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将出东方 > 41. 公无渡河苦渡之
    得到名分的白茸仿佛春天刚经历雨水滋润的竹笋,气势汹汹地到处显摆,还购置一大堆东西,美名其曰这是合理采购。

    “马上就到奉山了,这些东西就不用买了吧。”朝暾本来想着亲近的几个人见证一下就行了,可是白茸这个阵仗可不小,这个发现让朝暾不免有些头大。

    白茸一点不受影响,仍旧开心地大采购。“这你就不用管了,都要买新的,你不懂我来管就好了。”

    搞得他很有经验一样。

    哎,朝暾无声地叹了一口气,跟在后面。

    “你试试这个枕头,正好你最近失眠,说不定就是太累了。换一个枕头说不定就会缓解一下。”白茸拍拍绣着两个硕大的牡丹花的红色枕头,冲着朝暾展示。

    朝暾眉头跳了一下,小心看了看白茸的表情发现他好像是认真的,忍不住陷入思考,他的眼光什么时候成这样了。

    “你喜欢就行,我不挑。”

    “那就拿下。”

    老天保佑,这个枕头晚上不要出现在我的床上。

    老天耳聋了,晚上这个枕头立马出现在了朝暾的床上。她回头问向那个正在试穿新衣服的白茸:“这个枕头……还有,你为什么在我房间试新衣服?”

    白茸正在纠结搭配哪个腰带,闻言:“我打扮是给你看的,当然要在你房间里试啊。还有,你是不是没有照镜子,你眼睛里的疲惫快溢出来了。”

    白茸微热的手指轻轻落在朝暾的眼睛上,她不自觉的闭上一只眼睛。

    一只眼睛看人感觉距离近了好多,从朝暾的视角看白茸,眼睛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白茸的眼睛是很漂亮的凤眼,眼尾向上,没有表情的时候显的很凛冽,像数十年不化的雪。但是他总是带着笑,好像什么都不在意,这种随性柔和了他眼睛的攻击性。

    最开始见到他,朝暾总感觉他的气质很矛盾,整个人仿佛很容易靠近,但是靠近了又很轻易地感受到疏离感。

    但是现在,朝暾从这双眼睛里看到了满满当当的自己,自己皱着眉,眉心的红痣在黑色的瞳孔里倒映出鲜亮的色彩。

    “为什么会选择我呢?”朝暾不自觉的问出来。

    白茸松开手指,双手在朝暾脖颈后方轻轻交握,将朝暾虚虚地拢在怀里。“为什么会不选择你呢?爱上你仿佛轻而易举。”

    听到直白的告白,朝暾心漏跳一拍,随即而来的是涌上心头的愧疚,自己的未来是个未知数,如果继续会不会耽误他。

    朝暾的这点想法瞒不过一直注视着她的白茸,他人间浪荡多年,不会这点心思都不明白。“我知道你在担忧什么,那不重要,也不要逃避。你只用在意你自己,奋力往前走,别小看我,我跟得上。”

    朝暾哑声道:“好。”

    “那我们说好了,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就到奉山了。你答应过我,要替我给你师傅说好话的。”白茸露出苦恼的表情,自己要怎么称呼伏黎他们呢,称呼问题可是个令人苦恼的,自己得好好想一想。

    曾有人问造物主是否能够造出自己也举不起来的石头?

    造物主应当是全能的,怎么会举不起来一块石头,但是又怎么会造不出一块石头。

    因此,神不是万能的,她犯下了很严重的错误。

    为了弥补这个错误,分出了小白,创造了白茸,又找来了朝暾。

    朝暾盘坐在树下,吸收着树的力量,将自己的术法转化为神力,这个过程是个漫长的过程。

    肉体凡胎无法承担神力,所以小白的身体本身就是神的躯壳。但是朝暾的灵魂是普通人的灵魂,这个过程几乎就是将朝暾的灵魂一点点揉开,再把神力揉进去塑造一个新的灵魂。

    这也是当时和神女做的交易。

    朝暾睁开眼睛,新生的灵魂躁动不安,可朝暾已经精疲力尽。她像是一个被疯狂打气而膨胀的气球,又像是体内有座活火山,整个人被这个力量撑的难受,但是只能自己慢慢消化体内的力量。

    看到她睁开眼睛,神女感受到了她身体的变化,“你可以不用那么着急。”

    朝暾就当听了句废话,如果不着急她也不会这么几次三番的让自己做那么多梦。

    感觉自己缓过来一点劲,朝暾才有精力问神女:“如果这个世界没有出现裂缝会是怎么样的?”

    神女听到问题,从树上拿来一个“果子”递给她。

    神女让她用心去看。

    朝暾尝试很多次都失败了,

    神女失望地将它收回去,“你该回去了,现在你还不是时候。”

    “那什么是时候?让我做你又什么都不说。”朝暾质问她,高高在上地决定所有人的命运又什么都不说……那种决定不了任何东西的无力感,真是让人难以接受。

    朝暾想问她,把自己创造出来是为了什么?

    仅仅是为了弥补她的错误吗?

    为什么要让自己承受那么多?

