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北城的前晚,鹿眠又失眠了,前半夜放空脑子怎么也睡不着,后半夜她很不好意思地发了一个表情包戳【敛之】,没敢发太多的表情包。
【敛之】和他朋友讲的那个故事她听了好多遍,睡不着就翻出来听听。
防止像之前一样,被她误删掉,她特地把音频下载了下来,装进云盘里的私密文件夹里。
文件夹没有名字,但她给它设了一个密码,密码设得很简单,她通过后台查看合拍APP的下载时间,倒推出注册账号的日期,再确定了和【敛之】开始聊天的日子。
3月10号,数字太少,随手加了个前缀662。
输密码进入文件夹,数百张手绘的狗狗图片,滑到末尾位置,一个孤零零的音频躺里边儿,怪可怜的。
什么时候才能拥有第二个不一样的故事音频啊?
播放音频,听到【敛之】朋友描述他长相的这句话,鹿眠按了暂停,反复听了四五遍,嘴里跟着音频里男声嘀咕道:“长眉入鬓,鼻梁挺直……”
几句描写的话,重复说几遍,便完全记在了脑子里。
鹿眠没开灯,看一眼门缝下透进来的光,应该是顾星尧起夜去公共卫生间上厕所。
她怕被顾星尧逮到她半夜熬夜,明天又叨叨她,灯都没开,就着手机屏幕的弱光摸索着下床,轻手轻脚去行李箱旁,慢慢横过箱子拉开拉链找到平板。
再做贼似的踩着拖鞋回床上,钻进被窝里,目光在门缝光线处徘徊,客厅的灯熄灭,接连听到关门的声音。
她深深呼出一口气,点开平板画板软件,电容笔在电子屏上画来画去。
脸型定下,按为数不多的几句描述增添眉毛和鼻子,脸部大致轮廓画出来,差一双眼睛,草图就完成了。
邪魅妖冶的桃花眸?
难住鹿眠了,她调出来先前画的人物眼睛样图,找到桃花眸。
怎么看桃花眸都跟邪魅妖冶沾不上边。
整了一双魔尊专属的眸子移到眉毛下方。
嘶,五官出奇的怪。
删了,再翻出一双半眯挑衅人的反派眸移过去。
这下不奇怪了,但除了含恨,哪来的含情?
鹿眠职业病犯了,花两小时画了二十只眼睛,半只眼睛都对不上。
对不上人物属性,这对一个画师来说是耻辱。
越画越起劲,等到【敛之】消息弹出来的时候,她摸着下巴,捞了手机对着屏幕一顿语音输出。
【绵羊语音】:敛之,你还没睡?
【绵羊语音】:你的眼睛到底怎么含情呀?
【绵羊语音】:按我对你五官的分析,眼睛起码要像杀手眸那般霸气外露吧,偏偏是邪魅妖冶的桃花眸?
【绵羊语音】:今天不弄清楚我睡不着觉了,都怪你!(再暗示一遍,想听新的故事,也许听到新的故事会睡得更香?)
【敛之】:对方正在输入...
鹿眠扔了平板,平板屏幕里的画板上画了一颗头,头发草草画了几笔,面部五官画了四官,再加一双合适的眼睛就完美了。
输入了多少字啊?输了两分钟字还没打完。
难不成又和上次一样,去给她录音频了?
