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里有人看不惯卢家如此偏袒卢岁。
以前觉得卢岁是个没了爹娘的孤女,可如今她连名声都败坏了,卢家居然还这般纵容她。
看着掐腰吵架的唐桂花,村子里的人也很不服气。
“不要脸,真是不要脸,她卢岁一个被败坏了名声的女人,不赶紧去死,居然还敢抛头露面,真是不要脸!我说的都是实话,咋地,她卢岁敢做,还不让我们说?”
唐桂花自认吵架就没怕过谁,而且都吵架了,还讲什么道理,是以也不管对方说了什么,只管输出自己的话,把对方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通。
最后在对方败下阵来的时候,一口唾沫喷了过去。
“我家都没说什么呢,用得着你来跳脚,你算个什么东西,管天管地的,还管我家的孩子做了啥?你管这么宽,也没见你家里出个当官的。”
对方气结,立马冲着唐桂花挠了过来。
打架唐桂花就更不怕了,天天在家里推磨,力气都大了不少,抓着对方的头发,狠狠一拽,就拽了一把下来,还趁机扇了对方几巴掌。
“呸!不要脸的东西,别以为老娘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不就是你家那游手好闲的儿子看上了我家年丫头嘛,就你家长得那个样儿,还想娶我家年丫头,还不赶紧撒泡尿照照自己个儿。”
唐桂花说的年丫头,就是卢家大伯娘田巧娘的闺女,也是卢岁的大堂姐。去年嫁给了镇子上的一个货郎,日子过的很是不错。
如今怀了身孕,大伯父去镇子上送豆腐的时候,都会特地给大堂姐送去一些,让她补补身子。
秦氏和顾有林,以及他们的儿子顾三郎躲在暗处看着唐桂花跟人打架,秦氏看着自己那包裹的严实的手指头,那可是切切实实被卢岁削了一块肉下去。
眼中闪烁着狠辣的光芒,要是卢岁在她跟前,真是恨不能撕下她的血肉来。
那死丫头咋就敢这么狠呢。
她可是还想砍死她呢,卢岁那死丫头胆子这么大,难道就不怕遭受报应?
秦氏想到卢岁挥动砍柴刀的那副冷漠的模样,心里就忍不住哆嗦起来。
“三郎,卢岁那丫头根本就不像你说的那样,她的豆腐方子,看来咱们是真拿不到了。”秦氏心有余悸的说道。
若是卢岁跳河的时候,真就死了,连带着豆腐方子一块消失,他们心里可能会觉得难过,可以后卢家也做不成豆腐生意,会做回和之前一样的泥腿子,大家都一样,而他家三郎成了童生老爷,还会迎娶官家女郎,他们顾家也会跟着鸡犬升天,那倒也没那么难受了。
可如今卢家竟然还在继续做豆腐生意,这就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了。
卢岁难道真就不在乎被人指指点点?
就算她自己不在乎,难道还不在乎家里的姐妹吗?
顾有林思索着要不要在背地里放些卢家其他女孩儿的不好的话,让他们家里起内讧,到时候卢岁没了依仗,说不准会被卢家赶出来。
顾三郎却是看着站在门口的卢岁,眼中寒芒毕露,这个卢岁是块硬骨头,他从一开始接近卢岁的时候就知道这个事情。
虽说卢岁会送他银钱让他买笔墨纸砚,可死活不肯将做出豆腐的秘方交给他。不管他怎么设套,卢岁就是不肯吐露出最重要的方子来。
村子里不是没人学卢家做豆腐,可把黄豆磨成浆之后,到了煮开的地步,他们就不会了。
而且生的豆浆喝了还有毒,村子里有人喝了生豆浆之后,觉得头晕恶心,卢岁这才开口警告了众人,说豆浆必须煮熟了才能喝。
而且没有她手里的那个秘方,根本做不成豆腐。
如今家家户户都会做豆浆,可那有什么用,他们真正想要的,是做出豆腐来。
顾三郎算过了,这独一份的手艺,可是能赚不少钱。
卢家这顶多算是小打小闹,倘若秘方交给他,他可以献给新来的知县大人,只要得了知县大人的赏识,有知县做保,将他推荐到府城去,定然结识府城那边的官员。
这豆腐虽是黄豆所做,可只要运用的好,就能让他官运亨通。
可惜这个卢岁不识相,非要逼他出手,那就别怪他不留情面了。
既然她不怕被骂,那就将她告上县衙,让她受整个县城的人唾骂,看她还怎么有脸活下去。
只要县令将豆腐方子判给他,他就反手将方子献上去,可谓一举多得。
顾三郎收回目光,喊了他爹娘回去,到家就写了一纸诉状,让他爹娘去县衙状告卢岁杀人未遂。
他娘秦氏的手,就是最好的证据。
至于他自己,自然是不能出现的,他是苦主,得在必要的时候出现,直接将卢岁踩到泥坑,让她再无爬上来的机会。
即便卢岁命大,跳河未死又如何,这回,定让她死!
