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他察觉不对迅速转身时，德琳夫人已经扣动了扳机。
枪口对准他毫不犹豫的开了枪。
他伸在半空中想要抢过枪的手顿住，眼神里都是不可置信。
德琳夫人的速度快到周围的人都没有反应过来，只听“砰”的一声枪响，才意识到她对亚斯开枪了。
站在她一旁的西度睁大了眼睛，大步跑过去打掉了她手里的枪。
“德琳夫人！
“啊！！！杀人了！！主人！”
罗拉吩咐着奴隶过去压制住德琳夫人。
自己快步跑上前，想要扶住亚斯。
两边形成了对峙的局面，德琳夫人垂下手颤颤巍巍后退两步。
她知道亚斯此刻看着她的意思，他是想问为什么，但他始终没有问出口。
只是捂着胸前的伤口，半跪到了地上。
“主人！我扶您起来，你们几个，过来一起，把主人带回去抢救！”
罗拉把他拉了起来，他勉强站稳后，甩开了她的手。
来不及了……
周围乱成一团，他回头，一眼看到了站在人群中披着他大衣的云听染。
记忆里的红发小妖精仿佛又浮现在了眼前，那是他无数次在幻想里才能看见的脸。
是她创造出来的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奴隶，他却记了这么久，念了这么久。
只可惜，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见到了。
“主人，您……要去……哪儿……”
罗拉愣愣的见他转身，朝着云听染走了过去。
事情发生得太快，就连格瑞斯都愣在了一旁，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云听染就站在那儿，见他一步一步，艰难的走到自己面前。
枪口直至要害，她知道，亚斯没有当场死过去已经是很幸运了。
他步履沉重，短短的距离，好像是走了很远。
“你要做什么？”
没来由的，云听染心里发慌。
他就像个将死之人，看她的每一眼都带了最后一面的贪婪。
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最后稳稳当当站在她面前。
带血的右手摸上了左手食指的戒指。
他永远记得，很久之前她问自己的那句话。
“主人，你手上这枚戒指，将来打算给谁？”
他一直都在以为，这个小东西是想要他手上的这个戒指的。
所以当初，给格瑞斯的那枚戒指其实只是这枚戒指的复制品，是假的……
真正一直戴在食指交给未来妻子的这枚戒指，他偷偷藏下了。
那时候只是觉得，既然她喜欢，那就给她好了。
只是没想到，后来，就再也没机会给了。
而她，其实也从来没有想要过。
“这是……留给你的……”
他有些站不稳了，颤抖着拉过了她的右手，想要为她戴上这枚戒指。
只是太过虚弱无力，戒指在触碰她手指的那一刻，还是掉了下去，滚了很远。
记忆里的很多碎片拼凑成了他和她在一起的一幕幕。
就好像回光返照那样，一幕幕的浮现在眼前，让他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
他伸手想要抱她最后一次，费尽力气也只能无力的伸手扣住了她的双肩。
然后扶着她的手，慢慢往下滑……往下滑……
最后无力的跪在她面前，倒在了地上。
倒下去的那瞬间，云听染听见他讲话了。
他说……
“染染……对不起……”
声音很轻很哑。
但她听出了浓浓的愧疚。
他似乎还想要说更多。
又似乎有太多太多的不甘心。
最后也只能将这些不甘心咽下去，直到咽气。
几乎是在他闭眼的一瞬间，云听染觉得自己仿佛丧失了听觉。
她听不到周围的一切声音，只能看见罗拉慌慌张张的推开人群，一个接着一个的人跑上前将他抬走。
掉落在地上的那枚戒指被人踩了又踩，最后消失在密密麻麻的人群里。
周围似乎很吵，格瑞斯疯狂的抱着头，又哭又闹。
但她什么也听不见……她什么也听不见……
“让开！让开！都让开！退后！全都退后！”
达尔西赶到的时候。
地下室全是进进出出的人。
甚至拥挤到他们的人难以挤进去。
身旁的奴隶将人群扒开，生生开了条路出来。
他向前走两步就看见朝朝浑身是血，被人群冲撞，眼看就要倒在了地上。
“朝朝！”
他慌忙跑上前去接住了她。
发现她昏迷了又将人抱了起来，急急忙忙的要往外走。
随意披在她身上的那件外套也滑落在地，被人群踩了又踩。
最后同那枚戒指一起，永远遗落在人群中。
圣莱克在人群中，见她被抱走，就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她怎么了？她怎么还没醒？”
