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石崩塌,河水倒流,周围的幻象一一褪去露出真实的模样。
朝暾抱着嘉木坐在地上,茫然的看着周围涌上来的人群。
“少爷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小姐就跟属下走吧。”一个穿着粗布麻衣的男子带着三两人弯腰在朝暾耳边说话。
朝暾反应了好久才反应过来“少爷”指的是嘉木,他都做了什么……
朝暾缓缓地点了一下头,跟着男子离开,乔装打扮,趁乱混进了人群里,直直朝城外驶去。
“他都做了什么?”朝暾掀开帘子,手上还沾着血迹,眼神里充斥着迷茫无助。
男人驾着车,头也没回,“少爷交代过,过去种种皆是虚妄,小姐既然重获新生,就不要再回头。”
这就是什么都不肯说了。
也不用让他停车,朝暾直直地跳了下去。男子见状急停下来,“您不要意气用事,少爷为了今日的局已经安排了很久,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您,您今日必须离开。”
朝暾深吸一口气,语气却是很平淡,“我知道,我只是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你们先撤吧。”
男子不肯,执意拦在她的身前,“小姐若是担心友人,少爷早就安排好了,出了城就可以碰面。”
连自己周围的人都安排好了,朝暾气急反笑,安排着把自己安排死了。嘉木,你安排那么多为什么不能问一下呢。
男子又拿出一封信笺,说道:“少爷交代过若是您执意回去就把这个信物拿给您,您要离开的话凭借这个信物可以调动我们在城中剩余的势力。”
“好。”朝暾接过信物,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刚进城中就看到了满街白花,人人脸上带着悲戚。
神女在皇陵遭歹人遇刺身陨,陛下大恸,全城上下缟素三日,并为国师风光大葬。
朝暾混在人群中,看着嘉木的尸体位于高台,也不知道用了什么什么方法,面貌在外人看来和自己别无二致。
将头上的斗笠又压低的一些,拿着一支花走到了台下。高台下堆积了满满的花朵,还有百姓们拿来的吃食和文人写的追悼文。朝暾静立许久,将手中的那枚印信放到花丛中。
转身看到了墨师傅和搀扶着他的大顺,还有李召和她师傅。墨师傅看到尸体后哭的不能自已,大顺在旁边也是泣涕涟涟,朝暾将自己往人群中更近了,离他们更远了一些,确保他们没有注意到自己。
她已经哭不出来了,从上午事情发生后到现在泪已经流干了,她不禁埋怨嘉木的所作所为,又为自己的隐瞒而后悔不已,若是让他知道小白仍在,或许就不会如此……
天快黑了,朝暾扭头最后看了一眼嘉木,朝着城外走去。
没走远,朝暾感知到了后面有人跟着,便拐进了一个巷子里。眼前人突然跟丢,那人转身就要走,结果就看到了处在身后的朝暾。
“你想知道什么?”朝暾看着李召,方才在人群中她应当是看到了自己。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所有人都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李召眼眶红肿着,声音也不复以往有力,带着一丝期望与颤抖:“你在这里,那渡鸢是不是也……”
朝暾摇摇头,李召眼里刚刚燃起的一丝希望顿时熄灭,低下头就要离开。
“我以为你会问我发生了什么。”
“我大概猜到了,”李召脚步停下来,抬起头对着她,“是渡鸢做的吧。”
……
朝暾设想过自己会怎样讲述真相,是愤慨亦或是悲伤,结果竟然是沉默。
“她没有安全感,总是想很多。师傅来到皇城后她就总是惴惴不安的。我本想找个时间和她好好说说,我不怪她骗我……是我的错,若是我抽出时间和她好好谈谈就不会这样……”
李召的肩膀哭得一颤一颤的,她现在心中满是懊悔,“这些年对不住了,渡鸢她怨恨你当年的背叛,但,她本性不坏。她已死,过往种种愿你谅解她,有什么不满可以找我,我不会有任何怨言。”
“补救?”朝暾重复她的话语,苦笑。
两个人的沉默在巷子里蔓延,吞噬掉了所有的情绪,朝暾深深吐出一口气,她真的有些累了,已经没精力去算这笔烂帐了,“如果你没有什么别的事了,我就走了,我不会原谅她,我自然也不会报复到她的女儿身上,你放心吧。”
其实原不原谅也没什么差别,人都死了,只是如果原谅的话自己好像什么都做不了。就像平安的死一样,短短时间里,同样的事情竟然发生了两次。两次自己都是同样的无力,两次,自己竟然都是扮演了旁观者,受益者……
