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望着手机屏幕前不停嘶吼的聻,只觉得一阵头疼,他并非没有能力出手将其灭杀,可眼下万万不能这么做,这头聻根本就不是这场阴婚的主谋,它从一开始便是被人算计的另一名受害者,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一缕不肯消散的执念。

    可若是不下杀手,世间根本没有人能镇压一头聻,晏清也同样做不到,倘若此刻放着聻不管,直接贸然替田文斌解开阴婚令,必然会彻底激怒聻,一旦它失控反扑,田文斌首当其冲,极有可能遭到重创。

    正当晏清进退两难之际,他神识一扫,察觉到田文斌七魄之中的伏矢魄已然陷入昏睡,一旁的雀阴魄也开始剧烈动荡不稳。

    很明显,远在暗处的那名术士已经察觉到这边的变故,不惜动用禁忌之术作为代价,加速封印田文斌余下的七魄,打算趁此机会将这场阴婚彻底锁死,到时候田文斌就是彻底的活死人,谁也无法唤醒他的七魄。

    晏清神色一沉,出声道:“必须尽快破除阴婚令,对方打的主意,是想借着这场阴婚转移聻的执念,等到执念被彻底消耗殆尽,这头聻便会就此烟消云散,到时候田文斌也会跟着永远陷入昏睡,这些人用心何其歹毒!”

    田导夫妻听完这番话,心头骤然一紧,脸上满是惶恐。田导声音发颤,战战兢兢开口问道:“这......这话是什么意思?”

    黄念尘面色冷冽,上前一步开口解释:“最开始我们并不知道,这场阴婚的对象竟是一头聻,还只当是寻常女鬼,聻和普通鬼魂有着本质区别,鬼魂拥有自我意识,而聻仅剩一股执念本能。执念一旦了结,聻便会自行消散于阴阳之间。”

    “背后之人利用聻的尸骨布下邪术,强行篡改、转换了它原本的执念,它本是带着滔天恨意前来寻仇索命,却被邪术蒙蔽心神,误以为自己毕生执念便是出嫁成婚,这也就是它口中反反复复不停念叨‘我有嫁妆’的缘由。”

    说完,他来不及安抚心神慌乱的田导夫妇,转头看向晏清,急声提议:“小清,实在不行,由你来动手解除阴婚令,我和胡七叔上前缠住它,尽量不让它伤到田文斌。”

    晏清抬眼看向他:“你当真以为那根姻缘红线只是摆设?若是此法可行,我又怎会这般左右为难,城隍那边虽说已经盖章废除阴婚,可这红线紧紧系住二人命脉,不然,对付聻我自有手段,到时候你和胡七叔,谁都能直接去解开阴婚令了。”

    黄念尘这才猛然反应过来,这条红线将田文斌与聻的性命牢牢捆绑,聻随时都可以选择玉石俱焚,想来这也是幕后术士布下的圈套,就是打算引诱他们亲手出手灭杀聻。

    胡梓旭眉头紧紧皱起,带着一丝试探,不确定地开口:“实在不行,我直接做转移阴婚的对象,左右我是活无常,魂魄与地道相连,想来应当能够扛得住聻消亡带来的反噬。”

    黄念尘当即急得跳脚,厉声反驳:“胡七叔!你是喝了多少假酒才敢说出这种话?田文斌属于非自愿结下阴婚,婚书才有作废的余地。”

    “可你若是清醒主动应允,这桩阴婚便再也无人能够解开。待到日后聻执念消散,就算你不会跟着一同灰飞烟灭,也必定要丢掉半条性命!”

    就在这时,晏清忽然一拍脑门,眼睛一亮:“七叔这话倒是提醒我了!”话音落下,他从储物空间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布娃娃。

    黄念尘歪着头瞧了一眼,不由得在心底感慨,这娃娃丑得简直辣眼睛,忍不住开口问道:“小清,你这娃娃是怎么做出来的?我记得你君子六艺,除了数以外样样精通,你的参照物得有多奇葩才能捏成这般模样?”

    也不怪他这样说,主要是那布娃娃的长相实在怪异丑陋:一只眼睛又大又圆,瞳孔只点了小小的一点,另一只眼睛歪歪斜斜,只剩一道细缝,一半瞳孔甚至画到了眼眶外边,鼻子只是草草点上一个小点,嘴巴干脆画了一个空心圆圈。

    它的四肢长短悬殊极大,一条胳膊伸得老长,另一条却只有短短的一截,两条腿一直粗的占了四分之三的份额,剩下的一条腿只能委委屈屈一根线,躯干也是忽粗忽细。

    但人家制作者却丝毫没有偷工减料,胸前两点与肚脐全都一一标记出来,头顶还栽了十来根短短的毛线充当头发,当真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晏清白了他一眼,直接取出一支毛笔,蘸上不知何种动物的鲜血,将王奕对外公开的生辰八字一笔一划写在了娃娃身上,紧接着,他又拿出数颗和娃娃头颅大小相配的小泥球。

    指尖几番搓揉,他将泥球挨个扣在娃娃头顶的每一根毛线头发之上,随后提笔,在正中间三根毛发连着的泥球上依次写下:胎光、爽灵、幽精。

    又在爽灵、幽精两侧剩下的泥球上,一一标注七魄之名:尸狗魄、伏矢魄、雀阴魄、吞贼魄、非毒魄、除秽魄、臭肺魄。

    写完,晏清收起毛笔,朝着布娃娃打出一道法诀,最后手中青竹扇的扇尖轻轻一点,低喝一声:“起!”