“病人陷入了昏迷，但一直没有要苏醒的迹象。”
“你什么意思？什么叫没有苏醒的迹象？”
医生收好仪器，欲言又止。
“这位小姐陷入了重度昏迷，严重点……可能会永久昏迷，能试的办法我们都试过了。”
“眼下，就只能等了，不排除有奇迹出现……”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
达尔西愣在当场，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他刚得知朝朝的身份后，就带人急急忙忙的跑了过去。
只是没想到刚见面，就听到了这样的噩耗。
“为什么会这样？原因？”
“原因……这个小姐在晕倒前，或许受了刺激。”
“刺激……”
正当他着急无奈时，西度来了。
“达尔西先生。”
她恭敬的给达尔西行了个礼。”
然后看向了床上的朝朝。
“我猜，应该是亚斯先生的死对朝朝小姐造成了刺激。”
“当时亚斯先生中枪，对朝朝小姐说了些话，只不过太小声，我们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但我觉得……应该是这个。”
她眼里都是惋惜。
达尔西摸了摸朝朝的脸。
突然想到他才知道的，她的另外一个身份。
云听染。
原来，云听染是她，原来，亚斯的那个奴隶就是她。
云听染是她，塞尔是她，后来的卡西也是她。
原来……她一直都在樊城。！
想到她之前和亚斯的那些纠缠，他眼眸暗了暗。
“所以你对亚斯是有感情的吗……不然为什么会因为他的死而受到刺激呢……”
想到这些，他心痛万分。
“算了，只要你能醒过来，不管你爱谁，我都支持你。”
“朝朝，只要你醒过来，我就放过你……”
寂静的房间只剩下他喃喃自语的声音。
西度抱着孩子，本想上前安慰他，但最终也只能叹了口气。
“达尔西先生每天为朝朝小姐祈福，相信她会得到上帝的庇佑的。”
“她会醒过来的，一定会。”
她不知道自己的安慰有没有用。
只是过了很久，达尔西才回头看向了她。
“你的孩子还好吗？”
“嗯……”
她庆幸的抱紧的怀中的孩子。
“还好我当时留了一手，将我的孩子藏起来了。”
所以，她带回去的那个，其实是个替身。
眼前抱着这个，才是她真正的儿子。
那个孩子死了，很可惜。
可她要是不那么做，今天死的，就是她的孩子了。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床上的少女紧闭着双眼。
让他心烦，让他慌乱。
“夫人，亚斯为什么会中枪？”
西度愣了愣。
“达尔西先生对我有救命之恩，西度当不起先生的一声夫人，至于中枪……是德琳夫人开的枪。”
“我问了她，才知道原来亚斯先生并不是她的亲生孩子，这也是他……偏心亚当的原因。”
“所以即便在知道自己的孙子不是亚斯下的毒手，她也还是没忍住对亚斯开了枪。”
“只是觉得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孙子都死不瞑目，便也不能见亚斯在这个世界上过得快活。”
达尔西抿了抿唇，心中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感觉。
“格瑞斯呢？”
“格瑞斯……被圣莱克先生带回去了，虽然她做出了那样的事，但她毕竟是圣莱克先生的未婚妻。”
“先生想要杀她，怕是难免会同圣莱克先生起冲突。”
他眼眸暗了暗，浮出几丝控制不住的恨意。
他自己都舍不得动朝朝一丝一毫。
又怎么能忍受别人对她各种伤害呢。
见他神情有些发狠，西度眼皮跳了跳。
“达尔西先生，我们现在也琢磨不清圣莱克是什么意图。”
“不如，一切等朝朝小姐醒来再说？”
醒来……
他不禁抚上了她卷翘的睫毛。
想问问，她什么时候能醒来呢。
是十天，还是十年。
……
“你敢偷面包！你居然敢偷面包！我打死你！”
“小贱种！不学好！”
“我错了……我错了父亲……痛……”
那是炎热的夏季。
一处破败的帐篷外，男人拿着枝条，一下一下的朝小姑娘身上抽去。
小姑娘穿得破烂，皮肤也白嫩，不多会儿身上起皮渗血，让人不忍直视。
偶有路人经过，嘴上劝男人几句，让他别把人给打死了。
也偶尔有孩童停留，嬉笑着骂她小怪物。
亚斯醒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我说大胡子，这大夏天的，你要是把人打死了得多臭啊，快停了吧，叫得难听。”
“就是一个不带把儿的，死了就死了，朝山上一扔，能有多臭？”
“滚滚滚，少管老子的事。”
