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宗的三月修行终于过完了,如今已及二月,踏出这地界便有早春的凉风袭来,却很清新,空气弥漫湿漉漉的潮气,是唤醒生机的润雨。
修行之人体内存有灵气护体,不畏这点薄寒,斗篷便只披在凌逸身上,苏远霄将他这身装扮打量个遍收入眼中,确认那只能锁住灵气温养他的玉佩挂在腰间。
“怎么比许久没出宗门的我还新奇这一身衣裳?”
苏远霄瞧他笑颜,翻涌的思绪都不能说出口,只道:“唠叨的话我就不再说,毕竟是我邀师尊来,这路上定竭尽全力护好师尊,给掌门一个交代。”
“远霄真是负责,我就靠你啦。”
凌逸笑盈盈的,他这次出宗没经凌越允许,毕竟在经历过之前那事,凌越肯定会更加持有反对意见
就偷偷地溜出来了,所以连归华也没有带上,理由也有它体型过于硕大太引人注目。
“终于又能呼吸外边的空气了!”许杜张牙舞爪夸张地深呼吸:“熟悉的感觉——我家就在附近,请你们到我家坐坐,小爷我做东!”
可以自由出入后,弟子们不约而同聚在一块要回家,除了一些个无处可去的留在宗内,比如曲直就是打算余生都归到乾和的,竟也跟着他们出来了,因着是余音也要回府,说要带她玩。
他们也是这才知道任见和余音乃是一家,余家家主在外留情生下一子,后面才认祖归宗的。
余音不待见任见,让他自行回府,许杜咂巴嘴感叹大小姐少让他破费多备一人饭钱,余音大大方方又把整个费用包下了,请许杜母亲也来酒楼吃饭。
许母刚见到许杜抄起扫帚要打,以为儿子不争气跑回来了,众人好一顿解释。
待到分别之时,凡康对自己的去向犹豫了,许杜说他是自己兄弟可以留下,但……
“我本是少爷的随从,应该陪少爷回府才对。”
苏远霄也大大方方:“不必拘泥,你我应该是朋友关系,去留随意。”
此番热闹告别过后,只剩苏远霄与凌逸。
“在春浅山我就经常和师尊两人相伴,如今只是地方变动了些,我竟然激动得难以平静。”
若能这样下去,似乎能同他携手赏遍天地风景……
“我也心潮澎湃呢,上回出宗还是很久之前,都要记不清了,好似,也去过重阙京,光是乾和附近都添了许多新鲜东西,不知我曾去过的地方又变迁成什么。”
重阙是北方京城总称,苏府坐落于中,修仙后脚程不同往日,凡人时要历时一月,而现在只需数天,他们就已经抵达朔原地界。
较之南方的风更萧瑟些,此地风物都浑厚,尤其是重阙二字:“回来了,先前在乾和宗待着,那处仙气缥缈欲要乘风飞走的感觉,在这里也被一并拽下似的。”
“可不是脚踏实地了?”凌逸施施然踱步:“我看这里正适合,能压一压你的性子。”
“不见得。”苏远霄危险地眯了眯眼:“我的性子?师尊不是说我最听话最乖巧?何出此言。”
“夸你,早慧聪颖,初见时我还觉得你沉稳。”
经师尊调侃,他才恍然之前撑起的形象在凌逸面前已经崩碎,没办法,毕竟自己从没想过会有人让他又争又抢地闹腾:“我在朔原可是声名在外的纨绔子弟。”
凌逸噗嗤一笑点破:“没长大的小孩子脾气。”
某个小孩子顿时如遭雷击,决意之后怎么都要让师尊别再把自己当不谙世事的稚童。
“少爷!您回来了!这位是?”
守门的侍卫们没更换,仍记得他,卑躬之下尽数彰显这位富家少爷的身份地位。
他矜持略微颔首:“是我的师尊,去通报一声。”
喵——
一坨明晃晃的肥硕橘黄身影慢悠悠扭入眼帘。
苏远霄与它大眼瞪小眼瞬息,转头朝凌逸面色平静地介绍:“师尊看,它就是那只叫阿肥的猫。”
他还穿着乾和宗的衣服,色调与猫相配至极。
凌逸乐不可支:“真是名不虚传。”
苏远霄弯腰将阿肥捞起,绷着一张脸:“可少吃些吧,准又胖了好几两。”阿肥连挣扎都懒淡淡喵了声。
两人逗阿肥没过多久,苏夫人就连连念叨着来了:
“我说阿肥今个怎么在大门这晃悠,原来是霄儿突然回府,来就来罢还带着师尊,怎么也不提前来个信通知我,失了礼数没曾远迎,真是不好意思呀仙君——”
她热切的话语在看到凌逸的脸后戛然而止,转为变成惊喜万分:“您,可是那位凌小仙君?”
