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神君家的病弱幼崽 > 10. 登天梯
    人生,真是抓马。

    你永远也不知道第二天会面对什么。

    就好像无颂小朋友,明明昏过去前还在道引阁正厅等待神将宣读第二关的试炼名单,旁边有一只跳着脚的小麻雀叽叽喳喳叫唤,但第二天睁眼,就发现自己在陌生的空房间里躺着,甚至还被贴心的盖上了小被子。

    啊,啪的一下,眼一闭一睁,一段人生就消失了。

    静室里熏着的香炉果香清甜,环境清幽,堪称是月姬沉睡后他住过的最好的地方,如果不是时机不合适,无颂真想缩回被子里,就此长睡不醒。

    哦不无颂,你已经是一只成熟的小鸟了,不能再这么任性了。

    来不及为丢了的黑斗篷而哀悼,接下来迎面走来的是到底过了几天,有没有错过第二份关的焦灼。无颂蹬上鞋子,勉勉强强披上自己最后一套换洗的黑衫,再也顾不上遮盖容貌了,直接冲出门去,道引阁里竟然空无一人。

    哦不。

    老天爷啊,无颂心中悲鸣,我再也不叫你爷了,你根本就没把我当孙子。

    踉踉跄跄跑出门去,人生地不熟,好不容易逮到一个活着的仙侍,打探到原来只过了一天,此时众人正好在试炼,无颂心头一喜,谢过那人就要匆忙离去,结果却被这人拽住了衣领,活像只被命运叼着后颈皮的小兽。

    “你确定你是本次参加拜师大典的参选者?”

    那人狐疑,不自觉掂量了一下手中重量,轻飘的像是在拎着一朵云,心头更是疑惑:“神将大人一早就点人去接引台了,为何单单没有叫你?”

    好问题。

    无颂也想知道,为何单单没有叫他。

    那双灰蓝色的双眸此刻简直明晃晃地写着几个大字,你问我我问谁。这控诉的小模样让这仙侍干咳一声,莫名其妙地有了点负罪感。他放下手里的小孩,没再追问,无颂心里感谢这人高抬贵手放过自己,眨眼的功夫,就顺着那指着的方向一溜烟的不见,那速度,简直让以身法出名的神君望尘莫及。

    此时,悬空殿。

    应药王殿殿主大人的要求,悬空殿紧急加了一个座位,说是特殊观礼席,但谁不知道八成和昨天出现的那神秘少年有关系,只不过是心照不宣而已,白夜这次倒是老实来了没溜,指尖一点一点轻叩着玉椅扶手,看着水镜中那些正努力抵御心魔的年轻身影,也不知在思索何事。

    问心天梯已接近尾声,昨日那神秘少年没来,也不知道是何种缘故。众神此刻都八卦的厉害,难不成真是被白夜神君暗地里直接解决,连参赛的资格都不给?或是这少年自知无力竞争名额,自请退出?毕竟傻子都能看出来,这少年已是强弩之末。

    “青桠,你老实跟我说,昨天你到底是去给那孩子治伤去了还是帮你的好兄弟解决麻烦去了?”

    青霖折扇一开,掩住下半张脸,凑近旁边努力托着腮保持清醒的青桠,语气怀疑:“你该不会瞒着你小师妹直接把他咔嚓了吧。”

    “嘿青霖!老子还没说你们把这烫手山芋扔给我这事儿,你倒是先怀疑上我了!我青桠是这样的人吗!”

    这话显然给青衣神君气的不轻,差点没跳脚,“老子还搭上一颗九转的宝贝金丹呢!”

    不过从某种程度上来讲,这事儿还真就怪青桠。

    他昨日留下的禁制虽然本来是为了能让无颂安静的睡上一觉,但也让那神将下意识忽略了无颂,他以为青桠神君此举必有深意,自己只是一小小看门人,还是不要擅作主张为好。

    于是这位神将贴心的下了楼,选择不再声张。

    而青桠自然是忘了还有这一层,于是无颂就阴差阳错地在道引阁里睡了一日,成功错过大半考核。

    真是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我看那孩子应该是不会出现了……”

    “也是,那般严重的伤势,大概是又回了魔族……”

    “可惜啊,秘境中那么高的分数……”

    眼看着时辰只剩下最后一刻,第二关就要结束,众神也不抱希望了,开始窃窃私语,青桠此时心里也有点打鼓,虽说他清楚以这孩子的身体状况,爬起来参加试炼才是天方夜谭,但是无颂真没出现,青桠反倒真有些慌。

    完蛋,不会是给孩子吃坏了吧。

    正当青桠坐立难安之际,水镜中突兀传来一阵骚动,众神定睛一看,那抹霜白色的身影,不是昨天那披着大黑斗篷的神秘少年还能是谁!

    “哗——”

    悬空殿瞬间炸开了锅。

    此时离结束只剩最后一刻,这少年现在出现,是不是太迟了些?