    不多时,布娃娃稳稳立在了地面之上,神奇的一幕随之发生,娃娃的身形飞快拔高变大,片刻之后,五官样貌竟然变得和手机照片里的王奕一模一样,唯独神情呆滞木讷。

    方才还对着手机屏幕疯狂嘶吼的聻,瞬间便调转方向飘了过来,一边怒吼着 “我有嫁妆!我有嫁妆!”一边源源不断释放出阴气,重重撞击在人偶身上。

    晏清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时机,飞快掐动手诀,一把摘下田文斌魂灯底座上的阴婚令,将符箓贴在了人偶幽精魄对应的那一缕发丝之上,紧接着,他又迅速将那枚一直保管在掌心的骨饰,一把塞进了人偶的腹中。

    此刻的聻不由得陷入短暂的茫然,它的视线不停在病床上的田文斌,以及眼前这个让它本能生出厌恶的人偶之间来回游走。

    它隐约察觉到哪里不太对劲,可没过多久,晏清是借用玩偶和王奕生辰八字,生成了一条新的因果红线,它便感应到姻缘红线已经重新接上,那就没问题了,它可以继续宣泄心中的恨意。

    当即,它便不再去理会晏清,也抛下了床上那位曾经的 “未婚夫”。

    晏清望着聻源源不断涌出阴气、一下下重重冲击人偶的模样,忍不住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渗出的冷汗。

    他心里清楚,此刻远在别处的王奕,还有那名躲在暗处的术士,日子恐怕不会好过,如今局面,就要看那术士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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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奕之间,究竟有着多深的牵绊了。

    这只布娃娃并非寻常术法器物,而是晏清从一处游戏世界缴获而来、能够转移伤害的特殊道具,名为因果转嫁玩偶。玩偶左眼偏大、左手偏长、左腿粗壮,身体右侧的肢体却恰好相反,一左一右分别象征着因果事件里的主体与副体。

    而它转嫁伤害的核心规则,便是循着因果线流转生效。也就是说,转嫁得以成功的前提,是这份伤害本就源自目标本人,若是毫无因果纠葛的陌生人,这件道具根本无法施展转嫁效果。

    说到底,此物本质属于巫术一类,晏清自身所学的是修真术法,这种手段,他没有学过,也不会制作,眼下他手中这一个,还是早前和异世界玩家交手对战之时,缴获得来的战利品。

    现在,与聻缔结阴婚的对象变成了王奕,那边儿不管用了什么代价想要加速阴婚的速度都得停手,不然,最后就算阴婚成了,他们也同样要付出惨痛代价,术士遭反噬,王奕会因为聻的消散封闭三魂七魄和五感五觉,变成活死人。

    不过,术士若是直接停手,他自身会受到更加严重的反噬,没有百年修为是撑不过去的,尤其他还施展了秘术,本身就付出了很大的代价,收手的代价估计最低都是丧命。

    另外,聻不停地用阴气撞击娃娃,娃娃虽然算不上王奕的替身,但却与王奕的神魂相通,娃娃受到的伤害,同样会有一部分作用在王奕的神魂上,王奕现在肯定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晏清猜的不错,此时远在魔都郊区一座别墅里的王奕和术士,现在真的很不好过。

    本来,术士感应到田文斌这边的阴婚有变,有人碰了骨饰,立马派出自己的鬼仆前去阻拦,结果没想到,自己的四个鬼仆直接就被灭杀了,随后,他那边儿代表主婚人和证婚人的灯灭了,这就代表天地规则驳回了阴婚的合法性。

    他很害怕,知道自己怕是惹上了诡事局或者天师府的人,一旦他们顺藤摸瓜查出三十五年前的事情,他们都得完,尤其是他这个术士,诡事局有专门处理他们这样邪修的部门,到时候,他会生不如死的。

    为此,他不得不以燃烧寿命的手段来加速阴婚的运行,他不在乎别的,只要那头聻能消亡,掩盖住三十五年前的事情就行。

    但就在这时,一旁的王奕突然发出了一声惨叫,然后,他就看到,王奕的地魂魂座上帮着自己很眼熟的阴婚令,一条红线与他手旁的骨饰上的黑线续接在了一起。

    人的左胸第四、第五两根肋骨是离心脏最近的,这两根肋骨做的骨饰就是阴婚最好的信物,也是最能控制鬼物的物件儿。

    当初将第四根肋骨做的骨饰想办法送到田文斌的手上,达成了嫁妆的假象,他又用第五根肋骨做了一模一样的骨饰,用自己的血做了阵符,让他成为那头聻的血缘亲人,然后以血亲的身份主持了这场阴婚。

    术士看到现在这种情况,还有什么不明白的,没想到,现在竟然还有人懂他们这种术法的术士,能直接转嫁所有伤害,当即他怒吼道:“该死的诡事局!”

    这事儿,偏传统,守规矩的天师府是不会做的,只有诡事局才会不在意手段的正邪之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