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如是泡影 > 27. 世间相遇千般错
    五月的洛阳,天空濛濛的一片,轻飘飘地落着些雨丝,明明是那样清凉的雨丝,司马昭却觉得它们迎面扑来,落在脸上,像刀片划过一样生疼。

    他万万没想到重新听到夏侯徽的消息会是这样一个时机,又会是这样一件事情。

    司马昭是从张春华那里听说的消息。一条是夏侯尚猝死。一条是夏侯徽早产。不论是哪一条都让人胆战心惊。听到消息后,原本在荆州的司马昭快马加鞭地赶来了洛阳,仿佛有千言万语哽在喉中,再不说便没了机会。可只冲到夏侯徽的门前,一股他并不熟悉的熏香气味便扑面而来,他顿时止了步,隔着竹帘抬起头,正看到落在竹帘上的司马师和夏侯徽轻微交叠起来的影子,仿佛从几百年前就雕在竹帘上的精细花纹,他竟觉得自己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听不到,回荡的只是嗡嗡的空乏耳鸣。

    他没能走进去。他回头转了身,也走出了司马府。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一块竹帘,但此时此刻,他竟然觉得它陌生又可恨。

    竹帘是没有罪过的,这种场景也并不奇怪。扪心自问,司马昭也不是搞不清自己的处境和位置。他握住自己袖中冰凉的簪子,想了想这些时日自己周围发生过的所有事。在与夏侯徽有关的所有事情中,他应该都已经输得彻底了,所有一切,只能愿赌服输。

    扑在脸上的细雨忽而无端小了一些。

    司马昭抬了头,站在他面前的是撑着一把竹伞,一身翠绿衣裙的吴楚瑟,此时此刻正静静看着他,面无表情。

    司马昭心中纳罕,瞧瞧左右再无他人,便拱手礼道:“吴家小娘,好久不见。”

    吴楚瑟并没有还礼,只冷冷举着伞回道:“你为何要帮她?”

    “帮她?帮谁?”

    “装傻充愣!”

    司马昭被她的气势汹汹吃了一惊。

    他原先是念及与吴家的交情才行此礼,对方如此蛮不讲理,他的顾虑反倒显得无趣了。司马昭本就不快,此时索性甩了衣袖、把笑容一敛,一声不吭,回个身便要翻身上马。

    从前相见只是礼仪周正的少年,万万想不到此时他要走,吴楚瑟匆匆几步上前赶过去:“等等!你站住!话我还没问完呢!”

    “礼尽意至,司马家并不亏欠你。实话实说,我也没个闲心陪你胡扯。”

    “站住!喂!”

    司马昭鼻中冷哼一声,缰绳一拉,马便飞身冲出去了。呼呼的风声雨声,司马昭听到身后吴楚瑟撕心裂肺的吼声:“我是说夏侯徽!你为何要帮夏侯徽?”

    心中噼里啪啦一阵乱响,司马昭拉住了缰绳。

    “我……帮夏侯……?”司马昭将那个徽字强行咽下,仿佛名讳从他口中说出都是一种亵渎,却又不明就里,只得疑惑发问。

    “你骗不了我的,如果不是你,今日嫁入司马府的又怎会不是我?而是她?”吴楚瑟面色凝重举着伞上前几步,怎么看来都不像在胡说。

    “这是什么意思?是陛下的赐婚,你也是亲耳所听,再错不了的,为何要归因到我这儿?”

    “你可还记得那年三月,我托你送阿师的那册子?”

    隐隐约约的,司马昭似乎记得这事。大约是前年的三四月份,吴楚瑟确实有托他送司马师东西。那东西他当时就……不对,当时,他送没送到司马师手里呢?

    他想起来了,当时陈泰着急找他出去,他匆匆扔在司马师桌上就跑出去了,吴楚瑟托他转达的话,他确实忘在脑后了,一句也没有说。

    他原以为,这不会是什么大事情的。

    面前的吴楚瑟瞪圆了她的杏眼:“你为何要说是夏侯送阿师的?”

    “这话我可没说!”司马昭急得在马上蹬了下马镫子,惹得马儿一声嘶叫。要是早知道有这一出,要是早认为夏侯徽有送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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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给司马师,他又怎么可能在伊阙解衣相救,他又怎么可能会在纸上誊抄一篇又一篇的司马法。他又何必受这些年彻骨的煎熬折磨。

    “你没说过?那奇怪了,阿师又为何对我说那册子是夏侯送的?”

    “什么意思?”

    “阿师完全误会了,把我托你给他的册子误以为是夏侯所送。这不是你从中作梗?难道……”

    雨下得有些大了。司马昭感到风雨扑打在脸上,针扎一般的疼。

    原来在很大的程度上,司马师倾心于夏侯徽是场误会,而且是司马昭亲手所为。这是司马昭万万想不到的事实。

    司马府内。

    司马家的嫡长女好不容易在夏侯徽的哼唱中酣然入梦,呼啦一声,司马师掀帘而入,口中语调竟有几分高亢:“徽儿!名字我取好了!”

    “嘘!你低声些。”夏侯徽回过头笑着嗔怪,司马师掀帘的动作便顿时缓了半拍,手中几张写了字的银光纸瞬时被稍稍揉皱些。他躬了身进了屋里,口中嘟囔着:“这帘子未免太矮些。”

    “还说呢,不就是你长得太高。”夏侯徽轻声调笑着,一面腾出拍着孩子的一只手,一面轻轻将身子向右移,伸手拍平坐着的那方绣着梅花的粗布席子的左端,而后司马师紧紧坐了过来。

    “睡着了呢。”司马师也终于低了嗓子说话,松开方才手中的银光纸,一只手握住夏侯徽还未收回的手,另一只则轻轻拍起了孩子。

    正是孝期,两人均是一身缟素,

    “你取了什么名字?”夏侯徽眼睛离不开孩子,身子却凑近司马师问了话。

    “就是前年你送我的那册子,通篇第一个字。”司马师将眼神从孩子移到夏侯徽身上。

    “前年?册子”夏侯徽大吃一惊。

    前年时候,夏侯徽决没有送过司马师什么册子。

    屋外的雨声越来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