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夫君与我是同行 > 18. 张大郎死
    王长青脸色登时一变。

    他捏紧佩刀,眉间蹙起,一双犀利眼神半信半疑地钉在墨觉脸上,似要将他的神情看穿。

    气氛滞了一瞬,秀莲婶娘和小娥面面相觑。

    秀莲婶娘是看得出王长青对阿婵有意的,但姻缘天注定,哪有什么先来后到之分,只怪那王长青自己不长嘴,错失了良机。

    秀莲婶娘正要感慨出言,那阿婵先一步接下话来,似是没有察觉二人的古怪氛围,惊喜道:

    “长青大哥,今日竟又遇到你了!”

    王长青面色缓和一些:

    “是了,我今日恰好在城门处缉捕。”

    接着手攥紧阿婵身侧的围栏,追问道:

    “你何时定了婚约?我竟一点消息也无?”

    阿婵叹口气,淡淡言道:

    “长青大哥莫怪,阿婵婚期定的匆忙,乃是为了完成娘亲遗愿,先前听得长青大哥正值贵人青睐、官运畅通之时,阿婵不忍令你多有烦忧……”

    王长青从阿婵口中听得“婚期”二字,心里最后一丝隐秘的希冀也破灭了,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阿婵红润的唇上,那薄薄两片一张一合,吐出来的字眼一个比一个残忍,直直扎向他的心中。

    “……阿婵父母早亡,幸得长青大哥一直照拂,实是感激不尽,待阿婵出嫁之日,可否请长青大哥与我当个娘家兄长,可好?”

    言语柔柔,说到此处,阿婵不免低头羞涩一笑,继而又抬起头,盲眼空空望向王长青,好似在期待着他的答复。

    王长青的眼神不住地在她脸上逡巡,心中涌起一浪又一浪的酸涩,这样美好的女子就要嫁为他人妇了!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心像是被一双带刺的手抓起揉捏,王长青沉默许久。

    见他迟迟未答,阿婵试探一声:

    “长青大哥?……”

    “长青大哥如若不愿,阿婵也不勉强……”

    眼见阿婵的头随声音一起,越来越低,王长青终是不忍,应道:

    “好啊,那便与你做娘家兄长……”

    阿婵立刻抬起头来,笑容晴朗,满是掩不住的欢喜:

    “真的!那太好了,兄长在上,受阿婵一拜!”

    王长青连忙伸出一只手扶住阿婵,勉强扯出一个笑脸回应她,目光一闪,却又见阿婵身侧那人正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二人,便又将佩刀捏紧几分,指尖泛白。

    墨觉见王长青的视线又扫了过来,毫不躲闪,他现下心情不错,于是嘴角勾起,抬起双手揖了揖,一本正经道:

    “大舅哥在上,请受小婿一拜,大舅哥初七可要来吃喜酒!”

    那人眼梢的狡黠太过刺眼,王长青移开目光,冷哼道:

    “呵,自然,如若阿婵在你这受了委屈,我定然是不放过你的。”

    秀莲婶娘瞧准时机,及时出言打圆场:

    “哎!可喜可贺!阿婵又有兄长,又有夫婿,这下定然圆满了!”

    ……

    夕阳西下,王长青将一行人送至城外,秀莲婶娘和小娥坐在牛车上,墨觉与阿婵上了马车,几人道别,相继驶离。

    王长青遥遥望着马车,百味陈杂,直至那豆影完全不见,才叹了气,准备扭身回城。

    视线一扫,却一眼达上城门处,那摇摇欲坠的缉捕告示。

    告示上的刺客肖像蒙着半面,漏出一双眼来。

    内勾外翘,随着风动,神亦动了起来。

    王长青心中一提,眯起眼来。

    竟然与刚才阿婵身侧的莫觉有个七分相像!

    会是巧合吗?

    “王捕头!太子殿下有请!”

    王长青思绪被打断,回过神来,见是太子亲卫,连忙低头一揖,恭敬回道:

    “是!属下这便来!”

