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都不知道啊!?哥哥、哥哥他平时睡觉就这个样子,我怎么会没事去摸他的脉搏和呼吸呢!”
田中知史在目暮警部逼视下的疯狂辩解瞬间把江户川柯南从胡思乱想中拉回了现实。
目暮警部一时语塞。
确实,田中知史说的也有一定道理。因为此前还浸泡在热水中的缘故,死者的身体尚有余温,三十分钟的时间也不足以使尸体完全僵硬。如果是粗心之人,或者只要辩称自己只接触了死者体表被浴袍覆盖的部分,而没有直接触碰死者的皮肤,因此没有发现躺在摇椅上的熟睡之人已经死去,也完全说得通。
这样的证据链如果拿到法庭上,不仅那些对刑事案件唯恐避之不及的律师,都要争前恐后甚至倒贴钱来给田中知史辩护,检方更只会在开庭前直接拒绝提起诉讼。
……必须找到证据,以及嫌疑人对尸体偷梁换柱的手法。他是怎么在不被前门的少年们目击的情况下离开家宅,换装归来,又在自己和警方一起于一楼行动的时候,让他的哥哥、已经死去的死者在二楼说话,制造出他的哥哥还活着的假象的……
说话,对,说话!
目暮警部刚抓到了那一抹乍现的灵光,柯南已经双手插在裤兜里自信地踱到了田中知史的面前。
少年压低的清亮声线在空旷的房间里分外明晰:“有没有认出尸体这件事根本无关紧要,如果要辩解反正有一百种借口可以说。问题在于你在楼下时为了制造死者还活着的假象而使用的手法!”
“手、手法?!”目暮警部就等着这个呢。
光彦和元太一脸困惑,步美满脸期待,而士郎也竖起了耳朵,认真聆听。
“当你发现我们撞见了尸体,你就意识到警方很快会来探查,必须立刻清理掉血迹。凝结在地砖上的血迹不易短时间内擦掉,擦拭血迹的抹布也会成为证物,因此你下意识地将举起了手边的漂白剂……然后你飞快地为你的兄长更换了浴袍,将他背到二楼,就放在这间房间的躺椅上。”
柯南娓娓道来。
“之后,你换上浴袍装作你的兄长出门迎接我们的到来,并找到一个时机,假装生气返回了楼上。实际则以二楼窗边的大树为支点,从后院翻墙出去,到外面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和发型,又以弟弟的身份返回家中。因为你和你的哥哥是兄弟,长相本来就十分相似,所以能够顺利瞒过我们的眼睛。”
田中知史瞪大了眼睛,面前的小学生仿佛亲眼见证了他的全部犯案过程,就如同先知先觉的占卜家一般。
“证据、证据呢?!这都是你一厢情愿编的故事!”
“你先别急嘛。”柯南胜券在握地道。
“在你返回家中和我们一起参与搜查的时候,元太不是差点打碎了一个花瓶吗?那个时候希罗明明接住了它,可是你哥哥嫌弃我们吵闹的怒骂却仍旧从楼上响了起来,当时我就觉得很奇怪。”
田中知史:“那不是很正常吗?!之前你们在房子里翻箱倒柜,说话又那么大声——”
“啊,”柯南打断他,“因为嫌弃我们吵闹,碰巧在那个时候吼了一声也是有可能的。可是,从死亡时间推断,那个时候死者早就已经死了才对,根本没有在我们听到死者说话、又上楼查看这短短几分钟内,躺在摇椅上看电视的你的兄长忽然被外来者入室杀害的可能。那么一具尸体又是如何发出声音的呢?”
“——答案就是这个。”
在田中知史的支支吾吾中,柯南闪电般伸手,强硬地握着田中知史的右手从口袋里拉出,后者的手里,赫然握着一支行动电话!
“你只需要在电话答录机里录下那段话,然后适时按下行动电话的快速拨号键,家中的电话答录机就会启动,这样在我们听来,就好像你的哥哥在二楼说话一样!”
柯南按下田中知史手中的行动电话的拨号键,刹那间,房间内的电话答录机响了起来:“吵死了,你们不能安静一点嘛?!”
步美光彦和元太几个孩子立刻跳了起来:“和那时一模一样!”
柯南最后补充道:“原本元太打碎花瓶后就是你启动电话答录机的最好时机,可你太心急了,为了卡好时间提前拨出了号码,结果花瓶并没有碎,而你想要收回拨出的电话却已经来不及了。”
目暮警部将威严的视线投向两股战战,终于忍不住跪倒在地的嫌疑人田中知史:“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田中知史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地交代起了自己的犯罪动机,无非是基于其和兄长的经济纠纷,这让光彦此前在街上的总结变得如同预言一般。
“好厉害啊柯南!”士郎跑到柯南身边抓住他的手掌大力摇晃,眼里亮晶晶的一片:“你简直就像福尔摩斯那种小说里的侦探一样!”
“哪里哪里,我本来就是……”被誉为“平成年代的福尔摩斯”的……侦探……
仅凭着寥寥几个线索就推断出了案件全貌,嫌疑人的手法和证据也完全如自己所料,无与伦比的快感充斥于柯南的心中,险些吹飞了他的大脑,在这得意忘形之际他险险认出了士郎的脸,然后瞬间冷静了下来。
或者说,这一刻他甚至想把手抽回来,以免布满掌心的手汗暴露他的心绪。
“手好冷诶,柯南,推理已经结束了,你应该不需要紧张了才对。”伴随着担忧的语气,还有在他面前突然放大的士郎的脸:
“还是说——你现在在想别的事情?”
