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来了。
朝朝意味深长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女人。
“你的老情人来了,怎么,不意外吗?还是,你早就找人传了信息给他呢?”
她话语间都带着嘲弄,言语间丝毫没有把她当做母亲。
“你们两个还真是不挑剔啊,一个能接受曾经默认自己妻子对自己造成了不可挽回伤害的男人。”
“一个能接受曾经自己默认卖给其他男人的女人,你说,是你可怜呢,还是他可怜呢。”
其实安德烈早先并不知道安妮的行为。
只是默认安妮将她赶走。
可他可恶就可恶在,之后知道她做的一切了,也没有做任何补救。
而是选择了沉默。
朝朝恨的,是自己的人生从小就遭到他们的摆布。
她恨的,是自己悲惨的一切,全都是由安妮夫人造成的。
她遭受的所有的一切,背后都有一只手在推动,而这只手,就是安妮。
所以,即便那个女人已经死了,她也不会任意她尊贵的埋在土里。
她要她不得安宁,要她的后代都为她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朝朝小姐,我先带你进去。”
接收到亚斯的眼神信号,阿达忙上前要带她离开。
毕竟她的容貌,不适宜在人前出现。
“让安德烈进来。”
见阿达将朝朝带到隔间,亚斯敲了敲桌子,表情有些不悦。
“孩子,这是我的人,我想,我是需要带回去的。”
“你的人?你的女人还是奴隶?”
两家早已经闹掰,所以见面也没了表面的尊重。
安德烈脸色有些黑,更多的,是因为亚斯狂妄的态度以及他不尊敬的言语。
“你可以认为是奴隶,也可以认为是女人。”
“毕竟这件事,很常见不是吗?”
他没有明说。
却也暗示亚斯曾经将一个奴隶当做枕边人。
亚斯笑了,只是笑意不达眼底。
“是常见,但也并不常见。”
他指的是云听染母亲的一切遭遇,都和安德烈有关。
安德烈听出来了。
所以脸色从始至终就没有好看过。
两人说话都拐着弯,听得阿达云里雾里。
“行了,孩子,我还有事,就先带着她走了。”
“今天带了点谢礼来,算是感谢你对她的照顾。”
到底是个老狐狸。
几句话安排得明明白白。
亚斯咬牙,眯了眯眼。
“行,那这么说,这个孩子也是你的了?”
“这样看来,还没恭喜安德烈叔叔,老来得“子。”
安德烈的表情有一瞬间的破裂。
他看了眼脏兮兮的迈奇。
然后又看向了抬头仰望他的那个女人。
她的眼里带着哀求。
希望安德烈可以顺手,救救她的孩子。
但安德烈最是注重名声,又怎么可能认下一个不是自己血脉的孩子。
“她心地善良,这个孩子是她捡回来的,真是让你见笑了。”
“行了,今天打扰你太久了,叔叔就先走了。”
他贴心的让奴隶把云听染的母亲扶起来。
带着大批的人往外走。
亚斯没有阻拦,而是撇头,看向了隔着一层半透明帘子的朝朝。
他想问她,愿不愿意放那个女人走。
如果不愿意的话,他可以和安德烈抢人。
可她只是看向那个女人的背影,嗤笑。
“恭喜云夫人,又回到老情人身边了。”
话里的嘲讽不可谓不明显。
那个女人的脚步明显顿了顿。
却还是很坚定的牵着迈奇走在安德烈身后。
朝朝知道,安德烈对那个女人心里应该是有愧疚的。
所以才会带人来救她,并顺手救了她的孩子。
她很好奇,那个女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如果你不喜欢她活着的话,我现在就把她抓回来,任你处置。”
看不得她受委屈。
看不得她被无视被欺负。
所以他还是没忍住问出了口。
他从来没有这么急切的想要对一个人好过。
“不希望她活着?亚斯先生这是在说什么?我可没有恶毒到有杀了自己母亲的想法。”
她说完转身就走。
丝毫没有想要他回答的意思。
怎么没有呢?怎么不恶毒呢?
她本人不就是恶毒本身吗?
可那又怎样,并不妨碍她装善良。
他看着她的背影,失笑。
“你说……一个人有没有可能,通过什么手段,让自己变成另外一个人?”
