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闹间天色渐晚,余音正和与自己投缘,不怕她的小鸟亲近,摸摸小鸟羽毛,顺滑手感简直软化了心窝,实在让人依依不舍。
“这样舍不得,不如留春浅住一晚,反正明天也不用上课,还能再玩会儿。”苏远霄喂食几天,那鸟儿总算不那么怕他了,只是逗玩着手上不小心力道重了,捏得小鸟扑腾逃离他的手掌心。
“真的可以吗!我真有点不想回去了,那里已经给我留下了背书罚抄的痛苦记忆太恐怖,虽然说逃避可耻,但是有用!”许杜期盼的眼神就这样望向了凌逸。
“有什么不行,你们挤在我房间睡一晚呗,反正我也不——”
“春浅还有两间客房,不碍事的,你们这样活泼可爱的孩子愿意留下来,我很开心。”
于是乎几人就决定这这借住一晚,凌逸看着他们道声晚安后各自回房,在房门口呆立了会儿,不知如何形容内心感受。
原本只有他一人的春浅,居然也有如此热闹的时候,也不算辜负哥哥的苦心,那自己是否高兴呢?
好像又有些不那么轻易习惯,有旁人在,他便觉得无比拘谨,仿佛有一道隔阂,无法融入这样的氛围了……也许是应该打开心房了。
反复告诫自己几回了,内心竟还是如此排斥。可能自己身为长者,也没办法在小辈面前卸下心防吧。
凌逸正思虑中,他潜意识中觉得也该“各自回房”的苏远霄,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那人神情自若得好像这里才是他的房间一样。
脑中顿时纷乱复杂,本来快逐渐理出答案,立下新的行为准则,突然地被搅成空白,凌逸平复心绪:
“你今日也还是不回自己房间吗?”
“我原是想让他们睡我房间的,那师尊猜猜我今日是决定睡哪儿的?”
答案不言而喻,不过凌逸感到了心头有一些闷堵,苏远霄怎么老是挤占他的个人空间……徒弟黏自己得紧就算了,还带着一众人,游玩就算了,居然客居落脚,快把他这个很久没和他人——更甚是这种年轻活泼的小孩子——打交道的“轶民”逼上梁山。
凌逸垂眸自嘲着,又觉得自己这种避世也是一种可耻的逃避,好不容易能打破现状,自己就不要再错失机会了。
可当看着自己徒弟侧躺在床上,还带着点浅淡的眉飞色舞般的表情,撑着手臂扶脑袋朝自己翘着嘴角,而自己在床沿坐下复又怀着忐忑心情躺下的时候,终于觉得哪里不对劲了。
我是不是太没有师尊的架子了……怎么拿他一点没有办法啊?
察觉到这点的凌逸索性翻身背对着苏远霄,不自觉蜷了身子开始自责自己不是当人师傅的料,胡思乱想着就睡过去了。
或许是郁思太多,这次又坠入梦魇。
疼痛,血腥,父亲因为灵根的排斥,变成飞溅的血雾,给被剖开腹腔赤裸的他带来了最后一点炙热,心脏都好似要爆炸开来,剧烈地泵动着,不安感与惊惧感都达到顶峰,但又无力反抗昏沉。
醒来!一定要清醒过来!但是醒来之后的噩耗又沉重砸入他的心田,这样,还有必要醒过来吗?
凌逸睁开眼,睫羽已经被泪水浸湿,他的身体还在蜷缩着剧烈颤抖,呼吸粗重,但凌逸突然意识到面前有人温热躯体将他环抱,几次共枕而眠倒也熟悉了气息,对方的心跳声如鼓擂一般有力而平稳,连带着自己的心跳竟然被安抚了下来。
平静下来后知后觉的羞耻,自己居然不自觉辗转反侧中,反而像个孩童一样埋在自家徒弟怀抱,贪恋这份温暖,这怎么行?可是梦魇之后的疲惫涌上,困意要将眼皮粘起来……应该没关系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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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好眠,可醒来居然还在苏远霄虚搂着的臂弯里,这吓得凌逸猛然起身,把自己晃得个头晕脑胀,他扶额,看着苏远霄依旧是睡得香甜,才松了口气,静静坐着缓了一下。
苏远霄的睡颜这些天没少见到,凌逸也就在那双锐利的眼眸合上时才敢多直视他的脸,此时睫羽垂阖,添了几分乖顺,而不能掩盖他眼窝深邃的事实,剑眉浓黑压眼,鼻梁也挺拔突出,这是苏远霄又能甩脱稚气的部分原因。
但在凌逸看来,少年的脸颊肉还没变成硬朗的线条,分明就是小孩子,而且还有睡梦中抱着人的习惯,不论是被抱着还是抱着……
不自觉抚过被苏远霄手臂搭过的地方,甚至感觉那温度和触感依然残留,移步屏风后出神地换上层层叠叠的衣服,因为急切于不再与苏远霄共处一室,
以至出房门透气时忘记了将头发束好,也忘记了春浅上还有其他人。
“仙尊!”——这是今日凌逸被惊的第二次。
墨色的发丝如瀑,顺势披散在脸侧,更显得他白皙的脸颊精致动人,本就雌雄莫辨的容貌,被此一衬几乎要软化成只剩柔情似水气质,噢,美人脸上还略带惊异和慌乱。