    待亲卫一走,王长青再抬头去看,那缉捕告示已然飘落,随风滚远了……

    山野土路,马车走的十分颠簸。

    阿婵与墨觉共乘一车,车内空间狭小,已经堆了许多物事,因此二人不免挤在一处。

    那墨觉今日竟格外消停,似是有心事,走了半路,一直没有旁的动静。

    车厢内,静的只能听见外面的马蹄踢踏、车轮吱呀的声音。

    阿婵本就有心打探,这个瘸子今日主动要求入城,定然有别的打算,不知能否有一二线索与她身世有关,但奈何迟迟找不到话由。

    阿婵心中接连推演了七八种情景,都不算周全。

    此人狡猾,又有一身武艺,宁愿与个盲女成婚,也要蛰伏在此,是敌是友尚不明确。若是被他猜到,她二人身份有所关联,说不定会趁她失忆,白白将她当了棋子。

    一阵风过,车厢的帘子掀开一角,寒气扑面。

    如今已是深秋,傍晚寒凉,此时倒显得二人贴着的肩臂,十分温热。

    阿婵不免打了个寒战。

    接着,耳边响起男子的轻佻地笑声:

    “表妹若是冷了,可往我这怀中靠上一靠。”

    阿婵顺势“嘁”了一声,好似醋了一般:

    “谁要靠你身上,香气刺鼻,还不知从哪个女人堆里钻出来。”

    墨觉闻言,眉梢挑起:

    “呵,怎么,锦绣坊里投怀送抱,便是为此?表妹入戏倒是十分快些。”

    阿婵心道这瘸子实在不好糊弄,她以为那一摔哪怕不算天衣无缝,也算是顺理成章,没想到竟让他察觉出来,阿婵稳住心神:

    “我不过是怕你再惹些不三不四的麻烦来,上次吹了一夜凉风,我到今日还隐隐头痛。”

    墨觉喉间发出一声模糊的笑意,鼻息扑在阿婵颈侧,有些发痒。

    “你且靠过来些。”

    阿婵不明所以,轻轻侧头。

    接着,他的手掌覆住阿婵头囟,一股温热的气流缓缓推入。

    阿婵脑中霎时清明起来,心中却片刻恍惚,耳边旁的杂音好似不在,只听得那人平稳的呼吸声,一吸一吐,连带着她的心也一上一下。

    静了半晌,那人嗓音低沉,仿佛在解释什么:

    “表妹莫要多想,我今日不过碰巧寻了个差事,替那花楼抄写些风雅诗句,那花楼香气袭人,熏得人头昏,我身上也不免沾了些……”

    仅仅如此吗?

    呵,可笑,若是抄书,袖间免不了要有些许墨香的。

    这人又在胡说,阿婵的心立刻坠回原处:

    “表哥,与我解释做甚,先是赌坊又是花楼,表哥好不恣意潇洒!”

    言罢,便从腰间摸出一块铜牌,生硬地丢给身边那人:

    “此物还你,你我本就是有约在先,各取所需,只是有一件,若有朝一日表哥另有他图,务必早早与阿婵讲清,阿婵断不会挡你路的!”

    那铜牌还带着些许温热,墨觉捡起来,放在手心细细摩挲,他一眼瞥见那小瞎子另一侧的手指,不知何时起,轻轻捻着衣带,一下又一下。

    于是,望着阿婵状似嗔怒的神情,墨觉决定再甩甩钓竿:

    “表妹莫气,此铜牌可有大用,事关性命与江湖密事,你且帮我收着,莫要赌气随手丢了。”

    江湖密事?

    阿婵手上再次多了那块铜牌,心中却仍有些失落,这瘸子的嘴紧的很!

    不过,好在并不是一点收获也无,至少勉强知道是与江湖密事有关。

    到底是什么样的江湖密事,能与她、与他都有相连呢?

    ……

    时间一晃而过,婚期将近,按村中规矩,新婚夫妻,婚礼三日内不可相见。

    木屋作为新房,阿婵便提前搬至秀莲婶娘家中待嫁。

    墨觉的伤好了大半,腿也利索许多,因此一人留在木屋。

    待第三日夜里,木屋这处来了个不速之客。

    张大郎自从上次与阿婵这碰了壁,心中一直不快,再加上在村中人前落了脸面,因此这些时日全在城中厮混。

    这日张大郎喝了酒,晃晃悠悠回了村。

    明日一双喜事,村中巷口已贴了红喜字,木屋也挂起了红灯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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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借着夜色越看,越觉得心中愤闷,凭什么他二人就喜结良缘,他却和个过街老鼠一般。明明他才是天之骄子,将来的举人老爷。