从那天回来后,格瑞丝就彻夜未眠。
她想不明白,却又总觉得蹊跷。
怀疑生了根,就再也难拔掉。
她想了很久,查各种资料。
却还是没有任何头绪。
这件事真的很荒谬。
可一想到云听染或许没死,她就觉得不能接受。
如果她没死的话,那么自己遭受到的这一切算什么。
可如果她真的还活着,并且换了一个身份活得非常好呢。
格瑞丝想,那自己一定会疯的。
“不……不知道……”
格瑞丝这几天都神神叨叨的。
让身边的奴隶都有些害怕。
“圣莱克呢……我已经好几天没看见他了。”
“主人忙去了。”
心里的烦躁越来越重。
她转身,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枪。
将它藏在了衣服袖子里,出了门。
她一定要查清楚。
她一定要知道那个朝朝和云听染是不是一个人。
“啊!!!!你!!!谁!!!你是谁!!!!”
“阿达管家,好久不见。”
就在半个小时前,阿达出门统计这个月要运送到城堡的物品。
突然就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抵着。
她想跑,却听到身后传来一声枪响。
然后,她被带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
身前站着一个蒙得严实的女人,但她不知道是谁,也不敢盯着看。
因为手指被亚斯残忍剁掉。
所以,即便她做了伪装,拿枪的姿势也很怪异。
甚至是很不稳,连开枪都很困难。
如果阿达仔细观察的话,必定会观察到这一点。
可惜,她现在被恐惧包围,根本没心思去细看。
“你,你……?”
声音很熟悉。
阿达颤抖着抬头。
在她震惊的目光下,格瑞斯把枪收了回来。
“阿达管家整天在城堡里伺候亚斯,一定很想念家里的丈夫和孩子吧?”
“不知道这次,是不是趁着出门办事的理由,想要偷偷去看他们呢?”
她每说一句话,阿达的心就往下沉些。
最后不可置信的看着格瑞斯。
不敢相信她到底知道了些什么。
也不敢相信,她是怎么知道的。
“别害怕呀,你抖什么?我们来谈个条件怎么样?”
“你……你……你在胡说什么。”
阿达声音都有些颤抖。
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保守了许久的秘密。
有一天居然会被格瑞斯发现。
但她希望,格瑞斯是在诈她,而不是真的知道了。
见她急的泌出了冷汗,格瑞斯笑了。
“阿达管家。都到这时候了还打算隐瞒可没意思了。”
“本小姐可不想陪你在这儿耗时间,不是说了吗?和你谈个条件,只要我满意了,不仅可以帮着你隐瞒,说不定,还可以让你们一家三口天天在一起。”
“再也不用分隔两地,心惊胆战的了,你觉得,怎么样?”
她说话的间隙。
阿达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而从格瑞斯说的一家三口来看。
她是真的知道了。
真的发现了自己秘密。
“你不把你知道的说详细一点,我怎么确定,你是不是在诈我。”
尽管语气还是在发颤。
但她尽量冷静下来盯着格瑞斯看。
事情到了这一步,如果这个女人真的知道了,那么自己无论如何也跑不掉了。
“你有一个丈夫,是个贫民,家境贫穷,但人老实,对你不错。”
“你还有一个女儿,今年五岁,但并不是你生的,而是你捡的,现在,够详细了吗?”
阿达僵住了。
是,她是有一个丈夫。
长相一般,家境一般,但对她非常非常好。
她这辈子最不后悔遇见的,就是她的丈夫。
因为她是奴隶,所以没有资格结婚生子,她的命运,就是一辈子伺候主人,最后死在主人手里。
可她真的很爱她的丈夫,她太想和那个对她嘘寒问暖的男人在一起了。
所以私底下,他们偷偷结婚,以夫妻相称。
因为怀孕会被看出来,一旦被发现了她的下场就只有一尸两命。
所以她不能怀孕,但太想和自己的丈夫有一个孩子了,所以,五年前,她捡了一个婴儿回去。
这一养就是五年,这五年来,他们就像寻常的普通家庭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只能偷偷见面。
“怎么样,考虑好了吗?要不要和我做这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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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现在,她的小家庭被发现了,如果这件事传出去,那他的丈夫,她的女儿都得死。
不能,她不能让他们受到任何伤害。
“格瑞斯小姐,想做什么交易。”
阿达深吸口气。
只希望她提的条件不要太过分。
“我要你做的事很简单,告诉我,朝朝是不是云听染。”
阿达心里咯噔一下,一时间如坠冰窖。
她不知道格瑞斯发现了些什么。
但能看出来,她应该还不确定,只是尚在怀疑。
“格瑞斯小姐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说的云听染,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奴隶?”