幸而在柯南几乎要像一只兔子一样跳起来的时候,目暮警部折返回来:“楼下有一位老人,自称是叫阿笠博士,好像是来接你们的,你们认识吗?”
“阿笠博士?!”孩子们惊叫道。
士郎松开了柯南的手走过去:“啊,我刚刚看案子一时半会解决不了,就跟博士先打了个电话,让他不要担心,没想到博士还是过来了。”
毕竟他说好要送侦探团的同学们回家,自己却又迟迟不归,万一引发了不必要的误会就不好了。
“大家都没事吧?”博士气喘吁吁抹了把额头的虚汗,毕竟听到孩子们回家路上就卷入了一起凶案,即使有新一在其中护着,他还是放不下心过来看看。
“没事哟——”步美甜甜地说,“今天的柯南超级~帅气的!希罗同学还拯救了元太同学,让他免于以后都吃不上鳗鱼饭的悲惨未来!”
光彦也很高兴:“来都来了,那博士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家呢,我们把这个案子一起说给你听!”
“好、好、好。”仿佛看到了一群自己半大的孙子和乐融融地围在自己身边,阿笠博士的心都化了一半。
将元太、步美和光彦分别送回家后,士郎和柯南以及阿笠博士,漫步在返回米花町二丁目的路上。
毛利侦探事务所位于五丁目,柯南回家的方向不该是这里,但谁也没有提出这个问题。
“怎么了,新—柯南?刚刚一直心事重重的,难道案子还有什么问题么?”无人的时候,阿笠博士险些脱口而出称呼“柯南”为“新一”,好在他还是反应了过来,迅速改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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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南抬头瞥了一眼士郎的背影。红发的小学生迈着稳稳的脚步走在回家的路上,目光笔直地注视着前方,好像失忆、变小、重伤濒死,所有的事情都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影响一样。
“那个——卫宫,”终究是侦探的好奇心占了上风,“你之前说的‘从小见惯了尸体’是怎么一回事?”
“见惯了尸体?!”阿笠博士吃了一惊,毕竟这件事连他也是第一次听说。
“原来你一直在想这件事啊,柯南。”士郎停下脚步:“都说了叫你少看一点警匪片。难道说,你把我当成了什么杀人狂吗?还是少年训练营出来的杀人机器?”
柯南一阵干笑。
“因为柯南和阿笠博士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说了不管你们问什么,我都会如实回答的。”
士郎回头,继续边走边说:“那只是一场普通的事故而已。在我和现在差不多大的年纪,遇到了一场很大的火灾,因为发生时间在深夜又在市中心,死伤者有500人之多,在我目光所及的区域内,我是唯一活下来的人。”
感到不可思议的阿笠博士:“死伤500多人的火灾?!”
士郎:“嘛,你们可以简单理解为化工厂爆炸,毒气泄露……差不多的原因。”
柯南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又神情一凛,立刻焦急地追问道:“那么之后呢?”
“之后?”士郎想了想,在原地跳了两步,“之后我就被切嗣收养了啊!然后发誓成为正义的伙伴!”
柯南一时无言,最后道:“也就是说……在你的养父母都去世后,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和你有亲缘联系的人了?”
“喂喂——”阿笠博士听得一脑门子汗,新一明明人缘极好,交朋友的时候情商也很高,可他侦探的本能一被勾起来这些怎么就全都抛到九重天外了?
好在他对话的对象也非常人,士郎根本没有被激起伤春悲秋的情绪,还在非常认真地重申:“我不是早就说过了?这里是异世界,我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而且更正声明,我没有见过我的养母,她只是切嗣的妻子,在他收养我之前就已经过世了。”
柯南:……我理解你不想接受现状的心情,但这个异世界穿越的说法只求你不要再说一遍了。
他这个表情士郎也已经见过很多次了:“总有一天你们会知道我说的都是真的!”小学生双手叉腰:“哼,我先回博士家做饭了!”
等他跑出很远,阿笠博士才期期艾艾地继续同柯南讨论下去:“我说啊,新一,试探了这么多遍你应该有答案了吧……”
“啊。”柯南低低地应了一声。
“CQB。Close Quarter Battle,那家伙上次在四丁目的鬼屋里用过类似的步法。在日本会对这种战术动作的训练熟练到化为日常习惯的应该只有自卫队和SAT(警察厅特殊急袭部队)了吧。心理学上,大规模灾难的幸存者普遍会因为自己在灾难中幸存而感到负疚,从而在长大之后选择医生、消防员、警察或者类似的职业,这完全都能说得通。”
阿笠博士:“我们捡到他的时候……”
再加上他们捡到他的时候,他身上那件明显不符合儿童身材的,完完全全被浸透了的血衣和上面的数个枪眼。
柯南抬眼,从胸中呼出一口气:“基本可以确定了。他是和我一样的黑衣组织的受害者。在被灌下那种会让人身体变小的毒药前,曾经和他们进行过激烈的搏斗,或者经历过严厉的拷问的……”
“——警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