凌晨三点了,让他讲故事是不是有点折磨他了。
第五分钟的时候,她下一个音频故事的计划泡汤了,编辑好的消息传到了鹿眠的对话框。
【敛之】:回京遇好友,喝醉了。是你的嗓音么,很好听,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季衍第一次听见【绵羊】的声音,在头脑昏沉的状态下,忽的冒出一道女声,他下意识戒备朝床榻看,挑了被褥,掀开后什么都没有,又在寝宫中跌跌撞撞寻了一圈,未见不相干之人,反而惊到了夜巡的护卫。
酒意翻涌上来,季衍的步子彻底失了分寸,重心飘忽不定一头栽倒在地上,栽下去他先是听到玉佩嗡嗡响动,继而传出剩下的话。
听完又不确定是不是【绵羊】传过来的声音,按她平日里信件里的口气来看,很像。
尽管握不稳笔,他还是歪歪扭扭写了一排丑字回了消息。
写完,季衍胡乱脱了衣袍倒在床榻中,身体很沉,费了些力气才翻身仰躺在被褥上。
单手解了腰间的玉佩往耳边凑,企图再听出新的声音。
【绵羊语音】:是我的声音呀?敛之,你不会觉得我用了软件的变声功能吧?你清醒时再听听,用了变声的声音根本不是这样,我没加科技狠活。
【绵羊语音】:你喝醉了啊,看来我听不到故事了……你记得喝醒酒汤,喝完赶紧躺下,好好睡一觉,不然明天早上起来头指定会疼。
鹿眠的声线偏清浅,加上老房子隔音不好,说话大声会吵醒隔壁睡着的顾星尧,她压了嗓音。
传到季衍这边,她的声音更小了,季衍得仔细听才能听清楚她说的话。
后面这两句他终于听清了,【绵羊】说想听他讲故事。
季衍歪头可见洒进菱花窗的澹澹月光,满月所悬的位置,按这个季节的夜晚来推测,怎么着也要丑时左右了。
此时还未睡下,看来是【绵羊】又睡不着了。
他凭着记忆去摸玉佩侧边松动的小玉石,按了一下,按错了,不是上次那颗小玉石。
他不知他的声音有没有传过去,便自顾自随口说了几句话,头脑不清醒,说话都磕磕绊绊的,大致是问【绵羊】想听哪一种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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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却迟迟未得到回应。
殊不知,鹿眠的手机里弹出来语音通话的邀请,惊得她手忙脚乱地把手机往被子里塞,压住听筒传出的铃声,在床上四处摸耳机,连上蓝牙那刻她缓了口气。
她人也钻进了被子里,不放心隔音,还压了压头顶的被子。
鹿眠接听:“敛之?”
季衍:“嗯。”
鹿眠大晚上也没想到【敛之】会给她打语音电话,心里是想接电话的,接通了这会儿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平时发发消息,胆子倒是挺大,换成你一句我一句的通话,她忸怩起来。
“你不是喝多了吗,还不睡啊?”
“你不是说想听故事?这是你第二次提……好似是第三次提想听我讲故事。”
下午一次,他没听清的一次,刚她让他睡觉又提了一次,季衍记得很清楚。
季衍刻意放缓语速,尽量保持平稳,嗓音比平日低哑了几分,只是尾音里藏的一丝滞涩暴露了他。
他是真醉了。
鹿眠觉得自己有点无理取闹,“那多不好意思啊,现在是你喝醉了不舒服,我给你讲故事还差不多。”
季衍毫不客气地说:“你讲。”
鹿眠:“……我讲就算了吧。我就想听你的声音,我们随便聊几句就挂断吧,等你什么时候有空了你再给我录故事。”
耳机传出季衍清晰的声音,和在鹿眠耳边说话并无差别。
“好。”季衍说。
鹿眠闷得脸蛋浮上淡粉,手在两侧来回扇呀扇,被窝里的风不流通,扇来的风带着股热意,热意没消散,把人累到了。
她在等【敛之】说话,季衍在等她先开口。
等来等去,季衍朝前开腔:“为什么睡不着?”
“回老家的前晚睡不着是因为忧虑弟弟,急躁起来就发病了。”鹿眠毫不掩藏地说,“今晚呢是因为兴奋,想找一个人说说话。”
季衍阖了阖眸,将玉佩放在枕头边与耳廓最近的位置,缓缓吐了口浊气才说:“所以,我是那个人?”
“对呀,我除了很要好的朋友,平时只跟你聊得最多呀!”鹿眠说,“说实话,我感觉和你聊天一点负担都没有,而且你每次都会很认真地回复我。有时候吧,你也get不到我说话的笑点,但我还是很喜欢和你聊天。”
季衍又“嗯”了一声,兀自说道:“季衍。”
鹿眠:“啊?”
“我的姓和名。”季衍半坐起来,头昏沉沉的,躺着很容易睡着。
他说:“绵羊,不见面那便给我一个姓和名,这个要求不过分。”
这是陈述句,他在向她要名字,做了他这些天一直想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