    既然早早就安排了所有的一切,又为什么要让她经历那么多让人难以放下的人和事。

    时时的无情带着偶尔的有情几乎要把朝暾弄的快要疯魔。

    神女回答不出来,以一种悲伤又带着慈爱的眼神看着朝暾。对于朝暾她是愧疚的,但是这不足以让她改变决定。

    再睁眼,朝暾已经回到了客栈。

    她不懂为什么什么都不说,让自己当成被摆布的木偶。

    朝暾,你打算放弃吗?

    朝暾犹豫过,但是她不会的,她舍弃不了自己爱的人和爱她的人,这份痛苦她只能自己咽下。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

    渡河而死,将奈公何!

    朝暾曾经读到这个典故的时候不理解,狂人知道渡河会死为什么还要渡河。

    可如今她又成了这个狂人。

    虎可搏,河难凭。朝暾几乎都要崩溃,突然一抹鲜红的颜色闯了进来。

    是那个她吐槽很丑很土的枕头。

    红色是很温暖的颜色,她好像又闻到了西北黄沙漫天的苦涩。

    说实话,白茸那段时间的默默陪伴在一定程度上给她了很大的支撑。

    他的出现提醒着自己还有很多重要的人,将自己的理智一点点拉回来,然后慢慢生出对抗命运的勇气。

    朝暾躺下去,枕在那个红红的枕头上,慢慢陷入沉睡。

    天刚亮,第一缕阳光照进街道,农户们三三两两地背着农具趁着清晨的微凉开始工作,房子里升起了炊烟。

    等到天彻底大亮,街道上的商贩们也开始了工作,不过早晨的集市没有那么掺杂,像是被露水打湿的叶子,带着几丝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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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挥之不去的安宁。

    朝暾听到叩门声,才发觉自己仍在睡梦中。她打开门,白茸邀她一起用早饭。

    白茸刚敲一声门就打开了,观她神色清明,已经褪去前几日的疲倦。

    “昨夜睡的如何?我挑的枕头如何?”

    “你买的自然是最好的。”

    白茸嘴角都压不住了,“哼,也不知道谁昨天还嫌弃这个枕头俗气呢。”

    朝暾无辜地问他:“是谁啊?这么没有眼光。”

    白茸没好气地睨她一眼,放过了一马。“走吧,想吃什么?”

    “客栈东边那家的小笼包吧。”

    白茸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她对里还挺熟悉。

    坐到摊子上,朝暾看着新鲜出炉的小笼包,仿佛看到了老板和妻子用力和面的场景。孩子还在熟睡,所以两个人小声说笑,一时不觉天已大亮,匆匆忙忙赶上锅出摊。

    白茸连唤几声才把朝暾的神唤回来,“在想什么?”

    “没什么。”朝暾咬下一口小笼包,鲜嫩的肉馅裹着肉汁在嘴里绽放,美妙地滋味让她满足的半眯上眼睛,“只是感慨一下老板天不亮就开始劳作挺辛苦的。”

    在旁边忙活的老板听到了,笑呵呵地搭上话:“你们吃得开心我就满足了,就没那么辛苦了。”

    白茸笑着应付了老板,然后狐疑地上下看了看朝暾,“怎么感觉你一个晚上变了很多?”

    朝暾低头看了看,“哪里变了?”

    “说不上来,”白茸感觉她有点变大了,是哪种气质上,成熟了很多。但是仔细端详又没什么变化,索性摇摇头不太纠结,“可能是换了新衣服的原因吧。”

    朝暾穿的是新买的浅青色大袖长袍,腰间是一条宽的红色腰带,和白茸身上的是一块布匹裁做的。

    她平时为了方便行动,穿的大多都是窄直袖的缺胯短袍,长袍穿的确实不多,因此也没有多生疑窦。

    用罢饭就继续启程会奉山,两个人脚程快,快日落的时候就到了。

    伏黎事先收到了信,估摸着时间恰巧在山门口等着了。

    “师傅。”朝暾看着师傅恭恭敬敬地行个礼。她下山了五年有余,许久不见师傅,猛的一下委屈就涌了上来。

    伏黎拍了怕她的肩膀,万千情绪化作一句“回来了就行。”

    朝暾的泪彻底绷不住了,扑进师傅的怀中哭了起来。

    伏黎看着自己的徒弟如此很是心疼,朝暾自小就成熟懂事,几乎没有这样情绪,如今倒还有几分小孩的样子了。

    白茸没有打扰师徒两个的团聚,给他们腾出安静的空间。

    情绪来的也快,去的也快,朝暾趴在师傅怀里略有些尴尬,整理好心情站直又对师傅行了个礼。

    伏黎揩去她脸上的泪水,带着她们去了议事厅。

    路上伏黎嘱咐朝暾,“先前传回来的消息山中长老都知道了,对此非常关心想和你聊聊。正巧你回来了,干脆就把大家聚到一起,我们共同商议。”

    朝暾乖巧的走在师傅身后,听着师傅的嘱托。白茸在旁边拉着她的手,默默给她鼓气。

    朝暾心中安定不少,但是对于自己异世而来的真相要在公众面前揭开,仍有不安,再加上灭世之祸如此玄幻未知的事情,也不知道大家会是怎样一个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