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娜眼帘低垂,蓦地想起原主农田里那只海妖的断手,还有散落的鳞片。
它们会让农田的土壤受到污染,产量降低。
也许影响怀特自治领的不是凋零使魔,而是某种魔法生物?
“唉……”莫娜叹了口气。
书到用时方恨少,虽然她买了一本《不同魔法生物特性详解》,但最近忙于准备药剂师考核,只匆匆看了龙类篇,免得再和西泽尔闹出什么误会来,至于别的魔法生物,却是一概不知。
她收敛心绪,看见神父将洗礼记录誊写出一份副本用于留存,随后盖上印章收好,将原本递给卢卡斯。
卢卡斯捧着那张薄薄的羊皮纸,眼眶有些泛红。
按王国法律来说,他是自治领的居民,需要领主点头才能恢复自由民身份,但有一种情况例外,就是领主自愿放弃领地。
怀特自治领的领主,风系中级魔法师迈洛·怀特早就抛下他们逃难去了,因此神父并未为难他,给了他一纸轻飘飘的、却是他梦寐以求的自由。
待得卢卡斯心情平复,莫娜才开口问及神父有关镇子的情况。
身为埃雷拉教堂的人,教廷的一员,神父的眼界应该更全面一些。
“我们试过很多办法。”神父揉着眉心,声音疲惫,“这不是土地的事,绝对是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作乱,可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也没有办法对付它。也许领主知道,但领主逃跑了,年轻人也离开了,剩下我们这些老家伙,走不动,也不想走了。”
莫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对西泽尔说:“我想把事情调查清楚,不能放任凋零使魔,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毁掉小镇。”
“现在吗?”西泽尔有些犹豫。
“你带卢卡斯先走,把洗礼记录送到药剂师公会去,给卢卡斯办理考核证明。我在这儿等你回来。”莫娜盯着他,双手抱胸。
这是一个带着戒备的姿势,也表明了她内心的坚决。
西泽尔瞳孔微缩:“绝对不行!我答应过迪伦先生要保护你!”
“你听我说。”莫娜压低声音,“放任现状不管的话,枯萎范围会继续扩大,迟早波及落风城。我需要确定源头,哪怕只是看一眼,确认方向,也好让教廷派人来处理。”
西泽尔薄唇抿成一条线,那双藏在黑色晶片后面的红瞳看了她许久。
卢卡斯手持羊皮纸,看看莫娜又看看西泽尔,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莫娜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你保证待在教堂里,等我回来。”西泽尔说。
“我保证。”莫娜的回答干脆利落。
怕西泽尔不信,她眨眨眼睛,歪头故作俏皮:“红龙先生,别忘了,我很惜命的。”
西泽尔贴近她耳边小声嘱咐:“遇到危险记得敲鳞片,我会立刻折返。还有,那片逆鳞非常坚硬,可以当护心镜使。”
“你真贴心。”莫娜不吝夸赞。
红龙不愧是《不同魔法生物特性详解》所描述的美丽又强大的魔法生物,如果西泽尔脾气再温和一点就更好了。
西泽尔一把拎起卢卡斯走出教堂,随后一道赤红的身影冲天而起。
红龙的双翼展开近三丈,掀起一阵热风,卷得碎石乱滚,在空中盘旋一圈,朝南飞去,片刻间化作天边一粒火星融进云层。
眼瞅着红龙消失的背影,莫娜找了条干净点的长椅坐下来,有一搭没一搭地和神父唠嗑。
西泽尔没回来之前,她绝对不会踏出埃雷拉教堂一步。
她说过,她很惜命的!
“救命啊!”
莫娜像触电般从长椅上弹起来,单手按住椅背反身连跨三条长椅,速度快得能上奥运会拿奖牌。
在她刚刚坐下的地方,长椅的阴影处,一条鳞片漆黑的长蛇慢慢滑出来,直立起身,颈部皮褶展开,像一个巨大的饭铲。
莫娜抬手掐住人中,避免自己晕过去。
她满脑子都是凋零使魔和魔法生物,完全忽视了山里可能有本地蛇这件事情!
