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您之前让我整理的东西,全都整理好了。
所有他想要的东西,都放在了书桌上。
这里面,有那个小姑娘所有的一切。
也有塞尔消失时准确的时间点。
他最先拿起的,是那份塞尔消失时间的记录。
这份记录不长,薄薄一张纸,却记录了塞尔所有消失的时间。
“全在这里面了吗?”
“是的主人,全在里面了。”
快要接近真相时,他却有点退缩了。
怕自己猜对了,更怕自己猜错了。
见他闭着眼,神情复杂痛苦,阿达也不敢说话,安安静静跪在一旁。
过了好久后,他平复了心情,仔仔细细的看了那个时间线。
果然,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云听染消失时,塞尔出现,塞尔失踪时,云听染出现。
直到云听染死在火场时,隔了半年的时间,塞尔再次回去。
至此,再也没有消失过。
他说不清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觉得脑子很乱,很乱。
“染染,是你吗……”
这种可能真是微乎其微。
可是塞尔真的很像她,很像那个真实的云听染。
她从来就不是在他面前那副温顺的样子,她应该是张扬的,是骄傲的,是下巴微微扬起的。
本来就觉得她像云听染了,那么现在收集到了这些时间线,又让他怎么不多想呢。
可是明明……是两个模样不是吗。
“你觉得,塞尔会是她吗?”
忐忑之际,亚斯的突然问话让阿达眼皮一跳。
她该怎么回答?是回答是,还是不是?
“回主人,我……我觉得塞尔小姐的外表不像。”
“但是……但是她行事时的狠戾确很像云听染。”
确实,云听染的另一面永远都是狠的。
就像她可以杀人不眨眼,回到亚斯身边又能面不改色的装乖巧那般。
只是不同的是,塞尔不用装乖巧,她不是奴隶,她是大小姐。
纵然是私生的,她也不用像云听染那样,低声下气的跪在地上,各种讨好他。
“还有吗。”
“没,没有了。”
“你觉得,一个人的脸,会彻底变成另一个人的模样吗?”
是,除了那张脸和她身上的胎记不像云听染以外。
她给他的感觉都太像云听染了。
阿达沉默了好久没说话,只因为亚斯现在状态不对,她不敢乱说,只能思考着他想听到的答案。
“以前有个传说,不知道主人有没有听过。”
“制人皮。”
“会这个手艺的人能做出以假乱真的效果,把脸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只是这从来都是传说。”
“到现在为止,还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能人。”
他手动了动,突然就笑了起来。
“你说得对,你这个传说倒是很好的提醒了我,普通人是不会。”
“可如果她云听染不是普通人呢。”
她从来就是个聪明狡黠的小狐狸。
她为了保命,鬼点子总是那么多。
如果这一次,真的猜对了呢。
如果,塞尔真的是她呢。
僵冷了很久的气氛终于破开了,他看着那破碎的画像,笑了很久。
“找到潜进来的那个人了吗?”
阿达抬头,看了眼他还肿着的脸,紧张的点了点头。
“回主人,没找到。”
“不用找了,能对这里这么熟悉,什么都不做只为了打我一顿的,除了她,还能是谁呢……”
就当他是疯了吧。
可他就是觉得,是她。
那种直觉强烈到让他无法忽视。
云听染,如果真的是你的话……
他抿了抿唇,拿起第二篇调查的纸张来。
文字太长太多,阿达见状,赶紧开口将自己知道的简化了告诉他。
“主人,这上面写了关于那个小女孩的一切。”
“她那个父亲对她很不好,才几岁就经常打骂,不给东西吃,还经常关在地窖。”
“我这边调查到,大概是安妮夫人的原因,所以那个男人大概也怀疑她根本不是自己的女儿。”
“打的时候都是往死里打,但是那个孩子命大,活到了五岁被卖那年。”
“听说她性格还很孤僻,只喜欢和各种动物玩,从不亲近人。”
听起来很惨。
可是他的表情却毫无波澜。
再惨的经历听在他耳里,他也没有任何心情起伏。
大概就是生来贵族,生性冷淡,所以没有同情悲悯。
而实际上,他大概永远也不会想到,很久之后,他会心疼的抱着那个小女孩。
让她别怕,安慰她别哭,陪她一起待在地窖,在她被打的时候会把她抱走。
这个时候有多无所谓,后来就有多痛悔。
恨不得把那些对她不好的人都杀了。
“那个女奴隶呢?有线索了吗?”