*
卢岁还不知道顾三郎已经在让他爹娘状告她的事情,她也没闲着,将脑海里豆腐能做的东西都记了下来。
除此之外,她必须让家里的调味料先丰富起来。
她询问了一下,除了酢布,还有没有别的可以用来放在菜里吃的东西。家里人知道的也有限,不过卢岁还是有所收获的,这里用来调味的酱油,是用肉做出来的,叫做醢。
这种东西,一壶至少也要一两银子,像他们这样的农家,自然是吃不起的。
还有那油,都是豚肉熬出来的荤油,吃的时候都得掐着吃,不能吃多了,带着肥肉的豚肉也不便宜。
别说村子里,很多地方吃的都是荤油。
“就没有什么素油吗?”卢岁问道。
“素油?倒是有的,茶树油、核桃油这些的。”
田巧娘知道这些,还是因着自己闺女卢年之前回门的时候,跟她说的。
茶树油他们却是用不起的,听她那个当货郎的女婿说,有富户专门承包山头种茶树榨油,那都是卖给达官贵人的。
听说最好的茶油,那都是送到宫里给皇帝老爷用的。
核桃油也不便宜,也都是贵人才能吃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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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伯娘,那您听说过豆油吗?”
“豆油?没有听过。”田巧娘摇头道。
卢岁眼睛越发的亮了起来,她觉得做豆腐,终究不是个长久之计。
这不是有现成的黄豆,做出豆油不就行了,以后家里也不缺油吃了,还能做些油炸的小吃。
豆油不仅能炒菜,还能当作油灯使用,这会儿可是一入夜大家就睡了,就是她家要做豆腐,也得趁着天没完全黑的时候做。
夏天还好,晚上月光亮堂堂的,并不影响看东西,不用点灯。冬天就不行了,天一黑就看不见了。
黄豆还能做酱油,可能味道上比不过肉做出来的酱香,可做出来肯定比那个什么醢肉酱便宜的多。
还有豆酱,她觉得也要尝试着做出来,可以用来调味。
另外就是豆腐还可以继续制作,什么豆腐干、臭豆腐、霉豆腐、腐乳之类的,都是能好好做一下的。
豆腐可以做的种类,实在是太多了。
只一会儿,卢岁就想了不少,只是按照她想的那样,家里人手肯定是不够的。
纸笔这会儿也贵着呢,她这里自然是没有的,只是在脑海里过了一下。
卢岁还弄了一些黄豆,打算先发个豆芽。
事情急不得,得一样一样的来,不然就乱套了。
卢家这边忙得热火朝天,对于村子里的流言蜚语都顾不上了。
两日后,卢家正在家里做豆腐的时候,来了几个差役,寻到了石磨村的村长,在村长的带领下,找上了卢家的门。
“差爷,这里便是卢岁的家。”柳村长的额头已经渗出了冷汗。
心里暗自嘀咕自己倒霉。
他是石磨村的村长没错,可真遇到大事,那都是卢柳顾三家的重要人物坐下来仔细商量的,最近卢家那个卢岁摊上事情,他也没少在里头活稀泥。
旁人不知道卢家的豆腐营生,他们村子里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便是他,看着都有些心动,只是按捺着自己罢了。
如今这差役上门,点名要找卢岁,柳村长直觉不太好。只是那差役却不肯多透露几句,目前到底是什么情况,柳村长还不清楚。
这次来的差役里头还有个看着脸生的,长得虎背熊腰,身形高大,还一脸的络腮胡子,眼神扫过来的时候,甚至能察觉到杀气。
手里握着一把大刀,跟另外两个差役手里的刀看着不一样,比差役手里的刀看着要大上一些。
那两个差役柳村长还是认识的,一个姓范,一个姓张,即便是平日里见到,他也得拱手称一声范六爷张二爷。
可此刻,这两位爷,对着那满脸络腮胡子,同样穿着差役服饰的大汉却是客客气气,脸上还陪着笑,更是喊对方一声徐五爷。
柳村长不敢看那徐五爷,生怕对方一言不合,拔刀把自己砍死了。
“哪位是卢岁卢娘子?”那长得壮硕的徐五爷站在卢家大门处,看着里头正在忙碌的众人,开口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