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着蛇妖以自己难以企及的速度冲进太虚剑宗的人群中,它速度极快,因此即使连伤数人,那些年轻的修士也如待宰的羔羊般无力自保。

    当蛇妖终于停住时,它手里捏住一个年轻修士的脖子,将人垂直提起,并扭头看向赫望月挑衅的轻笑一下。

    旋即它握住长枪似是想将人的脑袋捅个对穿。

    赫望月看出它的意图,当即将速度拉到极致,帮那年轻修士挡下一击。

    他快速踢出一脚,本意是想逼退蛇妖让它远离。

    没想到那蛇妖竟然接住这股力道,身形一转便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

    赫望月看到,它要去的位置上,玉香乱和顾无咎正站在那里。

    玉香乱似乎想跑,但是顾无咎双手紧紧扣住了她的手臂。

    慌乱的玉香乱视线频频在顾无咎和蛇妖间切换,但就是被禁锢的无法走出哪怕一步。

    赫望月最初只想引走蛇妖,给玉香乱和白伯父一家争取逃跑的时间。

    当他看到攻进结界的还有太虚剑宗修士的时候,他又想或许可以祸水东引,然后带着玉香乱和白伯父一家逃跑。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太虚剑宗此次下山历练的弟子如此年轻不堪用,还需他费力拯救。

    而且他最没想到的是,生死关头顾无咎居然不让玉香乱逃跑。

    赫望月急在心头,将速度拉到极致,为此他的脸上甚至隐隐现出原本狐狸的样貌。

    可即便如此,那蛇妖不知为何,明明在苍云山被重创不久,再次见面不止旧伤痊愈,甚至功力也大胜从前。

    若说之前赫望月还有拼尽全力能除掉对方的自信,现在却是完全不敢再轻视对方半点了。

    最终,赫望月没有赶上蛇妖,眼睁睁看着它带走了玉香乱和顾无咎。

    他本就刚戒毒不久,□□上的伤虽不致命,但想要战斗还是太过勉强。

    刚刚结界破裂蛇妖入侵事发突然,他情急之下还不觉得,此刻经过一番缠斗意识到实力差距后,赫望月又急又气,心焦之下眼孔充血,鲜血顺着鼻孔和嘴角冒了出来。

    但他深知此刻的自己不行,若自己不追上去,玉香乱和顾无咎觉悟生还可能。

    赫望月面几乎没有犹豫,在一招扑空之后,身形一个急转就循着蛇妖的轨迹追去。

    眼前的景物已经开始模糊,赫望月猛甩了一下头,随手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迹。

    他看着前方被蛇妖抓在手中,因手臂吃痛而惨叫的玉香乱,忍住全身经脉带来的刺痛,强行继续运转灵力追了上去。

    似乎是感觉到有人在追赶,疾速狂奔的蛇妖还有余力回头张望。

    看到追它的赫望月后,蛇妖勾了勾唇角,“带两个实在是耽误我的速度,这样吧,我还一个给你。”

    接着它蛇尾用力一甩,将顾无咎朝着他丢了过来。而自己则接着这个力道,再次提速向前冲去。

    赫望月暗自咬牙,没有闪躲退让,而是直接接下顾无咎,手臂在空中画弧卸掉冲击力,然后毫不犹豫的将人直接扔在了地上。

    即便他自认没有耽误任何一点时间,可速度的差距难以弥补,只能看着蛇妖带着玉香乱离得越来越远。

    而且他此时眼前阵阵发黑,已经到了精疲力竭的地步,浑身的经脉宛如被钢针寸寸封住,哪怕只是运行灵力都会传来钻心的痛。

    就在他摇摇欲坠之际,前面的蛇妖再次回头。

    看不到眼白的猩红兽瞳里,暗红的流光在瞳孔中闪烁。

    只见它猛地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整个腹部凹进去一半有余,一道灰绿色的暗光自它丹田处升腾而起,快速向上蔓延。

    这招赫望月见过,是之前在山洞它曾对他使出过的,待它聚气完毕,会吐出大量粘稠、无法散去的毒雾,人畜草木触之即腐,且范围极大。

    此刻他若后撤,兴许还有躲避可能,若是继续莽撞向前……

    灰绿色暗光已至喉部,蛇妖两颊像是青蛙一般夸张鼓起,嘴对准了赫望月的方向。

    然而这一刻,在赫望月眼里,它的动作突然变得很慢。

    他的脑子里莫名想到了之前解毒时,白伯父坐在冰床边的话。

    “虽说你娘生你时已然飞升,你好歹也算半个仙胎。但你也知道,经历了小时候那档事…哎,你的体质已不如原先。这么多年我细心替你调养才到恢复七七八八,如今你为一个凡人精血,是不要命了吗?你可还记得上界等你的双亲?”

