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与其他人祝贺欣喜的目光不同,那卫岑朝岁昭这边看了过来,发现是几位修士后,露出了一个阴沉沉的笑容。
而他周遭散发出来的红雾都快要凝结成实体了,岁昭看的胆战心惊,为什么这县令身上会有这样吓人的气息。
几人见状,纷纷围到了岁昭身旁,紧盯着那县令的方向。
苏晚梨不明所以,但还是和苏慕言一起,护在了年纪最小的岁昭和修为最弱的沈屿川身前。
她回过头,“昭昭道友,怎么了?”
那边的卫岑仿佛丝毫没有把这几个修士当回事,环视围在下方热热闹闹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邪笑,
“感谢诸位今日的到来,为表本官对大家祝贺的谢意,这是送给在座各位宾客的谢礼!”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小厮便往天上撒了一大把银票,宾客见状,什么也顾不得了,涌上前争抢着飞扬的银票。
“不对劲,这可太不对劲了。”
苏晚梨感觉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为何她看见随着银票的纷飞,宾客们身上的气运与生气正汇聚成丝往那卫岑身上去呢!
“昭昭道友,你们保护好自己!”
苏慕言大声喊着,语气不复先前的怯生。
他和苏晚梨从身后抽出佩剑,大呵一声便飞身上前。
到底是哪里来的邪崇,他们到这几日,竟毫无察觉,如今更是明目张胆,光天化日之下便开始吸取他人的生机与气运!
汹涌的剑光朝卫岑划去,可就在剑风即将触碰到卫岑身前时,仿佛被什么东西将伤害吸取,随后几声刺耳的孩童尖叫声传到大家的耳朵里。
岁昭环视周围,除了他们几人,其他宾客依旧在地上捡着银票,对这怪异的现象充耳不闻。
“那生魂定是在他的身上!”
南星上前准备去帮在那边束手无策的二人。
“他的戒指!想办法把他的戒指弄掉!”
岁昭看清楚了剑光被吸去的地方,正是那卫岑手中的宝石戒指,她拉住向前的小师兄,着急喊道,
“生魂被他困在那里面,如果不把戒指取下来,我们的伤害只会全部施加在那些生魂上!”
“我去帮忙。”
泽兰眉眼一沉,凌空飞身而出,手中的符箓直往卫岑的身边去。
可源源不断的生机气运让卫岑变得更加强大,他几下便挡住了苏慕言的进攻。
他们师兄妹二人的剑气无一能触碰到卫岑分毫,反而被他逼得节节倒退。
半夏显然看出只要这群平民在,卫岑就会有取之不尽的力量,她掏出双剑,一下砍断了空中看不见的连接。
紧接着,辛夷掐诀,风虽灵力而动,将大门破开,把那群人推出了门外。
“你们怎么敢!我可是天选中的人!所有人都要成为我的养分!为我的前途铺路!”
感觉到力量来源被掐断,卫岑发怒了,他双眼通红,皮肤开始泛起一丝丝的黑色纹路,双手化成黑色利爪,朝离自己最近的苏慕言划去。
苏慕言感觉到有东西压住了自己的身躯,阻拦了他想要向后退的脚步,一时不慎,手中被划破了一个口子,从里头不断冒出黑血。
“师兄!”
苏晚梨看见师兄受伤,手中剑势不断,但依旧被那奇怪的戒指吸收掉。
沈屿川上前挡在苏慕言身前,扯出自己的长枪,破空划开了伸手袭来的卫岑的手。
顾及到所有的伤害都会被那生魂吸收,几人的招式有些小心翼翼。
可只是眨眼之间,方才沈屿川造成的伤口又开始缓缓愈合。
卫岑对沈屿川不屑一顾,唇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放弃吧,你们伤不了我的。”
“我说了,我是天神选中的人!”
他朝沈屿川冲去。
瞬息间,岁昭化开定神丹和护体丹,丹雾洋洋洒洒化在了此处。
沈屿川见卫岑停滞了半秒,长枪朝他的右手划去。
“啊——”
卫岑的右手被整齐砍断,掉落在地上,至于那戒指,也失去了光亮,被半夏收入手中。
“我要杀了你们!你们只配做我的垫脚石!”
县令府被岁昭下了屏障,外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平民挤在边上使劲往里瞧。
这一看,便看见了早已经不是人样的县令大人,同那邪崇似的,张着爪牙就要朝那几个修士去。
被送出去的民众也悠悠清醒,再看手中,哪里还有半点银票的存在,全是染了血的符咒呐!
