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与我是同行 > 22.共乘囚车
    不远处的墨觉,闻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这师爷如此胡搅蛮缠,自是不去府衙,也知那光景如何了。

    王长青到底只是个捕头,胳膊拗不过大腿。

    那张立德另请人搬了救兵,去府衙将囚车押了来,同时带来知府大人的公文:

    “村路远僻,将一干人等,一并带回审问。”

    王长青盯着这几行公文看了半晌,拳头攥紧又松开。

    ……

    日头高悬,车轮吱呀吱呀,响个不停。

    阿婵与墨觉一齐挤在狭小的囚车里,二人一前一后背靠着坐着。

    囚车前,是张立德的马车,车内坐着张立德与村长夫妇,再前面便是张大郎的棺木。

    这棺木是村长给自己备下的,没想到白发送黑发,先给儿子用了。

    那马车后帘掀了一角,村长娘子漏出半张脸来,盯着囚车中的二人,眼神怨毒,与往常唯唯诺诺的样子比起来,仿佛换了一个人。

    阿婵眼珠不敢多有转动,复明的事儿她已决定谁也不说,可是眼睛盯得久了,实在酸涩,她索性合上了眼,叹了口气。

    随即,身后传来那瘸子的宽慰:

    “娘子,莫急。”

    那人倒确实是不急,只听他从袖中窸窸窣窣地掏出一包东西,递过来。

    “什么?”

    阿婵睁开眼,低头去接。

    那人言道:

    “你我都未曾食过早饭,现在已至晌午,想必娘子定然饿了。”

    阿婵手心一个油纸包,打开来,竟是两块点心。

    “夫君何时拿了点心备着,我怎未见?”

    那人调笑:

    “娘子如此问,莫不是忘了自己眼盲,难道说……本就不盲?”

    正要入嘴的点心,一下僵在唇边,阿婵轻呵一声,就说这人不是个好相与的。

    昨夜刚刚复明,阿婵明明已经十分克制且小心了,没想到还是令他警觉。阿婵以为,她那招以进为退,尚能顶个三五日,没成想,这囚车之上,麻烦缠身,他还有心思再来试探。

    莫不是,这点心里下了毒吧。

    阿婵垂眼悄悄查看,她若被毒死了,那瘸子正好可以在公堂之上,言说她畏罪服毒,另而将罪名全推与她身上。

    阿婵将点心又轻轻放回油纸包。

    身后那人听见动静,疑惑道:

    “娘子怎的不吃?这可是为夫特意在庆云坊买的。”

    阿婵端着油纸包不再动作,声音里倒堆起七分羞意:

    “阿婵一时感慨,你我二人同困囚车之时,夫君仍是真心一片,实是感动不已……这点心,阿婵竟一口也不舍得咬下……若是今日脱了困,阿婵定要寻个精致盒子,将这两块糕点永生珍藏,以作纪念……”

    这一连串的殷殷自白,墨觉听得头大。

    两块糕点而已,这小瞎子怎得又娇柔造作起来?

    那些言语功夫,对付些寻常男子倒也罢了,他是谁?千机榜上鼎鼎有名的杀手!什么狐言媚语没听人讲过……

    气血一涌,鼻尖一袭熟悉的热意,墨觉伸手去摸,果然又是黏腻的鼻血……

    “夫君?”

    那小瞎子又刺探起来:

    “夫君,你莫不是饿昏了,怎的不言语了,不然夫君将这糕点吃了吧,阿婵尚能忍耐一二。”

    墨觉悄悄仰起头,一边拭着鼻血,一边瓮声道:

    “不用,娘子先留着吧。”

    阿婵心道,果然!心虚至此,他自己都不敢吃!点心定是下过毒的!

    阿婵再次探道:

    “夫君不是说,那庆云坊的糕点不好吃么?怎好几次三番地买来?”

    墨觉的鼻血终于不再流出新的,他袖间已是沾染一些血迹,听见阿婵这样发问,有意挽挽面子,说道:

    “庆云坊上百种糕点,也并非种种都可口,唯有为夫这般懂美食的饕客,才可品出一二……就如上次娘子带回来那脯仁的,油腻干噎,外行傻子才买呢……”

    正说着,那话中被揶揄的“买脯仁糕点的傻子”,捧着两个烧饼凑近囚车,轻轻唤了一声:

    “阿婵,”

    阿婵噗嗤一下,一双眼弯起,不敢看向王长青,好不容易才稳住声音,平静回道:

    “长青大哥,是你呀。”

    王长青伴着囚车一同步行,阿婵莫名的笑,令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什么事竟如此开心?”

    “长青大哥见笑,路上无聊,阿婵神游,想起一些虎子的趣事儿罢了。”

    王长青闻言脸上也有些笑意,阿婵总是会给他一些惊喜,虽是盲眼的柔弱女子,但身在囚车之上,泰然自若,难得不似他人慌张……

    正想着,王长青瞥见手中的烧饼,慌忙举起又道:

    “呃,早上事发突然,我想你定然没有吃些东西,这里两个烧饼,是我与途中人家换的……”

    那烧饼上铺着一层细密的芝麻,香气扑鼻。

    这烧饼总比那点心放心些,阿婵顺势接过来:

    “多谢长青大哥,阿婵正好饿了。”

    这一句,不管是不是阿婵的客套,那墨觉都听得不甚自在,心说,怎么,我与你千挑万选的糕点你不吃,那烧饼抹了蜜么,你拿的如此顺手?

    奈何鼻间狼藉,他还未来的及收拾妥当,那捕快便小跑到前面骑马去了,不给他言说的机会。

    墨觉哼了一声,伸手朝后:

    “娘子,为夫也饿了……”

    阿婵将油纸包放上,墨觉甩甩手:

    “那烧饼香甜……”

    阿婵:果然,点心里下毒了!

