停?靠遗忘消停?怎么可能呢?李群雨一头雾水。如果说之前她对钟长老这满不在乎的态度还有些愤怒,如今就只有不解。如果师父是偷偷去了哪个妖怪聚居的地方,还不愿意回来,山门不想对外人提也可以理解。发生这种事情对山门名声不好,自己把人逮回来,然后等其他门派这事儿忘了,确实就消停了。
但如果是和魔界相关,无论如何不该警惕一点吗?魔族是什么物种啊,那可是能在传说中和神打架的物种,我们想消停,他们愿意消停吗?
如果不打算警惕,觉得不会出事,又何必到处贴告示找师父,还把三个师弟关起来?山门的态度实在是让人有点捉摸不透。
男子皱起眉头:“忘得了吗?不会一会儿就有一个魔界的消息爆出来吧,我感觉这事儿只是个前奏,是序曲,大事还在后面呢。”
“不会。”
太笃定了,钟长老实在是太笃定了,李群雨感觉师父失踪这事儿背后藏着大秘密。
“你这个语气,你是不是知道我们不知道的事儿啊?”
“我和你知道的一样多。”钟岁说着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李群雨可以肯定,这句话是撒谎,钟长老一定知道什么,起码他多知道一封信。难道那封信毫无保留地把事情交代得很清楚?所以山门并不担心会有坏事发生?那师父师弟和魔界到底是什么关系呢?其中有交易?有人被当做人质?
“不可能,我听说有一封信,那信里写了什么?魔族留下来的,还是萧长老留下来的?”
“不知道。”钟岁又给自己灌了一口酒。
钟长老回避的态度太明显了,还是喝的不够多。
男子将酒给钟岁满上:“你防我呢?有什么好防的,我这身份难道还能做出伤害人界的事情不成?”
“我真不知道,你好奇这事儿,去问别人,凌云、原盛、左丛、米繁他们知道。”钟岁转着酒壶。
“他们知道,你不知道?都是一个山的长老,他们孤立你啊?”
钟岁切了一声:“呵,我孤立他们还差不多。他们读信的时候,我出去了。”
“出去?如厕啊?那他们等你回来之后,可以和你讲的嘛,你也可以主动问呐,你是长老,这事儿你该知道。”
李群雨有点急。钟长老是何意味,她一直在逼着他讲那封信,如果他不想说,被逼急了拍案走人是合理的,可是为什么要找个借口说他不知道呢?
“如什么厕,就不想听呗,他们要跟我讲,我也不听。”
“怎么了,你发什么小少爷脾气呢?”
钟岁冷笑一声:“呵,我少爷脾气?少爷脾气的可不是我,多大的人了跟三岁小孩一样,分不清孰轻孰重。”
这是骂谁呢?不是骂钟长老自己,掌门?掌门三岁小孩脾气,不让他听师父留下来的信?
“你不想听,他们就真的不让你听了?杏山本来就少了一个长老,他们能让你罢工?”
“管他们让不让呢,萧舟犯了事,我要离他留下来的东西远远的,不想看到他,也不想看到他的东西。”
“犯事?犯什么事?”
“去魔界了啊,这不就是犯事了吗?”说着,钟岁重重地敲了一下桌子,看起来面色很是不善。
漏洞出现了!“这不对啊,你没看信的话,你就不可能知道他去了魔界啊,你不知道他去了魔界,怎么会不看信呢?”
钟岁沉默了一会儿:“对哦,等下,我想想。”
李群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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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她直觉自己要把话套出来了,要么钟长老看了信,刚刚在开玩笑搪塞他,要么钟长老提前知道师父去魔界的事,故意不看信。
钟岁一拍脑袋:“想起来了。我们一块开会呢嘛,他们一直说我和萧舟勾结,把剑堂弟子匀了一个给幻术堂,就是为了跟米繁抢徒弟,一气之下,我就说以后我就当不认识萧舟这个人,离他百丈远。然后信被送过来了,掌门拿到信之后看了一会儿,就说萧舟好像去魔界了,我一听这话,就说萧舟我不认识,然后出去了。他们拦了两下,没拦住。”
李群雨很无语。怎么说呢,这段话倒是没有漏洞,如果认为钟长老确实是这么个暴脾气,就说得通。啥呀,长老们都这么任性的话,杏山要不直接解散吧。李群雨感觉自己比钟长老成熟,也比掌门和其他三位长老成熟,这个长老她也能当。
李群雨最后确认道:“到底是你知道萧舟去了魔界才不看那封信,还是被冤枉了一气之下决定和萧舟割席不看信?你方才说的可是萧舟犯事去了魔界,你才不看的。”
“没区别,一样啊。”钟岁猛地栽倒,趴在桌上。
李群雨推了推钟岁追问:“哪里一样?你喝多了?喝么一点酒,不至于说不清话。我问你啊,你确定你没看信?”
钟岁摇头:“不看。”
钟岁还在坚持“不看”,而没有顺着她的话茬说“没看”,说明大概率是钟岁自己不想看,也确实没看。
“你不看的原因是?”
“不想看啊。”
李群雨有点烦躁,和醉鬼说话是这样的,容易头咬尾兜圈子,但不是醉鬼连这些话也套不出来,现在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为什么不想看?”
“你管我?我想看就看,不想看就不看,世上还能有人逼我做事吗?”
钟长老的醉酒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开始不听人说话了,套话的难度大大增加。
“你是山门长老,怎么会有人逼你呢?我想知道你在读那封信之前,到底知不知道萧舟去了魔界这件事?”
钟岁一边往嘴里灌酒,一边大声招呼着小二续酒,一边扯着嗓子疯喊:“没用!都没用,谁来都没用,我谁的话也不听!”说完,声音又忽然弱了下来。“看不懂,看不懂人心,人心难测啊。”语气听着有些寂寥。
叽叽咕咕嘟嘟囔囔的。
李群雨了然,钟长老现在到了种种回忆袭上心头,自己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阶段了,估计套不出更多了。
钟岁那边嘟囔着“我不干”“凭什么是我”“笨蛋”“乱来”之类连不成话的词。李群雨在这边叹口气,没戏了,钟长老彻底醉了,估计连面前是什么人都不知道了。
折腾一通一无所获。不过也不能说一无所获,虽然没有问出那封信写了什么,但起码知道三点。第一,那封信大概率提到了魔界,这印证了他们几个人之前的猜测,所以他们必须知道这封信写了什么,要洗把脸准备第二场幻境了。第二,钟长老大概率不知道信的内容。第三,钟长老不知道内容的原因可能是被掌门和几位长老冤枉后闹脾气,有可能是本来就知道师父走了,没有被排除的猜测就不能放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