听着这些不相干的人的惨状,他只觉得无聊。
于是转开了话题。
他需要找到那个女人。
只有这样,才能知道那个塞尔是不是安德烈的女儿。
可是……现在塞尔又像是云听染。
线索好乱……
“回主人,我们已经按照您说的,把当地见过那个女人的村民都带去找了。”
“但是现在还没有她的消息。”
“甚至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继续找。”
“是。”
他现在很想去找塞尔。
很想知道她到底是不是云听染。
很想看看她那张脸是真的还是假的。
可在透过镜子看到自己不堪的脸时,他又犹豫了。
如果塞尔真的是她的话,那么再次相见时,他希望是美好的。
如果塞尔不是她的话,那就当他是犯病了吧。
只有这样,他才觉得自己活着。
“怎么回事!!!他这是怎么了!!我的孩子!约翰这是怎么了!”
晚上的时候。
消失了一天一夜的约翰终于被奴隶找回来了。
圣莱克果然没撒谎,他果然还活着。
只是没那么好过就是了,直到现在,人依旧是昏迷的。
外面闹哄哄的,她倚靠在墙边,安静看着楼下的乱象。
快了,等约翰得到报应后,下一个就是亚当了。
他们一个都跑不掉。
“塞尔小姐,好消息。”
“?说。”
“格瑞丝怀孕了。”
“今天晚上刚查出来的,亚斯那边也是刚知道。”
“三个多月了。”
她勾了勾唇,神色有些愉悦。
怀孕了吗?按照亚斯的手段,格瑞丝那边也不会好过啊。
啧,真是太惨了。
怎么,有点兴奋呢。
谁说报复没有快感的,明明很爽。
“估计明天亚斯就会对外宣布这个消息了。”
“知道的人越多,闹得越大,之后对格瑞丝的打击就越大。”
她拍了拍手掌,笑得明媚。
这样的夜里,大家都各怀心思。
有人妄图摘下月亮,有人选择仰望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好看。”
事情都朝着预想的方向发展。
她今晚睡了一个很好的觉,今晚……梦见什么了呢?
哦,梦见阿文了,所以醒来对约翰的恨意又重了。
阿文和小黑都死了,他们怎么能好好活在世界上呢。
好人是不会有好报的,这是她心底扭曲的想法。
不然……像阿文那样好的人,又怎么会惨死在贵族的权利之下。
“云听染,做个恶人。”
恶人遗臭万年,却总是能活到最后的。
她不怕死,自然也没有什么活不活的执念。
她只是觉得,像约翰亚当那样的人都能好好活着,那她凭什么要死。
他们越希望她死,她就越要好好活着。
约翰醒了,醒了一直吵着要见塞尔。
安德烈觉得奇怪,遣退了所有奴隶,那双年老精明的眼睛打量着他。
“我不是和你说过了,离塞尔远点吗?你这次的伤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奴隶会在荒野的别墅里找到你?”
他终于不在闹了。
而是垂着眼,紧张的握紧了拳。
塞尔是妹妹,亲妹妹,而他……
“是……是几个饿了好几天的贫民,父亲不用担心,我已经吩咐人去抓了。”
“至于塞尔……父亲,对于我来说,她和格瑞丝都是一样的,没有差别。”
“父亲为什么一定要对她有偏见呢?”
他又在说谎了,一个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谎言。
事实上,他对塞尔真的和格瑞丝一样吗?不是的,他对塞尔是无休止的欲望。
“荒唐!你!格瑞丝才是你妹妹!她一个私生女怎么能和格瑞丝比!”
“你应该时时刻刻向着格瑞丝,她只是一个外人!”
这一刻,他真真正正的感觉到了苦涩,和这个世界上对她的一切偏见。
是,私生女没有地位,可以被任何人瞧不起,作为被这种思想腐蚀的一员,他也是这样。
可是这一刻,他还是想反驳,他想说,不是,她不是一个外人。
“她才不是外人……”
这么想了,也这么低低的说出来了。
她不会是外人,她永远是他最亲近的人。
比,比什么呢……比格瑞丝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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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的那种亲。
想到少女眼眸含泪的样子,他不免觉得心酸。
“父亲,她从小到大,吃的苦已经够多了,您就不要对她有这么大的偏见了。”
“你糊涂啊!!你这个孩子你!”
