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照这才发现燕殊给他的消息全是假的,此事早就有结果了。
这么浅显易懂的事情他为什么没能发现呢?
他的思维似乎从很早之前就开始迟钝了,分明小时候他也读的了诗书史记。
巨大的恐慌让燕照再次思维迟钝起来,就像是回到了自己知道手下的人坏事那天。
僵硬地转头望向龙椅上的人。
皇帝已经看完了谢霏雪呈上来的新制度,微微叹气道:“老三,你太浮躁了。谢卿此案真是一针见血啊。”
这句话更是给燕照当头一棒,大脑彻底无法思考。
竟直接愣到了散朝,燕照还是被皇帝身侧的太监轻轻拍醒的。
“三殿下,陛下请您去一趟御书房。”
拖着发麻的身子挪到御书房,完全不敢看皇帝的脸。
“父亲……”
皇帝再次翻看着谢霏雪的奏折,捏捏眉心说:“老三,你这些日子便在府里歇着吧。”
没想到老二竟然这么快就对老三动手了。
“父亲!儿子不……”燕照不想离开朝堂。
一旦回了府,那他就真是一无是处了。
可对上皇帝略带愤怒的眼神,燕照最后一点勇气也散了。
“是。”
宛若行尸走肉一般出了皇宫,下意识的又去了醉花楼的方向。
另一侧的谢霏雪已进了东宫书房。
“臣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燕泽正翻看着书架的书,背对着门口,蓦地听到这句话连忙回头。
“啊,是谢大人来了,快请坐。”
“多谢太子。”
两人相对而坐,谢霏雪这一上午还真是站累了,终于坐下了。
“今日我那三弟不知怎得突然发难,谢大人见笑了。”
燕泽觉着十分奇怪,这老三虽平日不着调了点,但也不至于大朝会拿着错情报乱来。
简直是失心疯了。
“三殿下大概是不忍看门客受委屈吧。”谢霏雪也不知到底怎么了,一朝皇子竟能有如此大的纰漏。
“此事暂且不提,我前几日看到户部递上来的折子,后面附的校语是你拟的?”
一个蠢笨弟弟不值得多言,燕泽的目的始终是谢霏雪和身后的谢家。
“门下省之前送来的可没有这么详细。”
谢霏雪眉眼低垂,说:“这是臣的差事,若是不做好便是过失了。”
“你如今的位置是陛下考量过的,虽不显眼,但至关重要。”燕泽大抵是干坐着无聊,直接上手开始沏茶了。
“臣必不忘陛下苦心栽培。”
谢霏雪也不能让当朝太子给自己沏茶,顺手接过茶具让太子继续坐着。
又空了手的燕泽无奈,只能双手合拢放在膝上。
“至于你提的文书流转新规,陛下已决定让你放手去做了。”
听到这话,谢霏雪并不意外,就是不知皇帝会给她安排什么职位了。
燕泽看谢霏雪面上不显,心中更是赞赏,道:“陛下的意思是授你政事堂主事,进政事堂。”
而后抬头看向窗外,说:“诏书应当已在路上了。”
“恭喜谢大人。”燕泽收回目光,眉眼温和地看向谢霏雪,“这么快就官拜五品了。”
“臣虽入仕年岁尚短,但也决不辜负陛下的信任。”谢霏雪一套行云流水的茶艺过后,将茶杯推回燕泽面前,说,“想必是殿下为臣美言了几句,才让陛下下定决心的吧。”
燕泽笑了两声,声线温润如玉:“我没帮多少,是你自己的功劳。”
不过黄昏,天边又飘起漫天的花灯。
红艳的灯火映在谢霏雪眼中,道:“臣刚到京城那一晚便有如此盛况,京城的确繁华。”
“这花灯也不是稀罕事了,只是从未见过黄昏飞灯啊。”燕泽顺着谢霏雪的目光看向窗外,却有些疑惑。
醉花楼。
一身姿绰约的女子薄衣拢身,绫罗绸缎缠绕着红色的丝绸肚兜,红纱遮面,腰间的小鼓被葱白如玉的手指轻轻拍响。
鼓声乐声中,双手腕间的金色铃铛发出清脆的声响,纤细的身躯在四周垂下的长纱中影影绰绰。
一颦一笑勾人心魄。
那道倩影忽然间消失在朦胧的纱中,又在满楼的灯烛花瓣中从高处缓缓落下。
楼外橙红的灯火在暮色渐晚的时刻竟显得更为妖异。
落在台上的女子含羞般地遮挡住眼睛,一个翻身便跳下台了。
“落香!落香!”
四周的看客已有了几分醉意,一时竟不知是酒醉人还是人自醉,狂热地喊着花魁的花名。
楼内的熏香常年不断,迷醉的香味伴着酒味充盈满楼。
一个醉的满脸通红的男人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大喊:“落香姑娘!今晚……你来……”
然后跌回椅子上,惹得周围一阵哄笑。
男人像是被踩尾巴了一般突然嚷嚷:“你们知道我是谁吗就敢笑!”
