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事吗?”国师揽着她的肩膀,把嘴唇附在她耳边。梨娘能感受到他的嘴唇微微擦过耳垂的感觉,简直令人头皮发麻。
国师轻笑道:“太好啦,我还以为你偷偷藏了些什么人,妻子太受欢迎也是烦恼。没关系,如果让我发现,我一定会把他碎尸万段!”
也不知道到底没关系在那里,梨娘根本不想陪着他胡闹,也不想连累无辜人士,冷脸道:“你还要疑神疑鬼到什么时候?妾身会死死盯着你,直到你和你的落仙阁一起死掉为止!”
“那就太好了。”国师很开心似的,妖异到近乎诡异的重瞳眯成月牙,忽然转过头轻飘飘对手下道,“去把金乌瞧过的所有人都杀了!”
来不及震惊于他的反复无常,梨娘不可能真的让国师滥杀无辜,还是在她的眼前。便立刻喝止道:
“我看谁敢!”
谁让落仙阁是个夫妻店?处刑人们此时十分两难。
梨娘的发髻早乱了,这一晚上,她也是上蹿下跳,经历十分跌宕。国师的手指缓缓顺过她散落的碎发,苍白的皮肤和乌黑的长发对比堪称触目精心。他埋怨道,“你瞧,你还是另有心上人了!我就知道你杀我是变心了!”
梨娘真想把他掐死。拂袖道:“对,妾身正在找第八任丈夫。如果你现在杀了谁,我即刻自刎殉情结冥婚!”
别的国师可不在意,只有这个是万万不能的。梨儿是他的新娘,这件事永永远远都不会变。
他当即撒娇道:“好吧,好吧,都依你,我是很听妻子的话的!外面风沙大,你快些进来避避。”
国师殷勤地挑起帘子。瞧见他没有再发难的意思,梨娘坐进马车,顿时觉得四四方方,十分压抑。
没瞧见在她视线的死角,国师面上再无笑意,对着手下做了个清理干净的手势。处刑人们自当领命而去。
而下一秒,国师脸上重新露出那种孩子气的笑容,一把抓起小宝丢在对面,非要和梨娘挤在一起,腿挨着腿,耳鬓厮磨,暧昧至极。
那对眼睛近在咫尺,一眨不眨地瞧着她,梨娘汗毛都要起来了,问:“你要把我带去哪?”
国师并不回答,忽然道:“假如我们是寻常夫妻,你还会这么爱我吗?”
“........”梨娘根本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是怎么长的,冷冰冰道,“能不能别弄错了?我从没爱过你,一直都是被胁迫的!”
“不。”国师轻咳一声,在梨娘刀子般的目光中,十分自信地说道,“从我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我们是上天注定的缘分。就像你从来不肯说你的前夫,生怕我把他们处以车裂凌迟五马分尸满门抄斩之刑一样,新郎对新娘也是有着一些小秘密的!”
不说就不说,非得说这些长篇大论。和国师沟通,他十句话里能有一句真,梨娘便已经觉得是他在积德。当即闭目养神,不愿意再理他了。
马车缓缓远去,几位处刑人骑马跟随。
转角处一个半张脸上有着疤痕的英气女子在桌上丢下一把铜板,大步流星迈出茶摊,翻身上马。
而更远处,小乞儿拼尽了全身的力气,用尽了所有的口舌,才能勉强把他大哥的眼珠子从他姐身上劝下来。
天知道他身在地助会这一和落仙阁完全敌对的帮派,鼓吹对面势力的时候,有多心累。
能让陈奉请先退让一步,他已经是筋疲力尽,再也不想和这位神人打交道,先一步打起了退堂鼓,道:“大哥啊,我家中还有一堆四体不勤的穿越者等着我带饭回去。我是时候离开了。”
“不急。”谁也不明白陈奉请现在是个什么心情,他慢悠悠地玩着他那堆长针,谁也不会想知道上面都涂了点什么毒药的。
他抬起眼皮,凉凉道:“你姐的救命之恩,你还没来的及回报呢。”
“........”小乞儿已经意识到了,这人比梨娘更要难缠一万倍,苦笑道,“你想要什么?大哥您看,我身上什么也没有,人小势微,你若是拿我的人头去落仙阁领赏,也领不到几个钱。”
“我缺钱吗?有什么是我得不到的?我只是无聊,找你聊聊天而已。”
陈奉请假笑道。
“........”小乞儿微笑应和道,“对,一看大哥你就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位红颜知己。”
陈奉请像看到什么猎奇生物一样瞧着他,道:“女人是毒药,我为什么会需要?”
“............”小乞儿十分无力,道,“对,您说的都对。太对了,我特别支持你。”
陈奉请忽然又道:“你说那个畸形的家伙为什么会把夫人带走呢?她身上有什么他所图谋的?”
想起关于大燹国师的传闻,小乞儿小心翼翼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他们之前是夫妻,只是想找机会复合呢?”
“不可能。”陈奉请一口否决,道,“他长成那样,夫人怎么可能看上这样的人?”
“........”小乞儿沉默片刻,选择了高情商发言,道,“对,您说的太对了,他一定是图谋我姐身上的某种东西。一定不是馋我姐这个人。”
“也不对。”陈奉请很失望地看着他,道,“梨娘生得美艳绝伦,我见犹怜,怎么会有人对他不感兴趣?”
