聻的阴气绝非普通鬼魂之力那般轻易化解,阴寒入体的瞬间,王奕只感觉浑身像是浸泡在万年冰窟中,每一寸皮肉都被凌迟撕扯,刺骨的冷、钻心的痛层层叠加,折磨得她抓心挠肝,恨不得当场殒命,解脱这无尽苦楚。
王奕浑身颤抖,嘶哑着朝着身侧的术士嘶吼:“李琛!快救我!杀了我也行,我真的受不了了!”
李琛无力地摇了摇头,眼底一片死寂:“没用的,只要伍小红的执念未曾彻底消散,你就算是死,也会和她死死绑定,日日承受阴气蚀骨之苦,无休无止。”
王奕双目赤红,满是绝望地怒吼:“你当初明明说过,这世上除了你,没有人能操控这头聻!”
李琛抬眼望向虚空,眼神空洞茫然,他不敢、也不能再催动术法加速阴婚缔结,一旦强行推进,聻便会顺着姻缘红线,直接抽走王奕的神魂肆意折磨,让她永世不得超脱,这么多年的牵绊,他终究舍不得。
他缓缓躺倒在地,嘴角溢出的血丝顺着下颌滑落,方才强行终止禁忌术法,反噬的力道早已侵入经脉,他低声道:“我万万没想到,这世上竟还有人精通巫蛊转嫁之术,不,准确来说,除却茅山一脉,居然还有人掌握这类术法。”
王奕强忍着皮肉神魂撕裂的剧痛,咬牙沉声追问:“什么意思?”
李琛面色惨白,语气平淡地缓缓道出过往:“我父亲是茅山派第三百七十四代掌门独子,本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掌门继承人,后来他私用禁忌炼魂术,抽取我嫡母神魂炼制鬼仆,触犯宗门大忌,引来茅山、天医门两大宗门联手追杀。”
“为了避祸,他带着我母亲与我隐姓埋名、改貌敛息,躲去漠北蛰伏,恰逢当年时代特殊,出行皆需凭证,我们一家得以安稳藏匿了二十年。”
“可改革开放后,行踪终究败露,两派之人再度寻来,最终我父母为保我性命,自愿献祭自身神魂,弥补当年炼魂之孽,以魂飞魄散的代价,换得我嫡母神魂完整,得以重入轮回。”
“此后我料理完父母后事,拿着父亲提前备好的虚假身份,定居雪城,后来,便遇上了你。”
“修行界早有铁律,无故抽取活人神魂、炼制人魂尸身驱邪御敌,皆为禁术,一旦败露,人人得而诛之。”
“天下精通傀儡转嫁术数之人,大多出自茅山,只是如今茅山弟子入天师府正统修行,恪守门规,绝不会轻易触碰这类阴邪术法,我以为再也没有人能破开我的术法。”
“更何况这类术法所需媒介尽数伤天和,尸油、生剥兽皮、乃至人皮,皆是禁忌中的禁忌,如今名门正派修士,大多只闻其名,不见其术,更不会主动沾染。”
王奕十指死死抠抓地面,指甲尽数劈裂渗血,剧痛与恐惧交织,让她面目狰狞,恶狠狠地质问:“所以现在到底怎么回事?是田家请了茅山高人来对付我们?那他们动用禁术,一样是作恶!”
李琛缓缓摇头,语气笃定:“这手法绝非茅山正统所为,十有八九是诡事局的人出手,诡事局人员构成驳杂,多为仙家散修,不拘正统规矩。”
“对他们而言,只要不伤及无辜、不违逆天道因果、不触犯阳间律法,手段从无正邪之分,只求结果公允。”
“此次他们用以转嫁因果的媒介,并非人皮这类伤天害理的器物,并未触犯律法底线,且转嫁能够成功,全然依托你自身种下的因果孽债,算不上无端作恶。”
这番解释彻底击溃了王奕最后的心理防线,她近乎疯魔,厉声咆哮:“我不听这些狗屁道理!我只要你现在立刻帮我解决痛苦!”
李琛眼底的空洞愈发浓重,声音淡得像一缕青烟:“如今唯一的解法,就是主动投案,坦白三十五年前的所有罪孽。”
这话瞬间点燃了王奕极致的恐惧与暴怒,她双目充血外凸,状若癫狂:“不可能!我宁可死,也绝不自首!”
李琛扯出一抹机械又悲凉的笑意:“呵呵,死?你现在连死都是奢望。即便肉身殒命,你的神魂依旧会被红线牵绊,逃不开伍小红的阴气折磨,到时候神魂无依,你每分每秒,都会期盼着彻底消散。”
“我若狠心放手,任由术法反噬,我大可以魂飞魄散,一了百了,可你呢?你要永世困在这炼狱之中,不得解脱吗?”
他缓缓闭上眼,语气带着释然与叹息:“主人,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这般唤你。自首,是我们唯一的生路,也是我们该偿的因果,报应昭彰,无人能逃。”
与此同时,医院病房内。
胡梓旭神色肃穆,目光落在眼前的因果转嫁傀儡上,转头看向晏清,沉声发问:“这傀儡的材质是什么?”
