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当乌龟,蒋婧昨晚缩在房间里,很早就睡下了。
睡得早,却没睡踏实,脑子里乱糟糟的,梦里一会儿是野餐时看到的花瓣雨,一会儿是车里他握过来的手,一会儿又是他说的话。翻来覆去,煎鱼似的。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清早醒来,昨天作罢的愁思今天又寻了上来。
蒋婧披了件薄衫,推开房间的阳台门,在原地伸了个懒腰,顺势做了几个拉伸动作。
远山有一层薄薄的雾气,把西山的轮廓晕染得很柔和。清晨里沁人心脾的风吹过来,混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她做了一个深呼吸,胸口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却并没有随着这口气散开。
喜欢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虽然!虽然她是很想谈一个恋爱尝尝滋味,但也没有想到机会来得这么快,第一次收到正经告白的对象还是她从来没有想过的人。
哥哥说喜欢她,还是男生对女生的那种喜欢...
她歪了下脑袋——
还是好容易羞涩,怎么连自己想一想都要红晕又起。
蒋婧沉浸在自己的思维世界里,没注意楼下的动静,直到蒋怀谦出声叫她。
“婧儿。”
她吓了一跳,循声低头。楼下庭院里,蒋怀谦正站在草坪上,仰着头看她。
他应该是刚从屋里出来,身上还披着一件薄薄的灰色罩衫,宽松地垂着。
“今天醒这么早,没睡好吗?”
蒋婧眼神飘忽,几乎是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抢了空白说道:“没,睡得很好!”
蒋怀谦弯了一下唇。
当着她的面,他接着就那样脱掉了罩衫,露出了里面只穿着一条深灰泳裤的身躯。
蒋婧的脑子“嗡”了一下:“你这是在干什么?”
他闻声回过头来,手里拿着罩衫叠起来,表情坦然得不得了,甚至还带了点疑惑。
“游泳。”
“游泳?”蒋婧不自觉地重复,又问:“你不是都去地下室的泳池游的吗?”
“嗯。”他指了指一边今早刚被佣人清理调试过的室外泳池,透青蓝的水面波光平静,在晨光里微微晃动,“今天天气暖和,室外泳池能游了。”
蒋怀谦将罩衫整齐叠好放在旁边的躺椅上,站到一边活动起肩膀。
他宽厚的肩胛骨在背部轻轻扇动,带动着健壮的背阔肌展开又收拢,上臂因这个动作而绷紧,肱三头肌的轮廓展示出结实的力量感。
“可是!”阳台上,蒋婧手扒着栏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你游就游,干嘛在我楼下脱衣服!泳池明明在那边!”
蒋怀谦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精壮的腰身转过来,露出起伏分明、线条深刻的胸腹肌。
“我以为,在自己家院子里脱衣服,是不用挑地方的。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哥哥只穿泳裤的样子。”
以前是以前!
以前他运动时,她还能若无其事地递过去一瓶水。就是脱光了站在自己面前,她也不会想歪。
可是现在有了之前的那番话,她压根就没办法再用平常心看他赤着上身在泳池的样子了。
这会让她,联想到“性张力”这个词。
这一点都不合理!她因为哥哥变得大脑一点都不纯洁了,可是哥哥还一切照常,显得她很不高级!很没有面子!
蒋婧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想生气了,转身哐哧一声关上了阳台的门。
蒋怀谦泡在池水里,保持着仰头的姿势,看着那扇门,怔愣了许久。
胸腔里原本跳撞得他甚至有些难以忍受的心,总算是缓了速。
他忍不住回味刚才她的样子。像一只在安全领域观察敌情的小兔子,又想跑,又忍不住回头看一眼。实在可爱得紧。
他嘴角翘起了,低低一笑。
不能再想了,蒋怀谦,再想就又会猴急起来。不能捕得太快,她太容易羞躲。
然后他慢慢把脸埋进水里。
池水清凉,正好给发烫的脸降温。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好几秒,直到肺里的空气快耗尽,才猛地破水而出,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
*
今天他们要回本宅看望爷爷奶奶,去程是蒋婧开的车。
兄妹俩一个真坦诚,一个假平静,路上言谈说笑的,倒真是假装成了一如既往的样子。
他们陪着长辈们没说几句话,后至的蒋熠就阴了脸色过来了。他和爷爷奶奶说了几句,就扯了蒋婧走,说让她给自己展示一下自己的新车。
蒋怀谦正在同大伯聊近来生意情况,闻声意味不明地看了一眼妹妹。蒋婧察觉到,却是触电似的飞快移开。然后对上了蒋斯承不知道什么时候落过来的目光。
她眉头微动,下意识地要瞪他,他挑眉之际,又弯眼假笑了一下,然后被蒋熠一溜烟拽走了。
他本不想给她压力的。蒋怀谦看着蒋熠扣着蒋婧手腕离开的画面,眸底暗沉。
*
另一边,从堂厅走到停车道,蒋熠念经似的指责她没良心,没定力。
“我真的服了蒋小婧!你什么时候能有点种,怀谦哥说不准,你就真的乖乖听他的话,不跟我出去。”
“都是哥哥,他凭什么比我有威信,你偏心!你还没有心!一辆破车就能把你收买了,你至于吗你!我又不是买不起!你想要,我也可以给你买!”
