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裙的年轻女郎伴着竖笛声欢快地起舞,她旋转、跳跃,裙摆上下翻飞,像只轻盈的蝴蝶,周围的那一圈人纷纷为她喝彩,声音洪亮,从街道对面的酒馆一直传到邵野的小屋里。
吵死了吵死了!
邵野一脸不爽地睁开眼,掀开被子从床上坐起来,然后伸出手,唰的一下把窗帘拉开,明媚的阳光瞬间倾泻进来,装满整个房间。
邵野眯了眯眼,好一会儿才适应这么明亮的光线。
他揉了揉脸,稍微精神一些,下床洗了个澡,又站到镜子前。
他从衣柜里挑挑拣拣,为自己选了一套镶了好多昂贵宝石的浅黄色裹袍,戴上黄金的项圈和臂环,然后把自己脑袋上翘起的几根头发压下去,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真不愧是深渊里最强大的魅魔!
他从深渊来到人间已经过去两月有余,现在对人间的情况有了基础的了解。在前往米洛斯的途中,他还通过打劫其他从深渊里跑出来的魔族,为自己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在深渊里的时候,有魅魔告诉他,能够开启深渊之门的只有光明教廷的教皇和他手下的三位大神官,所以邵野来到米洛斯之前就已经制定好计划,并且很快确定了人选。
裴观渡。
一个名字有些奇怪的大神官,众人一般称他为裴。
当然了,邵野的名字在魅魔中也不是很正常。据说是他那位生下他不久后就把他丢下的母亲,为了纪念自己一位来自遥远东方的朋友,才给他取的这个名字。
停停停!邵野赶紧把自己发散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继续说这位被人叫做裴的大神官,邵野一路上遇见了不少光明教会的信徒,从他们的口中邵野知道裴是光明教廷三位大神官中最年轻的一位,也是最受信徒们爱戴的一位。
他虔诚、仁爱、包容、博学,平等地爱着每一位信徒,在他慈悲的眼眸中,国王的金冠与乞丐的碎瓷碗一样重要。
甚至有人偷偷感慨,如果不是裴还太年轻,也许教皇这个位子该由他来坐。
由此可以看出,这位大神官真是一个绝世好人!
但这些其实对一个魅魔来说都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这个裴每天都会到郊外为那些贫苦的、饱受疾病折磨的老人和孩子治疗,为他们祈祷,这就给了邵野接近他的充足机会。
邵野觉得自己要拿下这位大神官,也许根本都用不着魅惑。
毕竟他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邵野吃过午饭后,就收到了来自黑市的消息,说那位大神官会在今天下午去往科里木,那里有疫病正在蔓延。
于是邵野立刻出发赶往科里木。
科里木是位于米洛斯西郊的一座小村庄,距离主城大概有二十公里,占地面积不大,生活了一些以种田为生的贫民。
邵野以为自己来到科里木后还要花上一段时间才能找到人,但事实上,他骑马进入村庄后,一眼就看到了那位站在人群中央的神官大人。
他身穿一袭洁白长袍,长袍曳地,却没有染上半分污秽,银色的长发在阳光下流动着温柔的光泽,他俯下身,小心地为一位老人检查伤口,神色专注而温柔。
围观的众人纷纷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发出一点声响,打扰到这位神官大人。
邵野作为一个在深渊中出生,在深渊中长大的魅魔,对艺术的鉴赏力几乎没有,然而此刻,他真心觉得眼前的这一幕简直像一幅神圣的油画。
他从马上跳下,放轻脚步,悄悄走到人群后面,仔细地打量起不远处那位年轻的神官。
长得真不错,邵野想,这个人如果当魅魔的话一定能有所成就,他有一双很漂亮的湛蓝色眼睛,比他在黑市上看中的那颗蓝宝石还要漂亮,他好喜欢。
裴观渡看着眼前老人浑浊的双眼,他清晰地感知到人群里一道火热的视线落在自己的身上,毫不掩饰。
裴观渡并不喜欢这样的目光。
他一走神,眼前的老人突然张开嘴,露出尖利的獠牙,向他扑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这一切只发生在短暂的一瞬间,但时间在裴观渡眼中被无限拉长,老人的动作于他而言实在算是缓慢,他神色平静,站在原地,不躲不闪。
他正要抬手结束眼前的这场突发的事故,一道身影却先一步挡在他的面前,紧接着只听砰的一声,扑来的老人被踢飞出去老远。
邵野淡定地收了腿,他回头看向裴观渡,挑了挑眉。
明媚的阳光洒在他微微扬起的脸上,他的笑容灿烂,眼睛里带着小小的得意。
邵野刚要说话,耳边就传来老人的怒吼声,他转头看去,只见头发花白的老人此时正像一只野兽一样趴在地上,它的脊背拱起,布满皱纹的苍老面庞迅速地扭曲变形,裸露在外的皮肤已经完全被黑色的绒毛覆盖,原本属于人类的双手也变成令人胆寒的利爪。
这是一只从深渊里逃出来的疫魔,它紧紧盯着邵野,满是恨意的猩红眼睛仿佛要滴出血来,它锋利的爪子在地上磨了两下,一个起跳向邵野猛扑过来。
邵野抽出自己别在腰间的砍刀,冲上前去与疫魔缠斗在一起。
裴观渡站在原处,他认真打量着这只可以和疫魔对打的魅魔,甚至魅魔还占据了上风。
稀奇。
魅魔的动作简单粗暴,干脆利落,看起来并没有受过专门的训练,几乎全凭直觉。
这会是羊皮卷预言里的那个魅魔吗?
