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奇怪的笑声又一次在裴观渡的耳边响起来。
裴观渡沉默着把帕子放在水中浸湿,帮邵野把伤口周围的血稍稍擦了擦。他的手拿着帕子,从始至终没有碰到魅魔的一点皮肤。
邵野老实坐在床上,低头看着这位大神官的动作,大神官的手指白皙修长,与自己的肤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听到这位大神官柔声问自己。
邵野啊了一声,立刻开始自己的表演,他眨眨眼睛,可怜巴巴地说:“不太好,我感觉我可能撑不过今晚了。”
所以他能满足自己死前唯一的心愿吗?跟他去黑山山顶开启深渊之门吗!
邵野正想着自己该怎么把上面这段话修饰一下,使这位光明教廷的大神官听起来不那么像是异教徒的发言,随后他就听到裴观渡安慰他说:“别怕,马上就好了。”
怎么好了?
邵野疑惑着,一抬头就见裴观渡的手中已经凝出一团明亮白光,向他的胸口靠近。
邵野的两只眼睛瞬间瞪圆,用光明之力给魅魔治疗跟在伤口上撒盐有什么区别!
这不叫马上就好了,这叫马上要死了!
恩将仇报啊!
“等等等等等等一下!”邵野一边大声叫道,一边赶紧把自己的上半身往后仰去。
“怎么了?”裴观渡的手停在半空,故作疑惑地问他。
“哈哈哈哈,”邵野干笑了一声,“我觉得我现在没那么疼了。”
裴观渡叹了口气,对他说:“疫魔造成的伤口必须用光明之力净化,不然不仅没法愈合,还会继续腐蚀周围的皮肤。”
“没那么严重……吧。”邵野底气不足地说。
裴观渡表情严肃道:“非常严重,如果不赶紧治疗,你的内脏器官也很可能会在黑暗气息的侵蚀下逐渐衰竭。”
他的态度坚决,手中的那团白光也是越来越刺眼。
邵野瞳孔紧缩,仿佛已经感受到光明之力正在灼烧他的皮肤。
“我好啦!我已经完全好啦!”他一下子从床上跳下来,向着门外跑出去,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位大神官给彻底净化了。
耀眼的白光渐渐消散,裴观渡转头看着魅魔一溜烟逃走的背影,他弯起嘴角,不知为何低低笑了一声。
他重新打了水洗手,然后走出屋子,召集村民,给他们净化疫魔在他们身上留下的黑暗气息。
邵野在外面跑了一圈后又跑回来,不过没敢出现在裴观渡的眼前,怕他还要用光明之力给自己治疗。
他躲在一块巨石后面,恨恨地看着人群中央的白色身影。
可恶哇!
他靠着石头晒着太阳昏昏欲睡,没过一会儿,上下眼皮就黏在了一起。等他再醒来时,太阳已经落下山去,苍茫暮色笼罩了村庄,裴观渡不知在什么时候坐上马车返回城中。
问题不大,邵野骑上他的小马,向着主城的方向疾驰而去。
他与那位大神官有过近距离的接触,他记住了他的味道,只要他在米洛斯城内,他肯定会找到他的。
邵野虽然是个魅魔,但由于他每天都忙着让自己变得强大,所以很少会跟自己的族人们聚在一起交流魅惑人类方面的心得,这就导致他对魅魔的实力与手段一直存在点误解,偏偏他这个魅魔又十分的自信,即使在过去数年里有数不清的魅魔对他的身材发表过负面评价,他依旧自我感觉良好。
在邵野浅薄的认知里,魅魔想要控制一个人,只需要与他睡一觉,从此这个人就会对魅魔言听计从。
当然,如果遇到意志力比较坚定的对象,那可能需要睡上两觉,或者三觉?
邵野觉得这些完全不是问题嘛,有谁能拒绝他这样强大的魅魔!
血红的夕阳沉下山去,月亮升起,抛下一片轻薄的银纱,飘落在米洛斯寂静的街道上,一抹黑影迅速从成排的皂荚树间掠过,藏在树里的魔鸟嘎嘎怪叫着飞向深蓝的夜空。
裴观渡作为光明教廷的三位大神官之一,他的住所却并不奢华,甚至位置也不算很好,与光明圣殿隔了足有七条街道。
邵野蹲在皂荚树的树枝上,打量着不远处那座两层高的白色小楼,他在等待二楼卧室的灯熄灭,然后他会把熟睡的大神官拖入他的梦里。
时间临近午夜,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面上留下一片斑驳的影子,邵野抱着树干打起哈欠,干什么呢这是?这么晚了还不睡,魅魔也扛不住这么熬啊!
