条件实在是有限,卢岁只能自己创造条件,先是在竹斗笠上铺上一层细葛布,还有淘洗干净的细沙,又找了几块木炭烧半透后闷灭,这样就成了活性炭,最后放入一些粗沙,做成一个简易过滤漏斗。
她用勺子舀了化开的盐水,慢慢倒入漏斗里,最后漏下来的,是更清澈的滤液。
卢岁还在盐水中加入少量豆浆,加热后,可以吸附水中的杂质,这样的盐水会更纯净。
最后将净化后的盐水倒入锅中,用小火慢慢熬煮,期间还要撇去表面的浮沫。当水分蒸发,盐分会以晶体的形式析出,最终得到的就是相对纯净的细盐。
卢岁看着提炼出来细盐,用勺子盛了一些出来,凉了之后,才用手捻了一点儿尝了一下,入口终于没有了那种又苦又涩的感觉,晾凉了之后把所有的盐放到陶罐里。
徐五是全程看着的,这会儿看着卢岁将那白花花的东西放到了陶罐里,嘴巴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卢娘子,你这个……这个是什么?”
把盐化了,然后再重新弄出盐,徐五有些弄不懂卢岁到底再做什么。
他伸手捻了一些盐,放进嘴里尝了一些,原本并不明白卢岁的这一系列操作,可是在盐入口之后,徐五顿时瞪大了双眼。
这盐竟然比他买来的那些盐更加细,吃着也没有什么苦涩味。
徐五脸上的震惊毫不掩饰,他回想卢岁方才的操作,都没想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把那些粗盐变成细盐的。
虽说他亲眼看到了,可这会儿仍然有些不可置信。
他可以确定自己是眼睁睁看着的,甚至还帮忙了,就那么看着卢岁把粗盐变成了细盐。
没错,他可以肯定,这就是细盐。
比官家的盐还要细,入口是咸的,没有旁的滋味。
徐五看着锅里还没取干净的细盐,再次伸手捻了一下,放进嘴里尝了一下。
不夸张的讲,就是皇帝都没吃过这么细的盐。
这卢娘子不仅会提炼豆油,还会提炼细盐,跟这些相比,豆腐都不算什么了。
徐五并不蠢,他也知道,一旦让别人知道卢娘子的本事,那些人会做出什么来。
既然他们知道,就不会让卢岁出事的,毕竟还需要她的本事,可是卢家其他人就未必了,甚至整个村子都未必能幸免。
徐五是真的不想让卢岁出事,不提卢家娘子的好手艺,便是她的为人也很是不错,怎么能明知道危险,却还把她往火坑里推。
“卢娘子,先前十七郎说的事情,你就答应了吧,十七郎虽说行事不羁了些,可他并不是个坏人,至少我能保证,他不会害你。”
十七郎虽说出身尊贵,但他绝对不是那种目中无人之人,更不是个有歹心的人。
是若是那豆油拿出来,就会引来无数的人,再拿出细盐,以后这个村子都不会平静的。
盐是官府管控的,若是让人知道,比豆油还要严重。
卢岁看着徐五严肃的神色,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她的生长环境,和真正的古人相差太大了,以至于她对于危机并不敏锐。
这会隐约有点儿反应过来,在她看来十分常见的粗盐提炼办法,在网上一搜一大堆教程的办法。甚至不少博主的视频开头就是,穿越古代了,可以用古法教程吧啦吧啦之类了。
就连她自己出视频的时候,都会用这样的开场白,却忘了有些法子,就算她能弄出来,也得有本事护住才行。
在古代,提炼细盐却是极少数人才能掌握的秘方,而且他们提炼出来的细盐还没有卢岁提炼出来的纯粹。
可想而知,当她这个法子被人知道,自家会面临什么。
她以为自己家吃,是不打紧的。
没想到即便是这样,都有问题。
卢岁心里是真有些无奈了。
好难啊!
真的好难啊!
卢岁抱着装着盐的陶罐走到豚腿肉旁边,嘴巴动了动,她看向徐五,他既然能提醒自己,那自己也就跟他说句实话。
便把自己的顾虑告诉给了徐五,闻县令虽然能帮她,可三年之后呢。等他一走,新的县令到来,那会儿闻县令还能管平宁的事情吗?
人家新县令,又能允许他插手吗?
“竟然是这样,卢娘子是担忧十七郎三年任期一到,到时候来的新县令不好相处?所以没立刻答应跟十七郎合作?”
其实还不止这一点,卢岁只知道那位闻县令是个公正的人,可又不知道他的人品,万一呢?