    猜测已经确定,阿婵暗自咬着后槽牙,将一个烧饼拍到墨觉手上,话中藏刺:

    “夫君,莫要噎着。”

    这小瞎子前后态度,转变着实太快,墨觉将手抽回,盯着手间,挑眉想,不就是吃她长青哥哥送的一个烧饼么,平平无奇,至于这么宝贝?

    ……

    棺材开道,后押囚车。

    这搭配十分稀奇,一行人一路上吸引了众多目光。

    囚车进了府衙,棺材摆在院中。

    王长青几步进入内,去寻知府大人复命。

    不多时,知府大人慢悠悠地踱步至堂前,掀袍坐下,惊堂木还未拍,先打上一个哈欠,这刚刚用过午饭,正是食困之时。

    墨觉看他样子,轻嗤一声。

    没成想,这知府耳力也是个敏锐的:

    “呦?堂下是何人不服?”

    墨觉正要应声,那阿婵抢先跪下言道:

    “大人勿怪,小女子与夫君乃山野粗鄙之人,第一次见大人这般气宇轩昂的人物,一时惊诧,不免失了仪态……”

    见墨觉仍直挺挺的站着,阿婵忙拉他一把,示意他跪下。

    那知府眼神一瞟,笑道:

    “呵,你一双盲眼,如何能看出本官气宇轩昂?莫不是要拍本官的马屁?”

    阿婵面不改色,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大人声如洪钟,即便是阿婵眼盲,大人千钧之势,不觉跃然心中,想必定是位明察秋毫的青天大老爷!”

    身边那人仍不见跪下,阿婵又悄悄掐了一把他的病腿。

    这时候,保命最是要紧,何必拿捏些酸腐的气节。

    那墨觉吃痛屈了一膝,他哪里是酸腐,只是腿痛,哪里能受得地上寒凉。

    那知府看起来倒是和蔼,堂下情形尽收眼中,倒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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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恼,只徐徐问道:

    “你就是那阿婵?”

    “回大人,是了。”

    “呵,”

    惊堂木一拍,知府大人的眉眼瞪起:

    “你可知罪!”

    这知府老爷变脸实是太快,阿婵一时没能反应,墨觉迅速接过话来:

    “大人,我娘子何罪之有?”

    “呵,残杀乡邻,乃是重罪!你二人人不认罪?”

    “那张大郎自己死的,与我夫妻二人有何干系?还望大人明察!”

    张立德见二人并不惊吓,忙上前揖首,言道:

    “大人!莫信他二人花言巧语!此女狡猾,多次勾引我侄儿未果,因爱生恨,这才将我侄儿残杀!那莫觉,更是来路不正,说不定是哪里来的草寇!还望大人,尽快将二人收监问斩!”

    知府大人瞧瞧院中那口棺材,又瞧瞧堂中各色人等。

    乡间小事,若不是那倒霉的王长青赶巧了,偏在现场勘验,他堂堂知府怎会管这等鸡毛蒜皮之事,不嫌晦气!

    罢了,左右断个案也不算什么难事,那张师爷也是老交情了,权当见棺发财!

    知府大人缓缓打了一个哈欠:

    “哦,张师爷久在吴知县身边处事,所言有理……”

    说罢,便要抽出令牌。

    王长青见情势不对,忙提刀上前:

    “大人,不可!”

    知府大人抬抬眼皮,冷哼一声,又是这个王长青。

    他看不上王长青许久,此人过于耿直,多次与他出言顶撞,本就是一根扎在喉间的刺,若不是他运气好,得了太子的钦点,升了捕头,他早就要想法子,将这个王长青踹走。

    心里虽是这么想,但毕竟是混官场的,眼看着堂外聚众者渐渐多了起来,他即便已收了张立德的好处,也不敢偏斜太过,于是假模假样做聆听状:

    “哦,王捕头说说,有何不可?”

    “大人,此案尚有许多疑点,那张大郎生前腿伤未愈,一向瘸行,小的今早查探了现场,尸身附近,只有一串一深一浅的脚印,且大小纹路皆能对得上……”

    “哼!那莫觉也是个瘸腿的,二人皆右腿受伤,那脚印,或许是莫觉做的掩饰呢!”

    张立德掠着胡子反驳道。

    王长青摇摇头:

    “小的不是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只是,若二人搀扶进林,必有两串脚印,或者,一串脚印,一行拖拽痕迹……若一人背着一人,那脚印应该更深一些才是!”

    墨觉紧接着咳了两声,说道:

    “王捕快所言极是!那大郎好说也百十斤重,我久病未愈,身体虚弱,一直靠汤药吊着,今日还咳了血……”

    说着便亮亮衣袍,其上确有斑斑点点的新鲜血迹:

    “我如此羸弱,怎能轻易抱起大郎,且不令他挣扎,还望大人给个清白!”

    阿婵也觉得奇异,这人何时滴上的血渍,还真挺像那么回事,不过她二人既然拴在一起,她也得出些力气才是,于是小声言道:

    “大人,不是派了那仵作验尸么……”

    堂外一阵窃窃私语:

    “是呀!那仵作早上可说是,那大郎喝酒喝死的!这一家人平白讹人呢!”

    “哎呀,竟有此事?真是一家黑心的!”

    ……

    不用回头,也听出来是那秀莲婶娘就位了,身侧还有几位五岭村的豪爽妇人。

    那村长听那指指点点,回身一看,竟都是些熟面孔,顿时也觉得有些面上挂不住,他那不成器的儿子,没少惹出祸事,如今死了,也不安生,唉,作孽!

    堂外纷扰声越来越大,知府大人不得已拍了惊堂木,问道:

    “王捕头,那仵作如何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