“我的车才不是小破车!”蒋婧被吵死了,怼回去道:“而且你就是买不起啊,那我哥哥自己有现金流,你还得求三伯给你拨款呢!你去求,还不一定有我去来得顺利。”
蒋熠停了下来,转过来抱着手臂凑逼到她身前。
他面色阴沉,压得蒋婧吐了吐舌头,及时举起小手,话语连珠:“我说错话了,我无心的,我不是故意戳你痛处的,我也没现金流,我也得求爸爸妈妈给钱,你别生气。”
蒋熠被她气笑了,弹了一下她的脑门,不等她,低气压地转身就走。
蒋婧摸摸脑门,跟了上去,解释道:“我绝对没有背叛组织!你想啊,你的车子现在被三伯扣住了,不能开。那我就曲线救国,从我哥哥那获得一辆新的座驾。等这一月过去了,我们就又可以一起去赛车道上感受速度与激情了!”
蒋熠没反应,凉凉地开口:“开车门。”
原是走到了停车道。
蒋婧先小跳着上去,兴奋地给他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新座驾,把此车颜色和自己的眼光一同夸上了天。
蒋熠勾着笑看着,听着,不时哄人似的,很煞有其事地重点一下头表示肯定。
“我是你副驾驶上的第一个乘客吧?”坐进去后,他问道。
“不是啊,提车当天就是我载着我哥哥回家的。”
蒋熠抱着手鼻子出气,想到她的副驾居然第一个给蒋怀谦坐了,心情就跟沾了灰乌蒙蒙的玻璃一样,透亮不起来。
新购的车子里还漫着干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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带着点矿物感的皮革气息,蒋熠手搭在副驾的门板边缘,把车窗升上来又降下去,再把遮阳板翻开,看了看又合上。
“你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
他罕见放轻的语气里莫名掺着点沉闷,引得驾驶位上的蒋婧扭头看了他一眼。
蒋熠侧过头,盯住她的眼睛,又问了一遍:“就因为他和你叫了同一个爸妈?”
“你这问题,奇奇怪怪。我又不是只听他的话。”蒋婧评道,自顾自地玩转了几下方向盘。
“不是。我是说,你对他的包容度,是家里所有人里最高的。你懂我在说什么。”蒋熠扭开头去看车窗外院子里的老槐树。老槐树还没醒透,枝桠光秃秃的,但能瞅见枝梢上浮着一层绿,是将出未出的芽。
他觉得内心的情感也在反复发芽,反复夭折,寒冬新春反复交替,就是始终走不到一个温暖的可以生长的季节。
很没趣的问题,可是他在意的不得了。
“是同家哥哥只是一部分。”蒋婧沉想了一会儿,低低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对他有些歉疚,所以想多让他开心一些。”
他又看回来,眉头皱起:“什么意思?”
“就像你也偶尔会因为对三伯感到歉疚,就好好听话一样呀。”蒋婧望着他笑,继续细声解释:“没有人是理所应当要接受你的坏脾气和坏情绪的,哪怕是亲人。我在英国那会儿,年龄还小,有好多不懂事的言行,总是把我哥哥惹得很生气,说不定有些话还把他伤得很深。就连妈妈也说了,本该由他们来处理的我青春期的小叛逆,反倒是哥哥一言不发地全部接纳了下来。”
“现在我长大了,我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不明事理了。我哥哥为我付出了很多的,我得好好孝敬他。”
蒋熠认真听着,到这不免哼笑出声:“感情你当他又一个爹妈?还孝敬。”
转瞬,他忖度着,蒋怀谦也不过是一个家长的身份,按她的道理,都像个长辈那样了。
蒋熠回想起过往点滴,评估起自身的地位来:“他管着管那的,确实跟个老头差不多。你还是和我玩得开心,毕竟我其他不在行,吃喝玩乐这一块可是门道不少。”
“所以你对他是尊敬的哥哥,对我是最喜欢的哥哥。”他下了结论。
蒋婧“啊?”了一声,心里虚起来,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动画里的邪恶小兔。对应该尊敬的兄长,早上竟然用了那些狎昵的眼光去看待。
“对我哥哥尊敬是没错,但是对你,喜欢倒也谈不上,最多一个还看得比较顺眼吧。”她笑嘻嘻地开玩笑,被他弹脑门的时候躲来躲去躲不掉,同他打闹了一番。
把自己哄好了,蒋熠手指敲了敲门板,说道:“在这干停着好生没意思,咱出去兜两圈。”
蒋婧摇摇头,却是已经在开车门准备离开。
“我答应了我哥哥的,没到他觉得可以独立驾驶上路的水平,就不能开出去玩。”
蒋熠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声音从嗓子眼里滚出来:“服了。”
他下车,不爽就发泄的脾性上来,想要甩车门,想起这是她心爱的新车,又极为爱护地、轻轻巧巧地把车门合上,叹了口气,三两步追到了她身旁。
两个人说笑着,从停车道沿着灰墙往东走,穿过几道垂花门,经过朱红游廊,正堂的廊柱就在眼前了。
饭厅里,长辈们已经就坐,每周一度的家庭聚会即将开席。看见他们过来,长辈们嗔怪了几句又玩得忘时间,招呼他们快落座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