他正在心里抱怨着,忽然看到二楼那扇一直亮着的卧室窗户终于熄灭,邵野一下子恢复了精神,他从树上一跃而下,翻过不算高的石墙,抓住垂下的藤萝,动作敏捷地向上攀爬,来到二楼的阳台上。
他蹲在阳台上又耐心等了一会儿,竖起耳朵认真倾听从卧室里传出来的细微声响,确定里面的人已经睡着了,这才撬开窗户,偷偷钻了进去。
邵野轻手轻脚地来到床边,他蹲下身,两只手搭在床沿,谨慎地观察着似乎是在熟睡中的大神官,努力调动自己的魅魔天赋。
他们的梦里应该有什么呢?邵野的脑袋空空,想了半天,觉得睡个觉嘛,有张床不就行了!
来吧!感受魅魔的厉害吧!
当裴观渡再次睁开眼,发现他仍在卧室里,不过人却是站在窗边。
今夜的月色格外很明亮,把原本昏暗的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他转过身,白天他在科里木见到的那个魅魔此时坐在他的床上。
魅魔咧着嘴角,笑得很是灿烂,同他打招呼道:“晚上好啊,神官大人。”
裴观渡点点头,没有问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寻常问候似的回了他一句:“晚上好。”
“您还记得我吗?”魅魔的眼睛好像总是很亮。
裴观渡嗯了一声,笑着问他:“你的伤怎么样?还是让我为你治疗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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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邵野:“……”
他沉默了一瞬,又嘿嘿笑起来,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裴观渡,乌黑的眼珠转了两圈,一个坏主意大概就这样生出来。
于是,裴观渡听到魅魔满怀期待地问道:“请问您今晚愿意跟我睡觉吗?”
裴观渡:“……”
魅魔有礼貌,但是不多。
裴观渡摇了摇头。
床上的魅魔瞬间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
裴观渡对于他此时会露出这副表情也觉得很不可置信。
邵野根本没想到他怎么会拒绝自己,他可是深渊里最强大的魅魔啊!他拒绝的可是一个魅魔的爱啊!
“为什么?”邵野不甘地问道,凭什么他深渊里的那些族人随便勾勾手指,就能引得一群男男女女跟他们一起睡觉,而他第一次进入到人类的梦里就遭到拒绝,这不合理!
邵野绝不承认是自己的能力问题,他替裴观渡找好借口:“你今晚身体不舒服吗?那明晚也是可以的。”
裴观渡嘴角微微弯起,他总是这样,面对信徒的时候他温柔耐心,愿意倾听他们诉说自己的苦难,现在对着一只把他拉进幻梦里的魅魔,他仍旧表现得像是一位能够宽恕一切的圣者。
他向邵野解释说:“并非如此,我是教廷的神官,需要遵守教廷的戒律,远离色欲。”
邵野立刻从床上跳下来,他来到裴观渡的身边,小声对他说:“我们偷偷地睡,不告诉别人。”
裴观渡垂下眸,他轻声道:“我不能欺骗我的心。”
“骗骗也没事的吧,”邵野一边蛊惑,一边脱去自己上半身的衣物,压低声音继续诱惑他说,“和我睡觉很快乐的。”
应该很快乐吧,邵野也没睡过,但他的族人们都很热衷这项运动。
眼前的这个魅魔个子很高,只比裴观渡矮了一点,小麦色的肌肤映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仿佛被涂了一层蜜水,白天疫魔在他身上留下的伤口现在只剩下一条长长的红痕,红痕的尾端顺着髂骨向下延伸,藏进裤子里。
他与人们常见的魅魔形象很不一样,但也的确勉强算得上是一具诱人的身体。
在这个世界上,有人喜欢白皙瘦弱的身体,也自然也会有人喜欢强壮的或者丰腴的,只是裴观渡对这些这些都不感兴趣。
“不可以。”他微笑着拒绝。
邵野的眼睛眨巴眨巴,看起来有点可怜,但是没用。
他低下头捏了捏自己的胸肌,开始考虑要不要把裤子也给脱下。
裴观渡收回目光,并不想看到接下来的画面。
他等了会儿,没听到其他声音,便又看了过去。
魅魔的手指在他自己的胸肌上戳了两下,饱满的胸肌在没有发力的时候是柔软而有弹性的,接着魅魔的脸上露出疑似困惑的表情。
裴观渡转过头看向窗外,然后他就发现窗户正倒映着魅魔此时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