裴观渡真的很想知道,这个世界会如何被魅魔掌握在手中。
邵野的胸口不小心挨了疫魔一爪子,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衣服,但他没有丝毫后退,手臂一翻,一刀割破了疫魔的喉咙。
疫魔就像是被抽去了全身骨头,一下子瘫软在地上,化成一滩血水。
邵野维持着将疫魔一刀毙命时帅气姿势,准备迎接人群爆发的欢呼,可是他等了好一会儿,一个巴掌声都没有听到。
他睁开眼,转头看看四周,才发现本来聚集在这里的人们早在他与疫魔打起来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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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跑得连个影子都不剩下了,只剩下那位大神官还站在不远处的屋檐下面。
他向邵野走过来,问他:“你的伤怎么样?”
伤?
什么伤?
哪里有伤?
邵野低头一看,只见自己胸前的衣服已经完全鲜血浸染,他当即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起来有点严重。”裴观渡说。
邵野刚要摇头,说只是看着严重,其实没什么,这样的伤他从前经常会有。
但话到嘴边,他猛地想起这实在是一个接近这位大神官的好机会。
于是他立刻抬手捂住胸口,虚弱地说:“啊~好疼~”
裴观渡:“……”
“还能走路吗?”裴观渡神色间透着浓浓的担忧与关怀。
邵野听到这话,眼睛又是一亮,他一边啊啊啊地呻||吟,一边坐到地上:“我的腿也好疼,可能走不了了。”
裴观渡做事很少有后悔的时候,但此时此刻,他的确有点后悔自己刚才问出的那句话。
是他低估了魅魔的无耻。
他是仁慈的大神官,眼前的魅魔刚刚救下他的性命,是他的恩人,不管是从教规上,还是从道义上,他都不太好丢下他不管。
裴观渡只好弯下腰,一把将这只算得上是超大号的魅魔从地上抱起来。
居然真把自己抱起来,看来要魅惑这位大神官很容易啊,邵野在他的怀里美滋滋地想,真该让他那些不相信他实力的族人们来亲眼看看这一幕。
不过他身上好香啊,是什么味道呢?
怀里魅魔像是小狗一样的嗅来嗅去,露出有些兴奋的表情,裴观渡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但是非常想把他丢出去。
他抱着魅魔进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那座小房子,房子的主人正是被疫魔吞噬的那位老人,疫魔来到村庄已经有段时间,只是之前被限制了力量,还没来得及在村庄里制造出比较大的灾难。
他把邵野放在床上,又转身向门外走去。
邵野忙起身要跟上去,裴观渡回头道:“坐好,我马上回来。”
邵野哦了一声,乖乖坐了回去。
不久后,裴观渡端着一盆清水从外面走进来,他在床边蹲下身,刚伸出手要解开邵野腰带,耳边就传来魅魔有些奇怪的笑声。
裴观渡:“……”
裴观渡无视了那笑声,小心剥开他被血染透黏在身上的衣袍。
衣服下面的伤口并不深,但是有点长,从左侧胸肌一直划到右侧的髂骨。
刚才在外面魅魔的身体被宽大的袍子包裹,看不出什么,现在把衣服除去,他的上半身完全暴露在裴观渡的眼中。
这真的是魅魔吗?
裴观渡有些怀疑起眼前的肌肉真实性,他抬头看了看魅魔的脸,又低下头看了看饱满的胸肌。
邵野有点莫名其妙,他这么看着自己干什么?难道是已经被他魅惑到了?
他果然是顶级魅魔!
桀桀桀桀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