    他记得。他自然是记得的。

    可是他当时垂下眼没有回答。

    因为……

    被蛇妖夹在腋下的玉香乱看到追赶而来的赫望月,此刻他双目充血,鼻子和嘴上还有没擦干净的血渍。

    她看到蛇妖明显要放大招了,顾不上手臂肌肉被撕扯的疼痛,朝着赫望月大喊:“快跑——!”

    就在她出声的瞬间,赫望月消失在原处。

    玉香乱下意识地向地面看去,然而却并没有看见坠落的痕迹。

    突然一阵草木香味,伴随着利刃入肉的声音同时被她的感官捕捉。

    她瞪大眼睛看向上方,只见赫望月用手中的长剑将蛇妖的右肩刺了个对穿。

    蛇妖反应很快,迅速又吐出一小团毒雾逼退赫望月,迫使他不得不将长剑抽离。

    蛇妖肩膀洞开的伤口正泊泊地往外淌着血,血液顺着它的手臂流下,也沾到了被它挟持的玉香乱身上。

    玉香乱呆呆地看了看身上的血,又看向不远处的赫望月。

    她完全没有看清他的动作,不知道他是如何穿越身后那目测起码有一个球场那么大的毒雾,并在蛇妖没有察觉的时候刺入了它的肩膀。

    玉香乱发现此时的赫望月不止面色惨白,额角的一缕青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白。

    蛇妖也注意到他的变化,逼退和赫望月后,它用手捂住血流不止的肩膀,恶狠狠得盯着赫望月。

    然而在看到他头发的变化后,蛇妖脸上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哈哈哈,我当你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吓我一跳~原来是燃烧精血啊。”

    蛇妖腹部突然用力鼓动了一下,随即长长的蛇信子卷着一颗橙红色的圆果,从嘴里探了出来。

    “天不亡我,给我报复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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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它,我有的是时间和你耗。倒是你,精血够烧一炷香吗?”

    话音刚落,蛇妖也不恋战扭头就跑。

    原本见它回头而做出战斗姿态的赫望月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它居然不战而逃。

    “站住!”

    只是眨眼的功夫,赫望月将剑横在身前,拦在了蛇妖的前面。

    蛇妖撇撇嘴,换了个方向再次试图逃跑,然而试了几次,都被原样拦下。

    可蛇妖并不急躁,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赫望月。

    它刚一开口,话就被如雨点般快速刺来的剑拦住。

    赫望月深知蛇妖说的不错,虽然不知它嘴里的橙色果实是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的确拖不了一炷香的时间。

    因此他根本不给蛇妖开口的机会,飞快的攻了过去。

    不过几息功夫,蛇妖已经伤痕累累。

    突然它想到了手里的人质,将目光投向玉香乱。

    可它却发现,这个被自己挟持的凡人女子,此刻正用不知哪里摸出来的金簪尝试去刺它的手,翘它的鳞。

    “你在干什么?!”蛇妖愤怒地冲玉香乱吼。

    金簪的尖端已经微微变形完全被玉香乱吓得一抖,金簪脱手从空中掉落。

    作为人质的玉香乱并不想激怒绑架犯,可是鉴于已经被抓包,只能抿嘴尬笑两声,“呵呵…”

    蛇妖的颈部蛇鳞较薄,一眼能看到它因为愤怒而暴起的血管。

    就在玉香乱看着它气血上头正要发作之际,一道寒光自上劈下,将将停在了她的发顶处。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失重的下坠。

    蛇妖的右臂被赫望月齐根斩断,巨量的鲜血随着玉香乱一起坠落。

    此刻的她且不说手臂已经麻木,即使能动仅凭她自己也改变不了什么。

    上方的蛇妖顾不上管她,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全身的鳞片猛地开合一瞬,绿中带紫的烟雾自鳞片的缝隙喷射而出。

    玉香乱下意识的屏住呼吸,并用手捂住口鼻。

    可只一瞬,她又觉得这样毫无意义。

    毕竟如果中毒的话可能死还得花一两分钟的,可是她现在摔死大概几秒就行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临死前的跑马灯,所以几秒的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

    她看见赫望月不顾一切地向她伸出手,也看见蛇妖即使拼着仅剩的左臂被从中间劈开,也要拦在她和赫望月中间。

    这一刻,比起自己的死,玉香乱突然想问赫望月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这么保护我呢?仅仅是因为进山前的承诺吗?”

    她心里嗤笑一声,都死到临头了,自己在瞎想什么啊?

    怕是没有机会问这个问题了。

    她手脚并用地在四处乱抓,企图抓住些什么来停止坠落。

    然而空中什么都没有。

    再慢的几秒也有过完的时候,就在玉香乱祈祷死的时候不要太疼,死后希望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的时候……

    她跌入了一个满是尘土味和汗味的怀抱。

    来人身穿太虚剑宗的服制,抬眼望去,下巴上还有一撮胡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