本想伸手打他的安德烈,在见到那隐隐渗血的伤口时,还是放下了。
可气还没消下来,他的另一句话却让安德烈没忍住扇了他一巴掌。
“父亲,我要和艾米退婚,我不娶妻。”
“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退婚,现在就退。”
就算那张年老的手一巴掌扇到了他脸上。
他也没有退缩。
安德烈颤抖着手,恨铁不成钢的看着他。
“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安德烈气急,拿起手里的拐杖往他身上砸了好几下。
第一下都粘黏着他身上的血丝。
可他仍是顽固不化,嘴里嚷嚷着要退婚。
直到最后安德烈问他为什么非要退婚,他支支吾吾半天才说是因为不想结婚。
这个理由太假了,假得他说得都有些磕磕绊绊。
“父亲,儿子这辈子都不结婚。”
“所以必须……必须退婚。”
他说着说着就有些恍惚了。
是不想结婚呢,还是喜欢的人娶不了呢……
退婚哪有那么简单。
所以即便是他以死相逼,这件事也是不了了之。
安德烈的原话是:让他想死就早点死,别拖累了瓦尔德克家族。
“没关系这次退不了…下次总能退的。”
阴谋……计划……栽赃陷害总要有一个派上用场。
他是一定要退婚的。
他已经和塞尔有了肌肤之亲。
就算不能娶她,也不能娶别人。
可是,他要让她一辈子躲在暗处吗。
他可以不结婚,但她却是总要嫁人的,该……怎么办……
“塞尔小姐。”
约翰对安德烈提出退婚,但是安德烈没有同意。
两人吵得很严重。
晦暗灯光下,她的半张脸隐匿在暗处,神色淡淡。
塞尔的下一步计划,出面痛斥约翰对她的行为,让他愧疚。
接着再散布出他对自己妹妹下手的消息,这个时候安德烈肯定会威胁她的性命。
而约翰为了让她活着,对安德烈妥协,答应结婚,在他结婚那天,塞尔因为受不了刺激而自杀。
自从尝到过假死的甜头后,她就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计划了,让他痛苦一辈子去吧。
多么完美的计划啊,可惜还没开始就胎死腹中了。
因为,她即将再次失去自由。
你知道我是谁吗?”
这寂静的只剩下她清浅呼吸声的房间里,男人的声音显得格外突兀。
眼睛被白布蒙了起来,她只能靠脚步声去辨别男人所在的方向。
这是一件令人绝望的事,她全身发冷,在察觉到男人越来越近时挣扎着往后缩。
“害怕吗。”
酥酥麻麻的轻笑声传入耳中,她却只觉得恐惧。
因为她知道,她即将再次被囚禁,比以往的每一次都难逃。
红酒杯被强迫塞进手里,她轻轻握着,不言不语。
眼前蒙着的白布被取下的瞬间,酒杯的碰撞声也随之响起。
紧随其后的,是男人愉悦的声音以及带着丝丝痛意的眼。
“好久不见,朝朝。”
他特意带了红酒来,和她一起,分享他的喜悦。
三年了,三年不见,她变化真的很大。
变成了一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了。
“还好。”
“我们还有足够多的时间去弥补那空缺的三年,为什么总是要跑呢……”
“外面的世界,并不单纯。”
他眼神扫到她脖颈处留下的红痕时,唇边笑容顿住。
她亲眼看见他手臂青筋暴起,然后又不动声色压下。
再次相见,他想过很多种场景,却唯独没想到自己会像现在这般,淡然,冷静,生怕会吓到她。
大掌伸过去,将她额前的发丝拨开。
然后又状似无意般的,抚上那些被人亲吻出来的红痕。
他怎么能不知道这些痕迹是什么呢,每一点都让他疯狂嫉妒,发酸。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原因要逃,我再也不会给你这样的机会了。”
“你永远……只能是达尔西的夫人。”
无论过去发生过什么,未来会发生什么。
她会是他永远且唯一的夫人。
他相信,就算她是一块冰冷的石头,时间长了也会被捂热。
可下一秒,冰冷的刀刃就横在了自己脖颈处。
刀尖挑进了皮肉里,溢出丝丝鲜血,染红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