    借着酒气,恶胆丛生。

    张大郎拎起一把刀,摇摇晃晃趔趄着瘸腿,便向木屋走去。

    灯已吹,门未锁。

    张大郎轻轻推门而入,进了卧房。

    屋内昏暗,只有窗外挂着的一对儿灯笼,红光洒进来,照在那床榻上,并蒂莲的绸缎软枕,鸳鸯戏水的红锦棉被,十分鲜亮。

    张大郎心头忍不住翻涌起恨意,手中的刀,缓缓扬了起来,眼看就要落下……

    突然,一柄盲杖从身后探出来,直直敲向他的胳膊,张大郎哎呦一声,旋即被人调转方向,昏头转向见,几步便被压在门上,那盲杖倏的一下,就卡在脖颈处,令他动弹不得。

    “莫、莫觉,你,你没睡……”

    墨觉另一只手将他手中的刀,轻轻捏过来,笑道:

    “夜黑风高,喝了些猫尿,便要来杀人?”

    张大郎酒醒了一些,口中仍念念有词:

    “我,我杀你,乃是替天行道!”

    “哦?”

    墨觉似是听见了什么趣事般,轻轻笑起来,连带着压制张大郎的盲杖,也松了许多。

    张大郎以为墨觉分了神,趁机使出浑身力气,去推那盲杖,结果手才堪堪抬起,便又被那柄盲杖重重敲了一下。

    张大郎吃痛,又哎哟一声,接着盲杖重新卡回脖间,比刚才又紧了一些。

    张大郎气不过,接着九易,口中嚷道:

    “你这歹人!莫以为我不知!你乃是刺杀太子的凶手!”

    “我,我在城中见过缉捕告示!那刺客的眉眼和你一模一样!”

    “老子叔父是那县衙的师爷,明日老子便去报官!你给老子等着瞧!”

    墨觉顿时眯起眼来,冷笑一声,丢了盲杖,一把将张大郎拎起:

    “你这辈子或许就聪明这一回了,我确实那刺客不假,可你也着实令人生厌。”

    刀尖扒拉开张大郎前襟,在他胸前轻轻刮弄。

    张大郎一个激灵,遍体生寒的,酒顿时全醒了。

    此时的墨觉,姿容艳丽,竟有些雄雌难辨的意味,他刀尖慢慢向上一路滑去,挑起张大郎的下巴:

    “你可知,我为何要将你前襟扯开,”

    张大郎两股战战,脑中混沌,全然不知墨觉为何突然这样问:

    “莫……”

    “公子……莫公子,莫不是喜好男风……”

    墨觉挑眉,手下的刀松了些。

    那张大郎见状,连忙又谄媚几分,说道:

    “莫公子饶我一命……若是公子愿意,我,我也可使出浑身解数,款款相待……我与那艳春楼的鸨儿相熟,公子若是有兴致,我,我愿亲自为公子挑选几位小倌,我们一同尽兴……”

    说着,眉眼挤作一团,摆出滑稽的媚态。

    墨觉顿觉恶心至极:

    “你那圣贤书读到哪里去了,这张嘴怎能如此污秽!”

    手起刀落,一片腥肉掉落地上。

    那张大郎愣了一瞬,嘴中空空,直往外冒血,没了舌头,只剩呜呜咽咽。

    墨觉身上未沾一丝血渍,神情冷淡,接着说:

    “剥了你的衣裳,是怕刀子没入心口时,被这麻布缠上,不能一刀毙命……”

    “不过我改了主意,趁着花好月圆,想邀请你一齐看看,看看你这油腻的胸脯,是如何被我开膛破肚的,大郎放心,我刀艺很好,创口也定然十分齐整……”

    墨觉轻轻笑起来,笑声森森然让人凉透骨子里。

    张大郎口中疼的就要炸开,脑中惊恐至极,心脏踢踢踏踏乱跳一阵,一股麻意,一路从脖颈脊柱麻至四梢,接着腿间一股骚臭热流,人便瘫软在地,不再动弹。

    墨觉去探他的鼻息,一丝也无:

    “竟然如此胆小,好没意思。”

    “也罢,免得平白污了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