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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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为大胡子的那个男人又老又丑。
腿脚不便，看起来还有些醉意，浑身上下乱糟糟的，像是很久没有打理过了。
“敢偷老子的面包！老子扒了你的皮！”
滚落在地上的黑面包，看起来不过也就婴儿拳头般大小。
然那父亲却是不依不饶，像是非把那小女孩扒皮抽筋不可。
炎热的夏季，周围各种腥臭也格外明显。
亚斯从地上站起来，不明白自己是在什么地方。
是地狱吗？可是看起来更像贫民窟。
“还敢躲？你还敢躲？你个狗东西！”
小姑娘吃痛，不过是往后缩了缩就激怒了眼前那个邋遢的男人。
真像是醉得不轻，已经失去了理智。
所以歪歪扭扭的走到了正烧着热水的那个缺口铁盆前。
骂骂咧咧端起上面的热水作势要泼在小女孩身上。
莫名的，亚斯心头一紧，慌张的跑了过去。
刚挡在小姑娘面前，热水就朝自己飞溅了过来。
“小杂种！让你偷老子的面包！”
他没有躲，所以裸露在外的脖子和手马上被烫红了起来。
“……”
大胡子男人震惊的看着眼前这个穿着贵气，身躯高大的男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黑色长外套，外加宝石镶嵌，金丝点缀，饶是他不眼拙不识货，却也知道这是贵族才有的穿着。
就连那劣质酒精上头的醉意瞬间都好像消散不少。
“你……你是谁？”
亚斯没理他。
只是抬手，看了眼被烫红的手，转身看向了被打的小姑娘。
小姑娘瘦瘦小小的，看起来年纪不大，皮肤白皙，脸上却是脏兮兮的。
那双如蓝宝石一样的眼睛警惕的看着他，带满了防备。
只这一眼，他就愣住了。
只因为这个小姑娘好像缩小版的朝朝。
他忍不住蹲下身，和她平视。
“你叫什么名字？”
问完这话，小姑娘眼里浮现疑惑和不解，似乎根本就不知道名字是什么。
他突然想到刚才有小孩子嘲笑时，嘴里叫着她小怪物。
也想到了之前让阿达查到关于云听染小时候的一切。
他想，或许自己是死后，陷入幻境了吧。
为了弥补他的遗憾，所以让他见到了小时候的云听染。
“别怕，我不是坏人。”
只这短短的时间，他就红了眼睛。
那些遗憾和不甘凝结在心头，无力又痛苦。
不管是梦还是现实，他想，这应该都是最后一面了吧。
人果然还是不能太贪心。
“你是谁？你要干什么？”
一直被忽视的大胡子男人忍不住了。
亚斯抿唇，侧头看了看周围的环境。
猛的看见那个破烂帐篷里出来一个女人。
女人端着一个盆，盆里装着脏衣服。
双眼无神，整个人如行尸走肉。
亚斯认出来了，那是云听染的母亲，他见过的。
他更加确定，眼前这个瘦弱的小姑娘就是小时候的云听染了。
“叔叔，你哭什么？”
滚烫的热泪从眼角划下，或许连他自己都没注意到。
而这个时候的云听染，虽然已经和同龄的小孩子不一样了，却仍是有小孩子心性的。
没有那么冷漠，没有不近人情，有些孤僻，却还爱着这个世界。
她见他哭了，只以为是被热水烫到，太疼了。
亚斯笑了。
他颤抖着抬手，摸了摸小丫头消瘦的脸。
“水太烫了。”
是啊，是水太烫了，所以才会流泪的。
小姑娘不懂，只对他的触碰敏感，他稍稍一动，她就会害怕得往后缩。
那是常年被打，刻在骨子里的恐惧，以及对任何人的不信任。
心像是被细密的针扎过一般疼，他收回手，站起身看向了她所谓的父亲。
这是她第无数次对她这个所谓的父亲起了杀心。
即便以前在查到他的所作所为时，他已经死了。
他却还是想将这个人的骨灰挖出来，让他不得安生。
“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是你自己要跑过来的！被烫到了可不关我的事。”
见他这副模样，亚斯嘲讽的勾了勾唇。
闭了闭眼将心底的怒气压了下去，而后松开了拳头。
“你很不喜欢这个女儿？”
话题跑得厉害，老男人明显有些懵。
“……关你什么事。”
他还是不敢说太过份的话。
就怕眼前的男人是个贵族，而后自己十条命都不够他杀的。
“把她给我，我可以给你钱。”
他不想说买卖这两个字。
也不想用买卖的行为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只因为他知道，小时候的云听染被卖过无数次，她自己都数不清的无数次。
可是他要带她走，而眼前这个男人最在意的只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