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周的某个雨夜。
樊纪天的车停在街角的咖啡厅外。
外头下着小雨，玻璃窗上蒙着一层淡淡的水汽。店里人不算少，咖啡香混着雨天潮湿的气息，反倒让这个夜晚显得格外安静。
男秘书坐在他对面，把平板推了过去。
“我查到莫小姐最近的一段采访。”
樊纪天垂眸看了一眼屏幕。
画面里的莫可心穿着一身米白色西装，四十多岁的年纪，眉眼间却没有太多岁月留下的疲态。她坐在镜头前，谈起建筑时语气平稳，条理清楚，像是早已习惯把所有情绪都收进专业与体面之后。
秘书低声道：“采访里提到，莫小姐有一个童年的遗憾。”
樊纪天抬了下眼。
秘书继续说道：“她小时候很少和父母出去玩，也几乎没有真正去过游乐园。所以她说，长大以后，如果有机会，她想建一座属于自己的儿童乐园，让每个孩子的童年，都不要像她一样留下遗憾。”
窗外雨丝落在玻璃上，细细密密地往下滑。街边车灯一闪而过，将樊纪天冷淡的侧脸映得格外清晰。
秘书看着他的神色，试探着开口：“所以，我们或许可以从这个方向考虑。”
樊纪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咖啡杯边缘，视线仍停在平板上。
莫可心拥有自己的独立工作室。这些年，她接的项目不算多，却一直有着不错的口碑，尤其擅长旧建筑改造与空间规划。
越是这样的人，越不会轻易被金钱说动。
但人只要有遗憾，就总会有可以被触碰的地方。
片刻后，樊纪天淡淡开口：“你的意思，是让我在计划建一座游乐园邀请她合作？”
秘书神色微敛：“总裁，这可以是一个让她愿意出面的理由。”
樊纪天抬眼：“如果她看出来，我们只是敷衍她呢？”
店里的背景音乐缓缓流淌。
有人推门而入，门口风铃轻轻响了一声，很快又被雨声盖了过去。
秘书停顿了一下，才低声说道：“那就必须让这个理由变得足够真实。至少要让她看见，这不是一句空话，而是一个有地段、有资金、有团队，也有落地可能的计划。”
樊纪天看了他一眼。
眼前这个人，确实很懂得把话说到点上。
姚千寻当年的工作室出事，表面上是经营不善、资金断裂。可那些资料越往后翻，越不像一场单纯的失败。
有人抽走了关键资金。
有人提前转移了项目资源。
也有人在风波爆发之前，干净利落地从那场混乱里抽身。
莫可心或许不是主谋。
但她未必干净。
樊纪天靠着椅背，神色依旧平静。咖啡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却没有冲淡他眼底那层冷意。
他并不急着见莫可心。
像莫可心这样的人，若是贸然逼近，只会让她提前警觉。可若是有人把她心里最深的那块地方轻轻掀开，再给她看见一个足够完整的可能，她反而会自己走出来。
樊纪天收回视线，忽然想起那个已经竣工的建案。
那个项目，是樊氏与江城集团共同完成的。
当初为了选址，他们花了不少心思，整个建案从规划到竣工，也经历过不少波折。更重要的是，江城集团在地方上仍有成熟的施工团队和资源网络。
若由江城集团出面，这个所谓的游乐园计划，就不会显得像一场临时编造的局。
樊纪天端起咖啡，却没有喝，只是垂眸看着杯中深色的液面。
“把之前和江城集团一起做完的那个项目资料整理出来。”
秘书微微一怔，很快便反应过来。
“总裁是想借那个项目做什么？”
“江城集团本来就已经建好了一座游乐园，后来樊氏才参与进来，主要是负责后面的购物中心和商业配套这些规划。”
秘书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如果只是凭空提出一个乐园计划，莫可心未必会相信他。
可若是把已经竣工的项目资料摆在她面前，再以现有游乐园为基础，延伸出商业规划与空间改造，这件事便不再像临时起意。
更何况，江城集团本身就有游乐园项目经验，而樊氏也参与过后续的商业开发。
那意味着地段、资源、施工团队，甚至过往成功案例，完全摆到莫可心面前。
秘书低声道：“我会先把资料调出来。”
樊纪天放下咖啡杯。
“另外，帮我约江冽尘。”
秘书动作一顿。
江冽尘这个名字，在他们这里并不只是一个合作对象。
当年樊纪天亲手设计了江城集团的股票质押，借着那一局，成功拿下江城集团。江冽尘也曾差一点被他逼到一无所有。若不是因为姚若馨，樊纪天未必会留下江冽尘总裁的位置。
如今江城集团虽然还挂着原来的名字，可实际早已归在樊氏集团名下。
江冽尘仍是江城集团总裁，却不再是那个可以完全掌控江城集团的人。
秘书斟酌着开口：“总裁，江总那边……”
樊纪天抬眸看他。
秘书立刻收住了后面的话。
他们不是多年未见。
樊纪天回国已经一年多，外头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愿不愿意见，又是另一回事。
樊纪天的声音依旧平淡：“你只要告诉他，这件事跟姚小姐有关，他会来的。”
秘书低声道：“是。我会安排。”
雨还在下。
玻璃窗外的灯影被水痕拉得很长，街道湿冷，车流缓慢。咖啡厅里有人低声交谈，也有人翻着手边的文件，一切都显得寻常而安静。
“莫小姐的行程，上次安排在星期四？”
秘书点头：“是，总裁。难道要改日期？只是临时改期，会不会让对方起疑？”
樊纪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静静望着窗外。
雨水顺着玻璃缓缓滑落，咖啡厅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却依旧驱散不了那双眼底的冷意。
过了几秒，他才淡淡开口。
“改吧。”
秘书看向他。
樊纪天收回视线，语气没有起伏。
“先约江冽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