小乞儿想掐死他。
小乞儿在心中已经畅想自己重新拥有十年健身的强劲身躯,然后把陈奉请狂揍一通,面上仍然恭恭敬敬道:“对,您说的真的特别特别的对。我姐这种风华绝代的美人,叫人见之心动。”
陈奉请又不满意了,道:“你怎么能对救命恩人有这样的色心呢?品德低劣!”
小乞儿:“...................”
别管是谁,来这里把这男的杀了吧。
仿佛上天也看不得这种祸害每日里祸害别人,从角落里唰唰跳出一对处刑人,手中海浪形的刀锋闪亮,直指二人!
小乞儿一声尖叫还没从嗓子里爆出来,就见陈奉请抓住男处刑人的手腕用力一扭,在骨骼噼里啪啦的脆响和男处刑人的惨叫中劈手夺过匕首,掷向女处刑人的面门!
女处刑人险之又险地猛地向后下腰躲过,一声脏话还未出口,下盘被人猛扫,在髌骨清晰的折断声中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惨叫!
男处刑人见到女处刑人的惨状,当即两眼通红。
但,这并非因为愤怒。
处刑人之间大多是相互监视的关系,感情少之又少——他其他地方的皮肤也都红肿瘙痒起来,那种瘙痒让人一点也忍受不得,他把皮肤抓出道道血痕,仍然无法缓解那仿佛从骨头里沁出来的痒意,惨叫起来!
那声音太惨烈,听得小乞儿想要趁乱逃走的步子缓了,女处刑人想要再次刺杀的刀迟了。
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千万不能得罪这男的!
陈奉请叹了口气,把剩下的银针放回袖中。
能做处刑人、能忍受国师这般阴晴不定之人的,大都是能屈能伸的人物。
女处刑人当场不顾腿部的剧痛,扑通一声下跪,叩头道:“饶命啊!处刑人之间两两成对,若是他死了,我也得陪葬!我不要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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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陪葬啊!郎君为何叹气?可有我能帮得上忙的地方?”
男处刑人在翻滚挣扎间发出怒骂,当然没人理他。
陈奉请道:“你们效命于国师?真是鼠目寸光——那来谈谈苏梨儿吧。她为什么要跟随国师?”
小乞儿偏过头去,实在不忍心看自己的悲剧重演。
女处刑人以为他和金乌有仇——金乌身边的男人,八成都和她有仇。按着这个规律来,错不了,当即谄媚道:“金乌此人作风放浪,以玩弄男人心思为乐,且惯会花言巧语,郎君也定是被此妖女所惑!她追随国师,不过是贪慕权贵,国师一腻就会把她抛弃掉的,她讨不了什么好果子吃!”
他淡淡道:“是吗?想不到她是如此之人,我竟一点也未察觉。”
女处刑人抬起头,瞧见陈奉请脸色,知道再说错一句话,陈奉请即刻就会送她去投胎。在落仙阁长期面对国师的经验让她立刻反应道:
“不不不,当然是我胡扯的。这都是国师大人让人散布的谣言,实际上金乌姐姐完全是被迫嫁给他的。金乌姐的第六任丈夫把金乌姐的孩子送进了落仙教派,金乌姐为了找回孩子才不得不这么虚与委蛇、寄人篱下、忍辱负重!实际上她一点也不爱他!”
陈奉请唔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她确实会做这种事,明明孩子路边到处都是。谁都能看出她那个孩子没两年可活了,只有她不相信,一直宝贝着。”
女处刑人连忙奉承道:“对啊,哈哈。她看着很不好惹,实际上心肠很软的。如果您追求她,他一定会答应的。”
陈奉请仿佛听见什么怪事一样,挑眉道:“我为什么要追求她?她和别人结亲又有什么好的?”
女处刑人:“呃?”
女处刑人有些拿不准他在想些什么了,只得赔笑道:“对,对啊,当时金乌偷出了国师印,在和离书上盖了章,国师应该带走她之后就会重新写定婚书。如果不想她再次成亲,应该需得快些出发了。"
陈奉请有些意动,却又道:“可我又有什么理由帮她呢?她的死活和我有什么关系?”
“???”女处刑人懵了,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下意识回答道:“对啊,对啊,金乌虽然自诩清高,自认为和我们不一样,但依然造下不少杀孽。她曾经酒后说,她如果没了牵挂,立刻就会去死。”
陈奉请仿佛很苦恼,道:“也不成。她这样的人物,如果就这么白白死了,岂不是可惜?”
女处刑人:“.......”
小乞儿:“.................”
他到底想干嘛!!!
女处刑人在落仙阁常年担惊受怕的经历拯救了她,灵光乍现,她道:“金乌姐其实一直希望能有一个可以给她完全幸福的人。”
“哦。”陈奉请奇道,“那和我有什么关系,告诉我干什么?我对她毫无想法啊。”
女处刑人真想掐死他。表面上仍恭恭敬敬道:“金乌姐曾经酒后和我们说过一些往事,我们听了,都觉得她总是爱上一些人渣。她,她需要一个在旁边可以帮她的人!”
“金乌姐从来、从来没有过这样可以完全信赖的人!她一定会感激涕零的不想和你结亲,也不想死,也不想和别人结亲的!只和你......呃,成为纯洁美好高尚但是绝对独一无二的亲密朋友关系!!!”
在小乞儿和女处刑人紧张的注视下,陈奉请终于动了。他丢给女处刑人一个药瓶,在女处刑人终于解脱的目光下,笑道:“你说的对。”
“我确实得把夫人救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