嘴中含糊不清地说:“本公子……可是中州王氏!”
听到“中州王氏”四字,旁边哄笑的人群立马散了。
看着周围无一不敬他,男人摇头晃脑地哼哼两声,竟靠着椅子睡着了。
而楼上的落香看完了这场闹剧,嫌弃地翻着白眼,身子一扭便回了房。
房内的榻上还躺着一个男子,正是燕照。
落香继续点上一根灰白色的香,看着床上的人没有动静,从妆奁盒里摸出一个小丸药伴水吞下。
手上的丝绢擦过燕照额上的汗水,喃喃自语:“您可要多活些日子啊,不然怎么能等到他来赎我呢。”
“您说是不是,三殿下。”
陷入梦魇的人痛苦地挣扎着,双手青筋暴起。
落香掖了被角,自言自语着:“别紧张,只是一些让您不碍事的香料。”
这心月香和解药是二皇子交给她的,她只需在三皇子来的时候点上即可。
只需在点香时吃一丸解药即可。
她一开始并不知道这香是做什么的,但她知道这是害人的勾当。
今日大朝会三皇子失智,半日内已满城皆知,她也知道了这心月香的作用。
一只手搭在燕照身上,半身靠在床边,落香屏住呼吸不想闻到这醉花楼旖旎的香味。
而后嘴角轻轻勾起,畅想自己被赎出去后要做什么。
只是想着想着,有一滴泪珠滑进鬓间,落香也陷入了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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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下那位王氏的公子慢慢清醒了些,老鸨眼尖瞧见这金主动弹了几下,忙不迭的迎上来。
“哎呦这位公子,怎的一个人在这里苦坐。”
王公子睁眼就看到一个花花绿绿的老鸨,吓得颤了一下坐起来。
“孩子们!”
老鸨扬声一呼,花红柳绿的一群女子蜂拥而至,将王公子团团围住。
才回过神不久的王公子又被眼前骨软筋酥的美人们迷醉了。
“赏!”
随手扔出一锭银子砸进老鸨怀里,笑得她满脸皱纹堆起,弯着腰离开了。
一旁的男人瞧见这光景,觉得自己左右拥抱也没面子。
“你何必跟人家比呢,人家可是中州王氏!”
一个系着腰带肥头大耳的男人从楼上走下来,一看便知这是眼热了,便好心提醒一句。
男人才来醉花楼,没瞧见方才的盛况,听到这身世吓得瞪大眼睛。
“中州?”
也不敢再说什么,揽着自己怀里的两个女子就上楼去了。
他就是一个行商至此的百姓,早年也不过是游历过大景河山,和四大世家门口的小厮都说不上话。
连天子都要礼让的庞然巨物,他可不敢去碰。
楼上的燕照终于惊醒,动静也吵醒了落香。
“三殿下,您醒了,是梦魇了吗?”
轻软的声音将燕照的意识拉回来,落香瞥了一眼床头已经燃尽的心月香,继续说:“您今天好像不高兴。”
“我,我只是……”
燕照还在喘气,落香便站起来走到琴边。
“殿下受惊了,奴为您抚琴一首吧。”
手指划过琴弦,似水的琴声响起。
惊慌的燕照真的被琴声安抚了,呼吸缓了下来,只是还是觉得头疼。
偏头一看,醉花楼里又是长纱拖地。
“你今日又要献舞?”
落香按住琴弦,道:“殿下这是何意?今日正是日子呢。”
“可我记得你几日前就……”话说了一半,燕照痛苦地捂住头。
“殿下记错啦,奴上次献舞就是上月哦。”
眼瞧着燕照快疼晕了,落香连忙回到床边,轻轻按着燕照的额头说:“殿下真是受苦了。”
等到头疼的劲过了,燕照蜷缩着坐在床边,手还下意识放在头上。
“二哥何故害我……难道是太子威胁二哥了吗……”
脑中一片混沌,不相信自己所见的,痛苦之下只能将罪责转移给太子。
此刻的东宫也灯火通明了。
“太子殿下之意臣已明了,不过兹事体大,臣得同镇淮公商量才行。”
燕泽舒了一口气,道:“我明白了,今日天色不早了,我送谢大人出去吧。”
“太子殿下还是国事要紧。”谢霏雪没想到这太子竟一点架子没有。
“哪来那么多国事,在房里呆久了是该出去走走。”
燕泽笑着摆手,从书房的暗格里取出一个玉牌,说:“待谢大人有了考量,可随时来找我。”
既然不好推诿,就只能应了。
谢霏雪双手接过玉牌,拱手深深弯腰。
“多谢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