    水镜中那娇小的身影还在就立在天梯的入口,惨白的小脸上带着奔跑而来的红晕,青紫色的唇张开,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他就这样盯着负责维持秩序的两名神将,神情倔强又可怜。

    那身被草率披着的外衣因动作激烈此刻也散了大半,露出小半片锁骨,霜白长发上那只悯生化作的乌木簪歪斜的挂着,余下的银丝如瀑倾泻直到脚底,灰蓝色的眸子在巴掌大的小脸上显得大而稚气,让那些对他心有好感的神君看的是更是怜惜不已。

    神将实在是不敢放行。

    神仙打架小民遭殃,昨日这神秘少年的流言整个三十三重天都快要传遍了,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万一放行得罪了头顶那位大神,就算是九个脑袋都不够谢罪的。

    就算放行,时间也只剩下一刻钟,这少年登不了两阶,何苦来受一遍罪。

    正当这位可怜人左右为难之际,悬空殿传来一道淡然的声音:“让他去。”

    是白夜。

    他同意了。

    无视众神惊骇猜疑的眼神,白夜施施然又喝了一口茶,斜斜地倚靠在玉椅之上,神情难以琢磨。

    白夜心里自然是有他的考量。

    只剩下一刻钟,这小东西定然走不了两阶,天梯的威压他最是清楚,不如行个方便让他去走一遭,没了足够的名次这孩子只能回去,省的还要落人口舌,凭白被人议论。

    而无颂这边,希望重新燃起。神将的放行让他松了一口气,他抬头重新望向高耸入云的天梯,眼神坚定。

    是父君吧,一定是父君想看看他能表现到什么程度,才会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小孩子有些羞,但眼里亮起了星星。

    他不会让父君失望的。

    天梯九千九百九十九阶,考验心性、毅力、悟性,亦是对道心之叩问。同时也并非寻常山路,而是一条笔直向上、没入云端、以某种非金非玉的奇异白石铺就的漫长阶梯。阶梯两侧云雾缭绕,看不清边际,唯有阶梯本身,散发着古老、庄严、浩大的气息,隐隐有无形威压弥漫开来。

    这就是问心天梯。

    神族筛选弟子心性的无上法阶,每上一阶,压力倍增,更有幻象丛生,直指内心最脆弱、最隐秘之处。多少惊才绝艳之辈,在秘境中所向披靡,却倒在这问心之阶上,道心受损,黯然离场。

    此时天梯之上的攀登已接近尾声,参选者们的进度都已定型,最高者已然攀登到五千余阶,已经是历年来很好的成绩。

    无颂眯眯眼,五千阶吗。

    他没有像众人猜测那般急不可耐地冲出去,抓紧这最后一刻钟,而是轻轻抬起了右手指尖,点向自己的眉心。

    本来想最后擂台的时候再用的……

    唉。

    果然不能偷懒睡觉。得亏这话没让青桠听见,不然非要气的背过去,那是睡吗!那他妈叫昏过去了!

    正在众人不解之际,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仿佛来自时光尽头、命运源点的清越鸣响毫无征兆地,以那无颂为中心,轰然荡开!

    嗡——

    那鸣响并非实质的声音,却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看见他、感知到他的生灵灵魂深处,悬空殿中的众位上神,无论修为有多高深,此刻竟也感到神魂微微一颤,仿佛被某种至高无上、古老苍茫的存在轻轻拂过。

    紧接着,一点柔和却无比纯粹、仿佛蕴含了星辰生灭、因果流转的光晕,自无颂眉心点亮。那光晕迅速扩大,在他身前旋转、凝聚,最终化作一枚拳头大小、通体流转着混沌色泽、边缘有无数细微金色符文生灭不息的——轮盘。

    轮盘缓缓旋转,无声无息,却仿佛带动了周遭光线的扭曲,时间的流速都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它没有散发出多么恐怖的能量波动,反而内敛到极致,可那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执掌某种根本规则的“位格”威压,却让所有看见它的人,从灵魂深处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敬畏与……渺小感。

    “这是……”

    这下悬空殿中没人能坐的住了,整座大殿彻底被议论声淹没,就连白夜也第一次有了意料之外的情绪,那双鎏金色的眼瞳注视着那轮盘,神色微妙。

    “竟然是伴生神器…”

    “如此形态,如此位格……”

    “观之气息,怕不是关乎至高法则……”

    清漪掩唇惊呼,饶是她已活过万年,也险些有些失态。倒也难怪,伴生神器,只有天地气运所钟的存在,方有可能在诞生时与之伴生。他代表着一种“被选择”的宿命,整个神域,也只有几位最古老的几位神君才拥有,白夜手里自然也有一件,所以他也最清楚此器的含义。

    而这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病弱少年,半神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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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魔,本该是被天道厌弃的存在,竟然也有一件!