朝暾啊,你害人不浅。
不知道怎么离开巷子的,顺着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出了城,走到了天黑,走到了白茸的身边。朝暾绕过他,继续顺着路走。
白茸拧着眉,拉住了她,“你要一直这样走到哪里?”他千辛万苦找到她不是为了来当路障的。
“哪里都好,不在这里就行。”朝暾没有挣扎,他拉着就拉着吧。
白茸没有计较她的语气,柔声安慰道:“我知道嘉木的死对你打击很大,有什么事我们慢慢说,他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沉浸在悲伤中。”
“他也不会希望看到我被你们欺骗,小白,还有你瞒我那么久,你们打算怎么骗我呢?”朝暾笑着问他,语气充满了讽刺,轻蔑。
白茸半天没有从这冲击里反应过来,“为什么这么说。”稳住,她不会有机会知道的,或许是在诈自己。
朝暾也没期待能得到恢复,低头就去掰他的手。
掰不开,白茸不愿意松手,“我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只是想你可以自由一点……”
“为了我?又是为了我?!”朝暾恨死这句话了,挤压的情绪陡然爆发。“你们为什么说有人都这样,嘉木是,小白是,你也是。我到底算什么啊?
你们为什么没人问问我,没有问问我愿不愿意啊。替我做好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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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替我去死,然后告诉我都是为了我好。我不要,我不想要这些。可没人问我,自顾自做完所有的一切然后让我只能接受结局,挺可笑的。
我不想掺和进你和小白什么神女的使命,我不想要被安排好的木偶剧本,我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朝暾甩开了白茸,头也不回地走了,这一次白茸没有拦她。
她说得对,没有人愿意当提线木偶,命运应该是自己走出来的。
他找到小白,小白盼望着凑上来,“阿朝呢,你找到阿朝了吗?有她的下落了吗?”
她们两个人本来在城里安安稳稳的待着,突然有人告诉他们阿朝出事了要紧急出城。带到这里后说会在这里汇合,谁知道天都黑了也不见阿朝,两个人就寻思着出去找找。
“找到了。”白茸回答。
“太好了,那我们快去和她汇合。找到裂缝还要很久,我们要抓紧时间了。”小白拎着行礼就要走。
白茸阻止了她的行为,“朝暾已经知道所有的一切,她走了。”
“她怎么知道的?”
“不知道,我没问,或许是昨晚又或许很早就猜到了一直没说。”白茸现在有点理解朝暾的心情,当年自己也是这样被评判无法成神的,兜兜转转,自己也成了安排别人的人。
“那怎么办?她走了这个世界怎么办?任务……”这个世界已经崩塌过一次了,如果再次崩塌就彻底消失了。
白茸看着小白,莫名想到了自己判词:无心无爱,不堪为神。可是我们神女的化身面对着经历生死的充满感情的挚友,内心竟然只关注了任务的完成。
“其实神也挺无情的,随意取舍了一人的生死去换取千万人活。”白茸觉得,朝暾跑了也挺好。
小白被说的沉默:“我虽只是神女很小的一部分,但是使命如此,我必须要保佑这一方百姓,无论什么代价。”
“无论什么代价?”白茸重复了她的话,“那真不巧了,你想要付出的代价是我不愿意的,那你就只能落空了。”
“你真的要看着这个世界灭亡吗?”小白冷声诘问,自己就应该早些说出真相,如今这颇多事端,连人都不知道到哪里去了。
“都说了我没心没肺心无大爱了,我和你的计划也泡汤了,那就爱怎么着怎么着了。这个世界的存亡寄托在一个小姑娘身上也挺不公平的,不是吗?”
他随手将咒法打在小白身上,小白根本不是他的对手。“这个咒术呢,会强制你呆在奉山。我也会写信给伏黎看好你。至于救世的任务和她说去吧,她两口子肯定很愿意为此奋不顾身的。”
至于朝暾,她只说不愿意接受别人安排的命运,又没说拒绝自己。她此刻又是心情低落,自己暗中守护,慢慢的进入她的心,指不定在世界灭亡前还能过一段好日子。
调动功法,尝试和她镯子上术法进行联系,发现她在往西北的方向走。白茸没有多加犹豫,就往那个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