“快退后!”
神父摸出一根落灰的魔杖,“这是幻鳞王蛇,能根据外界环境变幻自身鳞片颜色,毒性极大,被咬到一口必死无疑!”
莫娜脖子一缩。
就算这玩意没毒,她也不想白白被咬一口啊!
神父紧张地攥住魔杖末端,试图用这根棍子把幻鳞王蛇挑开。但那大蛇立起来足有一人高,左冲右突灵巧避开,甚至擦着神父的牧师袍角飞过去,落在距离莫娜不到三米的地方。
莫娜已经连救命都喊不出来了,她浑身血液上涌,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这条鳞片变幻得和地砖同色的琥珀色大蛇。
“跑!”
神父抡起魔杖,在手里舞得虎虎生风,径直向那幻鳞王蛇砸去。
“神父,能不能用魔法……”
莫娜矮身就地一滚,勉强躲开幻鳞王蛇的一次扑咬。
那长长的毒牙咬在长椅的蓝布上,咬出两个窟窿。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神父,魔法天赋聊胜于无,仅仅会最简单的照明术和圣光术,治愈术都不会。”神父喘着粗气说。
莫娜后退半步,“咚”的一声撞上墙壁。
背后退无可退,前方幻鳞王蛇张开大嘴,细长的分叉蛇信吐出来,隐隐泛着青色。
“嗤!”
一口毒液喷出,莫娜一个滑铲躲开,却脚下打滑重重摔倒在地。
它居然还会喷毒!
“该死……”
莫娜双肘支地,艰难地向前爬行几步。
要是被这玩意的毒液喷到眼睛里,百分百失明。
要是变成瞎子,她还怎么赚钱?只能捧着碗去街上要饭了。
“或者购买贵得要死的高阶治愈药剂……呵呵,一万金币不知够不够。”
莫娜苦中作乐。
她翻身站起来,准备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却见神父倒在地上昏迷不醒,魔杖滚得老远,手腕处两个醒目的鲜红血点正逐渐发黑,没有流出一滴血,但整条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灰败下去,毒素顺着血管蔓延,不一会儿脸就变成了青灰色。
这个刚打了个照面的慈祥老人死掉了。
冷汗濡湿了莫娜的衣服和头发,从额前流过睫毛,再滴到眼睛里,火辣辣的疼。
这是她穿进这个世界后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面对死亡。
她认识了许多响当当的大人物,红龙西泽尔、矮人工匠大师托特、光精灵长老艾洛恩、大魔法师迪伦、药剂师公会执事瑟维、旭日商会会长米兰达……他们不是隐居一方的强者,就是身居高位有权有势的管理者。他们对她都另眼相看,米兰达给她优待,迪伦夸她是天才,瑟维派人为她开店造势,矮人工匠托特视她为自然神选,艾洛恩亲自为她主持圣泉洗礼,就算是和她有过龃龉的永夜商会布莱特,也无法在西泽尔的保护下伤害她,只能退让。
这让她产生了错觉,以为这些大人物都是NPC,以为这个世界和她玩的游戏《魔法花园图录》一样温情脉脉,只需要按部就班地种植、收获和经营就够了,结果一条毒蛇就能轻易要了她的性命。
不,其实她离死亡一直很近,如果不是西泽尔放过了她,给她自证清白的机会,并且在她误食红菇时为她找来草药解毒,她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如果后来没有这条红龙的保护,上述的任何一个人都能置她于死地。
应该说,这个世界从来如此,死亡是很轻易的事情,它随时会发生。
它是世界上最公平的事,也是最无情的。
莫娜忍着疼痛睁开眼睛,在模糊的视线中辨认那条蛇的位置。
“小花。”
【宿主,我在。】
白色喇叭花飞在空中。
“兑换一千水滴。”
莫娜心念一动,打开个人面板。
她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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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把命运寄托在西泽尔身上。如果失去这条红龙的保护,她便寸步难行,那她根本不用继续做经销商卖植物,找个树杈吊死算了,说不定还能回到地球。
莫娜看着个人面板上水滴数字旁边的园艺锄图标。
她是脆弱的人类,但也不是毫无还手之力,因为她有武器。
“让你这条该死的小虫见识见识农女的力量吧!”莫娜大喝一声,不躲不避,反而一步踏出,左手高高举起——
“锵锵!”