诡事局虽包容非常规手段,却有铁律底线:任何术法、器物,绝不能伤天害理、违逆天道规则,他必须确认此物合规无害。
晏清没有多想这句话的深层含义,认真的解答道:“这我确实不清楚。是早年和人斗法缴获的战利品,触感不像寻常布料皮革,我隐约闻到过海兽油脂的腥气,实在难闻,而且,它长得太丑了,所以一直丢在角落闲置,若不是你提出转移阴婚对象的思路,我也想不起这件东西。”
他没听出胡梓旭试探的心思,只当对方是好奇术法门路,又补充道:“我只精通符箓、药液炼制,这类巫蛊转嫁之术我并不擅长。”
“我平日里常用移花接木符,只能将伤害转嫁山石草木这类无生命物件,无法作用于活物,算不上邪术,顶多算是斗法自保的手段。”
一旁的黄念尘瞬间听懂了胡梓旭的顾虑,忍不住低低笑出声,自家这位清心寡欲的道门天才,心思直白纯粹,别人拐弯抹角的试探,他半点体察不出,妥妥的一根筋小人机。
晏清见他无端发笑,眉头微蹙,满脸疑惑,认真思索片刻,语出惊人道:“你不舒服?网上说男生情绪反常,是大姨夫来了?”
黄念尘瞬间被噎住,剧烈呛咳起来,在宋瑶的轻拍安抚下才缓缓顺过气,没好气地瞪着他:“你少刷那些乱七八糟的短视频!净学些没用的!”
林瑾瑜怕两人当众拌嘴惹人笑话,眼下田导夫妇还在一旁,连忙温柔打圆场,柔声哄道:“清宝儿,别闹啦,咱们先专心救人,你快点儿把田少救醒就可以回家了,我出门前发了面,回去正好给你蒸红糖大枣馒头,再耽搁,面发过了就不好吃了。”
美食当前,晏清瞬间收敛杂念,立刻摆正心态专注正事,懒得再和黄念尘计较。
胡梓旭看着这一幕,无奈失笑,只觉自己纯属瞎操心,认识这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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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了,他早该清楚,晏清心正纯粹、恪守底线,根本不会触碰伤天害理的邪术,是他多虑了。
没了聻从中阻挠,再加之上一份阴婚婚书早已作废,余下收尾的工作便格外轻松。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田文斌涣散的三魂七魄尽数归位,彻底恢复如常。晏清抬起田文斌的左手看了一眼,见掌心命运线已经重回正轨,便开口说道:“好了,令公子这边的麻烦已经解决,明天辰时他便能苏醒,二位不必太过忧心。”
“等他醒来之后,近三个月白天可以多带他外出晒太阳,辰时的日光最为适宜调养神魂,午时,尤其午时三刻切记不要让他被阳光直射,盛极必衰,阳极转阴,那一刻阳气过盛,反倒容易伤到他被阴气损耗过的神魂。”
话音落下,他随手取出一道符箓递过去:“这张符你给他贴身收好,等明天我吃完馒头,再过来一趟,清理干净他房间里遗留下来的那些法器杂物。”
田导夫妻早已看出晏清性子单纯,不太通晓世俗人情,说话直来直去,自然不会计较分毫,心中只剩下满心的感激与欢喜。
这时田导忽然想起一事,连忙拿出三个早已备好的红包,分别递给晏清、黄念尘与胡梓旭,这类驱邪解难之事,断没有让天师白白出力的道理,更何况晏清一行人本事高强,更是值得交好。
黄念尘与胡梓旭早已习惯这般酬谢,坦然接过红包,晏清却微微一愣,心中暗自疑惑:先前明明说好,以 S 级剧本的男二角色当作给林瑾瑜的报酬,怎么如今又额外送上红包?
可转眼就看见黄念尘收下红包之后,十分自然地转手交到宋瑶手中,晏清瞬间恍然大悟,原来是赚来的钱要上交给自家爱人当零花钱!
他当即也大大方方接过红包,有样学样,转手塞到了林瑾瑜手里。
林瑾瑜心底一阵暖意翻涌,让他开心的从来不是红包里的钱财,而是晏清这份心意,碍于还有外人在场,他没法上前抱住晏清亲昵一番,只得抬手轻轻揉了揉晏清的头顶。
晏清舒服地眯起双眼,心底暗暗琢磨,怪不得短视频里总说男人要把钱财上交,以此哄爱人开心,往后自己也要多多挣钱,全都交给瑾瑜保管。
此刻的晏清尚且没有意识到,一屋子 “电灯泡” 挡在旁边,让他错过了多大的福利,若是知道自己错过了奖励亲亲,他怕是早就找理由把所有人都请出去了。
一旁的宋瑶留意到田导夫妇欲言又止的模样,猜到二人还在忧心那头聻的去处,便悄悄拉了拉黄念尘的衣袖,抬眼看向那头聻问道:“那它怎么办?总不能一直留在病房里面无人处置。”
没等黄念尘解答,胡梓旭就开口道:“我稍后便将它带去地府一处空置的异空间,暂时禁锢看管。”
晏清连忙跟着点头附和:“对对对,快把它带走!让它到没人的地方,对着那个布娃娃继续喊它的嫁妆去吧。”
他是真的被那句反反复复的 “我有嫁妆” 折磨得头疼不已,脸上满是生无可恋的嫌弃神色。
瞧见他这副模样,众人忍不住哄然大笑,胡梓旭也体谅他被执念魔音叨扰许久,当即抬手一挥,因果转嫁玩偶被送入异空间,那头聻毫不犹豫,紧跟着玩偶一同消失在了病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