凌逸也格外惊诧:“您认识我?或许又说的是我的兄长,他也常来重阙京除祟。”
“不不,我记得的,仙君你生得俊俏,脸上小痣让人印象深刻得很,没有错。”
苏夫人激动得扳过苏远霄:“几年前,霄儿五岁时调皮,独自出府玩,不知遇到什么,最后是您护送回府的,他从小就没有黏人的时候,却抱着您不肯撒手。”
“啊。”凌逸陷入回忆。
“您想起来了?”
“唔……救得孩子太多,印象没那么深刻。”
苏远霄也受到震撼,虽然五岁的记忆也模糊不清,但极快接受了:“怪不得我对师尊一见如故,还有这层渊源,师尊与我有不解之缘啊。”
二人的相会兴许就是命中注定。
“霄儿被他父亲送去修仙,这远隔不见的,我挂念不安好久,如今见到他遇上的是是仙君这样的良师,之后放一百颗心的了。”
“远霄何尝不挂念你们呢,修行一结束能出宗,马上就回来看望夫人您了,我觉着也是,有这样疼爱他的亲人,若是我,也不舍得离家。”
苏远霄暗自肯定,他的家人绝对愿意接纳凌逸。
得知他回来的消息,刚分家的苏大哥也抽空回来一起吃饭,苏远霄纳闷怎么他才走几月,大哥也离开苏府了,大哥不语,二哥笑着告诉他:
“你大哥要准备娶嫂子,才搬出去的。”
苏老爷仰慕仙法,总想再见识见识,于是苏远霄被家人们起哄展示一下学到的东西,和表演似的。
一簇光色凭空自苏远霄手心燃起,逐渐扩大,随即迸发,细碎带着焰的流星划过每个人面前,再于朦朦夜色里炸开给视野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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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刹那闪耀。
“哇!这真不是什么戏法?好似春节燃的烟花爆竹,这么说来霄儿的生辰不就在几天后,你莫不是就为了赶上这日子回来的?”
“我还要问呢,我的生辰和上元节挨的这么近,你们给我取名元宵可是存心的?”
惹得大家哄堂大笑,苏夫人解释:“你取名后我们都叫你霄儿,倒是没注意这点。”
“你名字我取的,当时只觉得远霄两字朗朗上口,寓意又好,说不定真是我听到哪家人上元节筹备元宵,留了个读音的印象。”苏老爷腆着一张老脸:“刚才的术法没看够,你还会什么?”
苏远霄无言以对,这次直接抛了点水珠子撒府上几位男丁脸上,二哥来劲了:“呦!玩泼水?”
“老三还是这么调皮!我也要玩。”这话居然是苏老爷说的,见孩子们都回来竟顽心大发。
苏夫人笑骂:“才开春的天气不怕着凉!
夜深,苏远霄偷摸溜进凌逸住的客房:“师尊在这待的可还习惯?身体有没有不适?这里不比春浅山,我来为您输送些灵气滋养。”
凌逸感受着暖意温和的脉流涌进体内:“没有不适应的,只是见到你家人才知道,你性子真是最沉稳的那个,没有笑话的意思,我就是觉得你们都可爱极了。”
苏远霄垂眸,对方不知他放在身后的手是有多克制没触碰到凌逸的脊背,回了家,陈设都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更加有将眼前这个人带入自己地界的实感。
就像狸奴会将玩偶叼进自己的窝里,肆意啃咬,因为这能告诉他已经安全地占有了这个,自己的所有物。
所以现在他超乎以往的有着想与凌逸肌肤相贴的冲动,冲动到发颤,手就不经意还是触上了,
一瞬间感觉掌心贴着的躯体僵硬住,他状若无事地抚过,半搂着人,脑袋垂靠在凌逸肩膀。
“……灵力用的多了,有点累……”
他能感受到凌逸的心跳因方才受惊吓得有些急促,变得和自己的律动近似,如果再求着要同床共枕,说不定真会将人吓跑,所以他哑住声。
“你也知道这里没有那么充足的灵力,少再乱用,我身上有灵玉,无碍,你困了,就回房歇息吧。”
苏远霄恹恹地回去了,不过他确实还不敢抱着那种心思在师尊面前装作若无其事,恐怕也装不下去。
碰见之前侍奉他的侍女,那姑娘依旧用着热忱的目光看他:“少爷!”
满心师尊的人终于回神:“你有什么事?”
这姑娘一向羞怯的性子,能鼓起勇气开口实属不易,可能勇气还胜他,苏远霄决定听她所言再作拒绝。
“奴婢,其实也一直想修仙!少爷之前离开,我就想乞求少爷带上奴婢,可是不敢开口,
少爷这次回来,说不定是奴婢最后的机会,我不想再错过,所以求求少爷若走,能不能带我去修仙?我愿鞍前马后。”
这恐怕是她一连串说过最长的话了,磕磕绊绊咬字奇怪,但表达的意愿很清晰,直接给苏远霄一记重锤。
“原来,你是,这个意思吗?”
自作多情果然很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