    更让众神震惊的还在后面。

    那混沌轮盘——命轮——自无颂眉心飞出后,并未静止,反而像是拥有灵性一般,亲昵地绕着无颂飞旋了两圈,轮身轻轻蹭了蹭无颂的脸颊,发出细微的、近乎欢快的嗡鸣声,仿佛在邀功,又像是在撒娇。

    在命轮旋转的韵律中,一点纯净无暇、仿佛能照见世间一切本真的清辉,自无颂脑后自然而然散发开来,迅速凝聚、勾勒,竟形成了一轮柔和而庄严的、虚实相间的月白圆环。

    圆环悬于脑后,缓缓转动,清辉洒落,将无颂周身笼罩。自此刻始,尽管他依旧伤痕累累,狼狈不堪,可一种难以言喻的、至高至圣的“神性”,隔着水镜,扑面而来。与修为带来的威压不同,那是一种位格上的超然,仿佛他本就该立于云端,俯瞰众生疾苦,洞悉命运长河。

    无颂似乎对脑后突然多出个光圈有些无奈,指尖又轻轻点了点绕着他飞舞的命轮,低声说了句什么。看唇形,似乎是:“别闹。”

    语气里没有对至高神器的敬畏惶恐,反而带着点对待顽皮伙伴的无奈纵容。

    命轮被点了,嗡鸣声小了些,乖乖地悬浮在无颂摊开的左掌掌心之上,依旧缓缓旋转。

    霜白身影终于动了。

    没有运转神力抵御威压,没有凝神静气对抗心魔。他只是托着掌心那枚缓缓旋转的命轮,脑后悬着那轮清辉神环,迈开了脚步。

    第一步,踏上天梯第一阶。

    众神预想中的压力、幻象、心魔侵袭……什么都没有发生。

    并非消失,而是……无法靠近,或者说,没有资格靠近。

    那弥漫天梯的无形威压,在触及无颂周身三丈时,便如同春阳融雪般无声消弭。那些直指道心脆弱处的幻象心魔,甚至未能显化成型,便在命轮流转的清辉照耀下,烟消云散。

    问心天梯,问的是修道者的心性、毅力、对道的追寻与坚守。

    可无颂掌托命轮,身负一丝司命神性。他所触及的,是比问道问心更高渺、更本源的领域——命运,时光,因果。这神族用来筛选弟子、锤炼道心的天梯,其蕴含的“道”与“理”,其施加的考验与威压,在命轮的位格与无颂此刻被激发的神性面前,如同溪流面对汪洋,萤火比拟皓月。

    故而这天梯,尚未有问他的资格。

    于是,在悬空殿所有上神、在天梯上正在挣扎的少年们、在所有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

    无颂的身影,登阶的速度,从最初的缓步,逐渐加快。

    最后,竟化作了一道模糊的霜白流光,沿着那笔直向上的白石天梯,扶摇直上!

    他甚至用上了身法,不是用来抵御压力,而仅仅是为了更快地移动,圆环在他身后拉出一道长长的残影,银发在身后飘扬,呼啸的风声隔着水镜,炸响在众神耳畔,

    十阶,五十阶,一百阶,三百阶,五百阶……

    速度未有丝毫减缓。

    所过之处,天梯两侧云雾自动分开,阶梯本身散发的微光似乎都明亮了几分,仿佛在迎接,又像是在……退避。

    一千阶,轻松跨过进入下一关的红线。

    两千阶,身形依旧迅捷。

    三千阶,超越大多数神族子弟,无颂一步掠过,毫无滞涩。

    半盏茶的时间,他就超越了所有参选者。五千阶轻松而过,只留下淡淡的、令人灵魂清明的清辉和一声若有若无的轮盘嗡鸣。

    所有参选者脸上的表情凝固了,就连浮笙攀爬的动作也都僵住,眼中只剩下无与伦比的震撼与茫然。

    什么玩意儿飞过去了?!

    发生了什么?

    他……是怎么上去的?

    问道天梯……失效了?

    可他们分明还能感受到那恐怖的压力……

    这种对比,带来的冲击,远比在秘境中被积分碾压,更加让人无力,甚至生出一丝荒谬感。

    悬空殿中,早已无人讨论。

    他们看着那道看似孱弱的霜白身影,托着那枚至高无上的混沌轮盘,脑悬清辉神环,以闻所未闻、迅疾如风的速度,不断向上。

    七千阶……

    八千阶……

    九千阶……

    他的脚步,自始至终,未曾有过半分停顿。那令无数天才折戟沉沙的问心之阶,于他而言,竟似康庄坦途。

    终于,在所有人麻木的注视下,那道霜白流光,稳稳地,踏上了第九千九百九十九阶——那从未有参选者登顶的、传说中问心天梯的尽头。

    此时,试炼结束的钟声,恰好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