“仙,仙尊,”自律早起的余音紧张地捂心口,
“啊啊啊,我,咳,可是,您真的,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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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继是被师傅要求早睡早起的许杜到时辰了习惯性醒来,顺便晃醒了和自己睡一个房间的凡康,最后起床的便是我们“在家里被娇惯坏了”的少爷苏远霄。
苏远霄懒洋洋地伸了个腰自然而然地将视线投向自家师尊,凌逸碰巧对上那双微挑的双眼,像是被烫着了赶紧移开了视线,恍惚又想起自己在他怀里醒来,自觉失了师尊颜面。
苏远霄就观察着,师尊似乎有些避着自己,或者说,又生分了,却在无比努力着与余音他们聊天。
“我觉得你们都是很好的孩子,性情中人,直白豪爽,总能感染身边人一起开心起来,是很难得的,有时人心淡漠,最少有你们这样的活跃气氛。”
“哼哼~很显然是在夸我!”许杜摇晃起了脑袋,“没有我许杜哄不乐的人~”
“明明仙尊在说我呀!我就是最有豪气的女侠!”余音捏紧了拳头。
“女侠!失敬失敬。”许杜抱拳作揖。
看得凌逸掩面笑了,真心觉得这些孩子可爱。
“师尊分明说的是‘我们’,那我这个首席亲传大弟子必然分到的赞许最多。”苏远霄觉得他们有点幼稚,但是加入他们开始强调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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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份地位。
“这里面只有‘人心淡漠’和你沾边了吧!你这个无时无刻都在炫耀自己资本的的黑心芝麻馅元宵!”
“就是就是!元宵这个名字算是取对了!元宵就应该在竹筛上咕噜咕噜地滚——”
竟让两人联手占了上风,苏远霄难得被攻击到一回,他木着脸:“不许这样叫我。”
凡康凭着良心为自家少爷证名:“我觉得少爷应该是红豆沙馅的,没有黑得那么彻底。”
凌逸眼笑眉舒:“原来是这般,我领悟到了,这个称呼真是取得妙——说得,我都有些想吃元宵了。”
大家齐齐点头表示同感,除了苏远霄。
春浅的厨房便挤满了人开始忙活各种倒腾。
准确说是凌逸做主力,其它人围观着偶尔掺一手帮忙,炒熟芝麻,又用石臼碾得细碎,捏作内馅,最后反复蘸水,裹糯米粉,每个步骤都有人参与。
苏远霄就硬是要挨着凌逸站,看他和馅,从选料芝麻开始,就感觉到了来自师尊的调笑,他有点幽怨:“师尊,你就这样喜欢吃黑芝麻馅的元宵?”
凌逸浅浅勾着唇,手上往馅料里又再放了几勺糖:“嗯,喜欢。”
最终吃上一碗热乎香甜的元宵,尤其这份大家共同努力完成的结果,大家心满意足,成就感满满。
“我宣布这是我认识元宵后第一次感到那么幸福……”许杜感慨。
“我宣布这是我拜入乾和宗后第一次感到那么幸福……”余音有样学样。
“我宣布……大家的幸福都还有很多很多!”凡康真心实意地祝愿。
“我宣布我们这个队伍可以叫元宵小队。”苏远霄话一说完马上遭到其余人的注视。
凌逸依然笑意绵绵,此时不由得轻叹出声:“我倒是觉得,这也不错,大家因为远霄结识,一起坐在这吃元宵,是很特别的缘分。”
苏远霄那张在同伴面前硬要装得波澜不惊没有一丝表情的脸终于裂开一个缝隙,咧开在了嘴角,笑得甚是嚣张,全然将这句话当师尊向着自己,他抱臂嘚瑟:“我宣布我的幸福还会有很多很多。”
苏远霄惯是会得寸进尺的。
明日又要去学堂,大家各回各家,凌逸的房门外,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最后苏远霄躺在凌逸床上,笑嘻嘻问他:“莫非师尊是不好意思让他们知道,我俩睡一屋?”
凌逸瞪他一眼:“你收敛些。”
“早知道不让他们留下来了?”
“分明是你邀的他们,这话怎么由你来说。”
“师尊这是,怪我自作主张了吗?”
凌逸不讲话,他感觉苏远霄有点无赖。
苏远霄振振有词:“师尊其实不喜欢我如此罢?那为何一开始不拒绝呢?要我说就是师尊性子软,什么请求都一口应下。”
凌逸有些哑口无言,想辩驳他,又听苏远霄讲:
“师尊就应该硬下心拒绝,要是我磨几番嘴答应我了也还行,可千万不能一概答应,后又排斥我一点点推拒我了。”
凌逸心想:你分明就是根本拒不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