幻鳞王蛇的毒牙咬住了她的左手……上拎着的钱袋子。
她的钱袋子里面装的东西不多,但那片逆鳞始终被她贴身携带,如今结结实实为她挡下一击。
趁着幻鳞王蛇来不及挣脱之际,莫娜右手一沉,一把多功能园艺锄出现在手中。
她攥紧木质手柄上的握把,拧动手臂,将那鸟喙似的尖端对准蛇身,狠狠敲击而下!
“嗤!”
幻鳞王蛇再次喷出一口毒液,却未能突破钱袋子的遮挡,被园艺锄钉死在地上的身体不断扭动挣扎,鳞片与地砖摩擦出刺耳的声响,尾巴尖儿疯狂敲击着地面与石柱,力度却越来越弱。
莫娜慢慢往远处挪动,眼神始终警惕地盯着它,直到它无力地松开嘴,毒涎一点一滴,缓缓滴落在地。
她没有急着上前捡回钱袋子,因为蛇是变温动物,新陈代谢慢,神经节分布在全身,即使不动了,也不意味着死透了。
在地球上,有很多人喜欢拿蛇泡药酒,结果泡了几个月甚至一年的蛇还活着,还能咬人。
“小花,动用园艺锄消耗了多少水滴?”莫娜问。
【没有消耗哦,您已经购买了园艺锄的永久使用权。】
莫娜想起自己花费的二十金币。
永久使用权,倒也不赖。
等她退到安全距离,才谨慎地召回园艺锄。
和想象中“嗖”的一下收回法宝不同,园艺锄无声无息地消失了,幻鳞王蛇的尸体上只剩一个贯穿的圆形孔洞,还在汩汩往外冒血。
莫娜再次点击召唤,十字镐似的园艺锄出现在手中,模样崭新,纤尘不染,没有沾上半点血迹,就算撒了鲁米诺试剂,也不会有任何的荧光反应,可谓杀人越货最佳凶器。
“不愧是游戏道具,每次召唤都会刷新状态。”
理论上来说,她可以拿园艺锄当飞镖用,毕竟这样东西在同一时间只能存在一件,只需要考虑命中率的问题,根本不担心扔出去捡不回来,收回再重新召唤,就会刷一把新的园艺锄在手里。
“唔,如果在游戏里,我可以给它自定义命名为‘园艺小飞锄’……”
莫娜单手倒拎园艺锄,背靠门边的墙壁谨慎地张望。
在西泽尔回来之前,她不想再节外生枝了。万一这条幻鳞王蛇还有同伙,给她也来上一口,西泽尔找到的草药未必能救活她。
虽说幻鳞王蛇的毒液是制作中级药剂“幻影液”的材料之一,市价十金币十五格令,比黄金贵重得多,但那也得有命消受才是。
“《药剂原理》提到过‘幻影液’的效果是让人变幻外形,伪装成另一个人的模样,但配方只公开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掌握在药剂师公会手里,被他们垄断。”
她低着头,看见自己的影子被夕阳拉得越来越长,笼罩住门边的几盆绿植,随后落在一件赤色法袍的袍角边。
“西泽尔!”
莫娜脸上流露出劫后余生的庆幸,刚准备扑过去,忽然脚步一顿。
她总觉得西泽尔那双注视着她的红瞳有些冰冷,甚至可以说陌生。
而且她分明记得,西泽尔今天佩戴了黑色软晶片。他们的探索还未开始,从落风城一来一回不过一个多小时,没有取下的必要。
【宿主!】
小花忽然在她耳边尖叫起来。
【这个人很不对劲!】
莫娜瞳孔骤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