没有生魂做挡箭牌,他们也不再顾忌,泽兰几个法诀下去,那卫岑便被困在了其中。
苏晚梨跑到苏慕言身边,捧着他发黑的手查看,连连点了几个穴位,阻止那奇怪的黑纹蔓延。
岁昭掏出一枚丹药,捏碎洒在苏慕言的手臂上,而那黑纹也化成烟雾,从苏慕言的皮肤冒出最后消散在空气中。
苏慕言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幕。
那黑纹在他手上蔓延的时候,他就感觉到手火辣的疼痛,甚至布上黑纹的手有一种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下一秒好像就想提剑朝自己师妹去。
若不是岁昭道友在......他不敢想这后果,但若是真到了他一步,他定会先把自己的手砍掉,或是自戕,绝不会对同伴下手。
苏晚梨泪眼汪汪地看向岁昭,“多谢昭昭道友救我师兄......”
那黑纹若是还向上蔓延,指不定真的得把手砍掉,剑修的手多重要啊,她根本不敢想,要是没有了右手,她师兄日后怎么办。
岁昭抹去苏晚梨眼角的泪水,安慰道,
“别担心,我们不是说了吗,我们宗门呀,就是炼药最厉害了。”
那边被困住了,卫岑依旧伸长着脖颈,歇斯底里地嘶吼着,
“你们奈何不了我!我是被选中的人!祂说要帮我的!祂说帮我成为万人之上的人的!”
几人怒目冷视着被困住的卫岑,眼里没有一丝动容。
半夏手中的戒指,里头整整有三十六个孩童魂魄!皆是他在人还活着之时,抽出来做养分的生魂!
可如今里头只剩下几个奄奄一息的魂魄,其余的,都化成了碎片,就连消散在这世间也做不到,被囚在了这戒指当中。
泽兰毫不犹豫地收紧灵力,卫岑的身体化作碎片崩解,一缕细小的灰雾顺着裂缝想要逃窜,却被眼尖的岁昭捕捉到。
还是同样的灰雾。
岁昭伸手,灵力将那灰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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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困,顷刻便发出滋滋的声音,同卫岑的身体一同消散。
而半夏手中的戒指,也化成了飞灰。
里头破碎的魂魄化作细碎光点飘散在空中,而仅剩的几个魂魄,也早已被吸取尽了生机。
半夏将往生符箓用灵力烧掉,目光悲悯地看着在天地间飘扬的星星点点。
碎掉的魂魄无法转世,但和往生符却能助它们在这世间飘飘扬扬时早日汇成灵魂,等到灵魂重聚那一日,说不定还有转世的机会。
而那剩下的几个魂魄......
辛夷上前查看,不知是幸还是不幸,其中便有一个是那张氏的孩子,平儿。
岁昭将屏障打开,外头的民众涌进来,齐齐跪倒在他们的面前,哭喊震耳欲聋,
“多谢仙长救命之恩!多谢仙长!”
若不是这些仙长,他们怕是所有人都会变成那邪崇的手下亡魂。
尤其是方才从那寿宴被送出去的人,捂着胸口面色苍白,齐齐喊着感激的话语。
“你们可有认识这几位孩子的?”
南星询问着,至少这几个魂魄还未消散,若是寻得到下落,家人也用在日复一日的疑虑中度过。
人群里爆发出两声哭喊,是张氏和另一名发丝凌乱,鬓角发白的妇人。
她们跌跌撞撞地推开身前的人,往他们那边扑。
“是我的平儿啊!我的平儿!”
张氏双腿瘫软,砸在他们面前,她伸手想要触碰飘在半空的孩子,却摸了个空,
“我的孩子啊......”
另一位妇人看着面色发黑的透明死魂,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摔倒在地,半趴着身子,手扬起往自己脸上落下,
“娘都不知道你被邪崇所害,还以为你是贪玩才失了性命,”
“午夜梦回,责怪自己没有看好你,却不知道你受了这样的苦!我宝啊——”
妇人的哭泣振聋发聩,岁昭用灵力拦住了想要以头怆地的妇人,半蹲在她们身前,轻声说道,
“人死不能复生,不若我们让他们进入轮回,下辈子,不会再受伤了......”
张玉兰和徐萍的视线一一从落在救了他们孩子的仙长身上划过,最后放在面前这位小仙长身上。
她们跪在地上,朝岁昭重重地磕了一个头,身子伏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
那几个魂魄被泽兰送进了轮回,而那具张玉兰家中的没有下葬的孩子,也由这县中的人出钱买了棺材,埋进了地中。
岁昭他们本想出这一份钱的,可那些人怎么说也都不肯收,说着仙长们已然将他们从邪崇手下救了出来,怎么还好要仙长们的钱之类的话语。
离开的那日,乡民自发地将他们送了好几里路,手里满满当当是要给他们的东西。
还是他们极力阻止,才没有让人跟着,但有些实在拒绝不了,还是收下了几篮筐水果。
“那我们便在此道别吧,晚梨道友。”
岁昭站在苏晚梨面前,笑意盈盈。
她的身后齐齐整整站着自己的师兄师姐们。
“宗门大比见!”
苏晚梨和苏慕言朝他们抱拳,眉眼舒展弯起。
这一趟,能认识大家,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