人心是会变的,她一个平民百姓拿什么和他一个当官的抗衡。
好难啊,她真的好难啊!
实在不行,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做豆腐得了。
明白了卢岁的顾虑,徐五顿时笑了起来,“卢娘子,你若是信我,便听我一句,你要找其他人合作,真不如找我家十七郎合作,倘若十七郎都护不住你,那这世上,可没几个人能护住你了。”
“徐差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卢岁不解。
徐五想着,左右闻昱的身份也不是什么秘密,干脆道,“十七郎的亲爹,是当今皇帝的亲弟弟,昭王爷。”
不过皇帝恼了十七郎,把他堂堂王爷的儿子打发到这偏僻地方当县令的事情,徐五没提,毕竟陛下只是对闻昱发了火,对于昭王爷这个弟弟却没迁怒。
要是闻昱真有什么事情,昭王爷定然不会置之不理。那王爷着急的事情,陛下不也要跟着着急,陛下可最是爱护王爷这个弟弟了。
是以徐五觉得,闻昱的靠山还是挺大的。
这回轮到卢岁惊讶了。
“闻县令真是王爷的儿子?”
卢岁是相信的,毕竟王爷的儿子,应该也不是能随便冒充的。
“当然,”徐五压低声音,左右看了看,“卢娘子,你就信我徐五一句,这提炼细盐的法子若是传出去,那你的麻烦可就大了,只要跟十七郎合作,把事情丢给他抗就是了。”
反正十七郎肯定不会有事的。
“什么丢给我抗?”
闻昱刚过来,就听到徐五跟卢岁嘀嘀咕咕的,他也是习武之人,耳力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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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不差。
徐五看到闻昱过来,也顾不得什么尊卑,直接扯着闻昱和韩渊,把他们带进了厨房里,又把斧头丢了出来,他个小孩儿,怕他出去乱说。
随后把卢岁提炼出细盐的事情告诉给了闻昱,他可是亲眼所见的,虽然依旧不明白卢岁是怎么做到的,可大概过程还是记得的,就是这样那样之后,细盐就出来了。
这下饶是闻昱,都不淡定了。
那女子竟然还提炼出了细盐。
原本他是不打算很快就让人知道自己的身份的,可这会儿,徐五说出来,反而是好事。
他没想到,那个叫卢岁的女子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她当真只是个农家女?”闻昱疑惑道。
方才闻昱找柳村长了解一些过去旧案情况的时候,韩渊就在村子里打听了一下,本来是因为豆油的事情打听卢家的情况。
虽说先前就打听过,可那到底还是不一样的。
没想到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卢岁又弄出了细盐来。
这女子,可真了不得。
韩渊解释道:“卢娘子身份上是没什么问题的,非要说她有什么特别的,就是那女子的爹还挺有名的,村子里的人都说,她爹当年是远近闻名的神童。她的娘精通医术,还活着的时候,村子里有个病,都会找她娘看。”
爹娘都聪慧,生下来的孩子也聪慧,倒也说得过去。
至于卢岁忽悠卢家人,说她爹娘托梦的那套说辞,卢家人不说,任凭他们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一出。
闻昱这会儿内心是真的不平静,豆油其实还不足以让他激动,可是细盐不一样。
锅里还有残留的细盐,闻昱伸手用手指捻了一下,又放进嘴里尝了。
那滋味一尝便知。
闻昱神色变幻莫测,腰间悬挂的羊脂白玉又被他握在掌心摩挲着。
好一会儿,闻昱才从厨房出来。
等他出来的时候,卢岁正在外面给两条豚腿肉上抹盐,等抹完盐就放在一旁,还不是随意放置的,必须要是通风、干燥、冷凉的室内。
好在家里房间还是足够的,卢岁有地方放置这豚腿肉。
闻昱本来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出来时的脚步都有些虚浮,仿佛踩在云端上一般,倘若这法子能够掌握在他们自己手里,那自然是极其好的。
所以他必须得跟卢岁合作,他没想过做什么强人所难的事情。原先的豆油,他也想着,若是卢岁实在是不愿意就算了,他再想想别的法子,比如说,买下她家所有的豆油,再转手送到京城。
麻烦是麻烦了一些,但他不怕麻烦。
可是盐不行。
盐是官府把控的,倒卖私盐是犯法的。
卢岁担忧的事情,徐五也一并说了,在闻昱看来,这根本就不算事儿。
内心还感叹,亏得他走这一趟,要不然卢岁怕是已经被顾锦偃那个混账给害死了,那自己的损失才是大了。
他觉得,那日自己把卢岁从河里捞上来,这简直就是上天在冥冥之中给自己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