她脸色煞白,却依旧强装镇定。
不让自己露出破绽。
格瑞斯在她身边走来走去,最后在她面前停下。
眼底满是怀疑。
“有些话,你可要想好了再说,不要试图骗我,不然你应该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你作为亚斯城堡里的大管家,一般他有什么事需要调查都是找你,你告诉我你不知道?你觉得我会信吗?”
“我确实没听懂格瑞斯小姐的意思。”
“朝朝小姐就是朝朝小姐。”
“云听染就是云听染。”
“我不明白,格瑞斯小姐为什么会这么问。”
她冷静的话语让格瑞斯的怀疑有瞬间的破裂。
可转瞬,她又发觉阿达的身体在轻轻颤抖。
是害怕自己的谎话被发现吗?
自己的猜测不一定是对的,但她总觉得,阿达一定知道点什么。
“阿达,你只是一个奴隶,只是一个随时都会被主人杀了的奴隶,看看你的手,不就是个教训吗?”
“亚斯可从来没把你们的命放在眼里,而你,不会想着要对他忠心吧。”
“看看,你伺候他那么多年最后得到了什么?”
“命没了半条,连结个婚也要藏着掖着。”
“生怕哪天被他发现,一怒之下杀了自己的丈夫和女儿。”
阿达闭上了眼。
神色有些痛苦。
“奴隶生来不就应该这样吗。”
她运气好,还坐上了管家的位置。
或许她本就不应该贪心,和他结了婚。
“那你甘心一辈子这样吗?甘心一辈子躲躲藏藏,一年也见不了自己的家人几次?”
“甘心一辈子提心吊胆,生怕自己的丈夫和女儿出什么意外?而你长期不在你丈夫身边,如果他身边出现了其他女人,你又甘心吗?”
“你长久不陪在自己女儿身边,等她再长大点,或许就不亲近你了,用尽心血养了这么久,你甘心吗?”
“如果哪天亚斯发疯,杀了你,你再也见不到自己的丈夫和女儿,你,又甘心吗?”
“一辈子都不能和他有一个自己的亲生骨肉,你还是甘心吗?”
“他不会的,他不会和其他女人在一起。”
格瑞斯愣了愣。
好久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
她笑了笑。
“或许吧,但你又怎么能确定呢,可靠的男人本就不多。”
“只要你好好告诉我真相,等到一定的时机后,我可以让你离开亚斯的城堡。”
“把你们一家人送到其他的地方去生活,再也不用分开。”
“你可想好了,橄榄枝,可不是随时都有的。”
见她神色间明显有犹豫。
格瑞斯拍了拍她的肩。
“当然了,你也可以选择继续忠心亚斯。”
“但我可没有替人保守秘密的习惯,之后……你的丈夫和女儿会是什么下场,可就不是我能保证的了。”
是啊。
阿达低头沉默了。
她只是一个奴隶而已。
一个随时都会被杀掉的奴隶。
又凭什么要忠于主人呢。
人都是有私欲的,世人皆自私,她也不例外。
纵然格瑞斯不靠谱,可她的秘密暴露,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
那么又为什么,不赌一把呢。
别人是死是活,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要怎么才能相信你。”
“你没有选择。”
格瑞斯知道,她动心了。
只因为横竖都是一死。
“告诉我,朝朝是不是云听染,云听染是不是没死,他们两个是不是同一个人!”
她的语气急切且慌张。
只一想到那种可能,她呼吸都开始不顺畅。
她要知道真相,不然她永远不能安心。
“阿达,不要试图骗我,不然,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
“是。”
阿达深呼吸无数次,最后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