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黑暗中那种湿润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感。
林砚双手死死攥着那根粗壮的菌丝，身体悬空在深不见底的竖井中。手掌传来的触感并非植物纤维的粗糙，而是一种类似于舌头表面的湿滑与温热，甚至能感觉到菌丝内部有什么东西在缓缓流动。
“别松手！”林砚的声音在空旷的竖井中回荡，带着一丝压抑的紧绷，“这些菌丝是活的。”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我的腿！”
是李默。
众人惊恐地抬头，只见李默悬挂的那根菌丝突然分裂出无数细如发丝的白色触须，像是有意识的毒蛇一般，顺着他的裤管疯狂向上蔓延。那些触须刺破了他的校服，深深扎进他的皮肉里，贪婪地吮吸着。
“救……救命！它们在吃我！”李默拼命蹬腿，但更多的菌丝从黑暗的井壁上伸出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试图将他拉向深渊的侧壁。
“陈锋！拉住他！”林砚大吼，同时身体猛地一荡，借着惯性撞向李默所在的井壁。
陈锋反应极快，单手扣住菌丝，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李默的手腕。
林砚撞在井壁上，手中的解剖刀寒光一闪，精准地切断了缠绕在李默腿上的那些白色触须。
“滋——”
被切断的触须喷出一股乳白色的浆液，落在林砚的手套上，瞬间腐蚀出几个小洞。
“有毒！”林砚眼神一凛。
此时，下方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幽绿色的光点。随着众人下降的深度增加，一股浓烈的、带着甜腻腐烂气息的迷雾升腾而起。
“咳咳……”苏浅刚吸入一口，就剧烈咳嗽起来，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好晕……林砚，我好像看到了……看到了好多人在跳舞……”
“是孢子！”林砚心中一沉，“别深呼吸！屏住呼吸！这些孢子有致幻作用，吸多了会神经系统麻痹，然后变成它们的养料！”
然而，四周的孢子迷雾越来越浓，那些幽绿色的光点其实是附着在井壁上的巨大真菌伞盖，它们正在有节奏地收缩、喷射，将致命的孢子像粉尘一样撒向众人。
“这样下去还没到底，我们就先疯了。”陈锋咬着牙，手臂青筋暴起，拖着半昏迷的李默艰难下行，“林砚，有没有办法干掉这些东西？”
林砚的目光扫过四周。这些真菌虽然恐怖，但它们显然也是这所学校生态系统的一部分。既然是生物，就有弱点。
他想起了之前在肠道里李默说的话——胆汁。
刚才在肠道里，他们用高浓度的胆汁腐蚀了课桌怪的关节。胆汁不仅是强碱性消化液，对于某些真菌来说，更是致命的神经毒素。
“李默！醒醒！”林砚拍了拍李默的脸，将他从幻觉中强行拉回现实，“你刚才说胆汁是碱性的，对真菌有效吗？”
李默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推了推歪掉的眼镜，看着周围密密麻麻的菌丝，本能地分析道：“高浓度胆汁……含有胆盐……能破坏真菌的细胞膜……如果是中枢神经节……高温下效果翻倍……”
“高温……”林砚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有一瓶没喝完的医用酒精，以及从胃囊里带出来的一块还在冒着微热、沾染了强酸的石头。
酸碱中和放热，酒精助燃。
“陈锋，把你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林砚突然喊道。
“什么？”
“快！包在那块石头上！”
陈锋虽然不明所以，但对林砚有着绝对的信任。他迅速脱下校服外套，林砚将那块沾染了强酸残留的石头包进去，然后将整瓶酒精倒了上去。
“李默，告诉我，这些真菌的神经中枢在哪？”
李默强忍着眩晕，指着下方迷雾中一个最大的、正在搏动的紫黑色菌盖：“那个……那个是母体……它的根茎连接着所有菌丝……”
“抓稳了！”
林砚深吸一口气，猛地松开手，身体自由落体般坠向那个紫黑色的巨大菌盖。
“林砚！”苏浅惊呼。
风声在耳边呼啸，林砚在空中调整姿态，手中的解剖刀狠狠刺入井壁的一根次级菌丝，减缓了下坠的速度。
在接近那个紫黑色菌盖的瞬间，他点燃了手中的“□□”。
“轰！”
酒精遇热瞬间爆燃，火焰包裹着强酸石头，化作一颗火球，狠狠砸在了那个紫黑色菌盖的中心。
“吱——！！！”
一声尖锐得几乎刺破耳膜的嘶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那不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而是无数菌丝同时摩擦发出的惨叫。
火焰与强酸瞬间烧穿了菌盖的表皮，高温胆汁渗入真菌的内部。那个巨大的紫黑色菌盖剧烈地抽搐着，原本坚韧的菌丝瞬间变得焦黑、枯萎，紧接着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这种麻痹感顺着网络迅速传导至整个竖井。
那些原本疯狂舞动的白色触须，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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间僵直，然后无力地垂下。
“趁现在！跳！”
林砚大吼一声，松开菌丝，重重地摔在下方的平台上。
几秒钟后，陈锋、苏浅和李默也相继落地。
“咳咳咳……”
众人趴在地上剧烈咳嗽，大口呼吸着相对新鲜的空气。
随着母体神经中枢被烧毁，孢子迷雾正在迅速消散。
林砚站起身，打开了手电筒。
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穹顶高不见顶，四周是锈迹斑斑的巨大金属管道，地面上流淌着黑色的污水。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药剂味道，盖过了之前的腐烂气息。
在空间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如同祭坛般的金属建筑。上面写着几个斑驳的大字，在手电筒的光照下显得格外阴森：
【第三排污总站】
“我们……到了？”苏浅虚弱地问。
“到了。”林砚看着那座建筑，眼神却并没有放松，“但这里不是出口。”
他指了指地面上那些黑色的污水。
那些污水并没有流向远方，而是全部汇入了那座“排污总站”的底部。而在总站的入口处，堆积着无数白骨。
那些白骨穿着不同年代的校服，有的已经风化，有的还挂着新鲜的肉丝。
“这里是学校的消化系统终点。”林砚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回荡，“所有被消化完的‘废料’，都会被排到这里。而这所学校……并没有把废料排出去。”
“什么意思？”陈锋握紧了拳头。
“意思是，它在循环利用。”林砚走到一具白骨旁，捡起一块头骨。头骨上长满了细小的红色晶体，“它在把排泄物转化成能源，供养地上的怪物。我们想要出去，就得穿过这个‘能源工厂’。”
就在这时，那座排污总站的金属大门缓缓打开了。
一股红色的蒸汽喷涌而出。
在蒸汽中，一个巨大的、由无数废弃试卷和生锈管道组成的机械怪物，缓缓转动着它的光学镜头，锁定了这四个不速之客。
“警告——检测到未分类有机垃圾——”
“启动——回收程序——”
冰冷的电子合成音在地下空间响起，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机械感。
林砚握紧了手中的解剖刀，嘴角却勾起一抹冷笑。
“看来，我们得给这所学校，做一次彻底的‘清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