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将出东方 > 12. 人之将死其言也恶
    朝暾走到窗边向外一望,果见士兵围住摘星台。朝暾先是拿起一大堆文书扔下去混淆视线,摘星楼修的高大,每层的飞檐又极峭,士兵抬头无法辨认方位,循声而去,巡防逐渐松散。楼中守卫马上破门而进,朝暾蹲在飞檐上找准时机纵身一跃,翻出围防。士兵见状转身追击,普通人哪里追得上在山中修炼多年的朝暾,眼睁睁看着朝暾跃上房顶,几个来回便不见了踪迹。

    小白在屋中焦急的等待着朝暾的归来,后半夜仍不见人回来,小白打算出门去寻,甫一打开门就见朝暾胸口满是鲜血,身形踉跄的翻进院中。

    “怎么回事?”小白扶着朝暾往屋里走去。

    朝暾捂着胸口,终于放松了一点神情。“除了一些意外,甩开追兵用了一些功夫。稍后或许会有守卫排查,我会把自己藏起来,你变成我的模样应付。”

    “好。”索性当时进入租下院子时小白没有出面,平日也是化作猫形不爱出门,在旁人眼中这院子只住了一人。二人提心吊胆一夜却并没有士兵前来调查,不觉天光已现。

    出了宫门沿着官道走,路边几个小摊贩已经开始出摊,零星的几句吆喝打破了一夜的沉寂。李行止坐在轿中,满脸愁容。进到府宅一个怀孕的妇人坐在堂中不咸不淡的饮茶。李行止快步上前,“怎么这么早就起身了,我记得我昨夜托人给你传信了。”

    女子放下手中杯盏,“睡不着,干脆早点起来活动一下,没想到就等到你这个大忙人回来了。”她坐在堂中显然是在等她回来。

    李行止没意识到这一点,当真以为是个巧合,咧嘴一笑,“看来我们真是心有灵犀。妹夫呢?你一夜未归,他没意见?”

    提到自己的丈夫,女子罕见的露出幸福的神色,手不自觉的抚上已经显怀的孕肚,“他能有什么意见,况且他近日得到家人消息,找过去寻亲了,才顾不得上我呢。”

    “我说呢,自你有孕以后,妹夫只差不能把你捧在手上,哪会让你独自一人在外过夜。”李行止说着说着算了一下日期,“快足月了吧?”

    女子颔首,“就下个月底了。”

    李行止点点头,“生产凶险,你府邸有备好的稳婆府医。过段时间皇城怕是要大变局了,有什么事我会去你府上通知。昨夜有贼人擅闯皇宫,潜逃至宫外了。你回去以后也要多注意安全,保全自己。”

    “我知道了。”自己这位好友向来正直,没有把握的话不会轻易开口,她这么说定是板上钉钉了。“昨夜那贼人很厉害吗?有你在都没有抓到。”

    “没有,更奇怪的是贼人逃脱后上面下令不让继续追查下去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这就奇怪了,贼人擅闯皇宫还逃了出去,简直就是在打皇族的脸面,上面竟然不让追查了。两个人一时想不明白缘由,就这吧,且听上面人安排,最近暗潮涌动,不擅动才是安稳之策。

    李行止几乎一夜未眠,这下困倦的厉害,便让好友自行在府里溜达。待她醒来,好友已然离去,留下字条,大意就是我丈夫回来了,就先回家了。有事直接去府上,不必通穿。李行止不禁哑然失笑,犹记得自己这位好友奚渡鸢刚遇到她时,很是桀骜不驯,若非持有恩师信物,差点大打出手,如今成了婚倒是稳重了许多。

    随着龙椅上那位病情逐渐加重,永嘉王女与知宁王子的争权几乎从明面上闹到了暗地里。在这段时间里,朝暾身上的伤口好了大半,已经不影响行动了。根据白茸仙君当时算出来的卦象上来看,老皇帝的死也就这几天了,她们一直观测着皇宫内的动静。

    这天她们明显察觉到皇宫守卫异常,明面上都在各司其职,实际大半的兵力汇聚到了前朝。两个人对视一眼,轻车熟路的摸到了摘星楼,国师被看管在摘星楼中。找到他时他正站在摘星楼顶,有人到来他显然并不意外,背着手,一如往常勘探天象那样,执拗地望着天空,他赖以生存的天空。他用尽所学也没有在天空中得到一句回应,找不到自己的生路。

    “你们终于来了,老夫等你们许久了。”他未曾转身,像是对命运无声的不满。

    朝暾与小白对视一眼,没有吭声。她们观察到,旁边用来描画星象的几案上放置着记录着当年的卷宗,正是上次朝暾查看的那本,他已经猜到了来人。

    见她们始终没有开口,国师转过身来,见来人是两个人,“来见老夫,还带一个不相关的人,未免太过不设防。”可惜他的笑声戛然截止在看清二人面容那一刻,他快步上前,死死盯着两个人。朝暾抽出剑,将他逼远。

    “看出来了?”朝暾冷冷的盯着他。

    “算出她的命格设法将她魂灵逼出体外,快点交代出魂灵归位的方法!”朝暾将剑横到他脖颈处,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小白拿起几案上的文书,难怪朝暾不肯告诉事情,自己的死亡完全是这个国师和自己的父亲合手策划。

    国师状若癫狂,仰天大笑:“天欲裂,世界将亡——哈哈哈哈——”朝暾死死拽着他,不允许她一丝动作,国师转过头,目眦欲裂地盯着她:“神女逢乱而生,世界就要灭亡了。整个世界与我陪葬,老夫不亏。哈哈哈!”

    朝暾没耐心再听他的疯言疯语,将剑逼近,蹭出血痕,“告诉我方法!”

    国师敛起笑容,露出一派无辜神色:“没有方法,神说——神之降世以身修复裂痕,命数定死了的。哈哈哈哈——我们都要死了,没有神女都得死!都得死!”

    “什么意思!”朝暾逼问,手上逐渐使力,在他的脖颈处留下一道血痕。

    小白连忙拉住朝暾,他这个样子很不对劲,像是中“境”的状态。朝暾将一丝灵力注入国师眉心,果然神情清明许多,只是仍在疯言疯语。

    “我要夺走神女命格,我是救世主,我要全天下膜拜!”他不顾朝暾手中的剑,脖子向前屈伸,“哪里来的孤魂野鬼抢了我的命格,你该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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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举起手想要掐向朝暾,朝暾直接用剑砍断他的双手,国师一下子瘫倒在地,朝暾又复举起剑直指面中:“如果你没有办法让魂灵复位,那你足以以死谢罪。”

    国师站起身来扬起头颅,高声呵斥:“大胆!我是国师,岂会被你断罪。我的罪只能天定。”转身跳下摘星楼。临死前,他望着自己工作了半辈子的摘星楼,到死都不甘心。他没有错,神女命格就应该让他承载,他将是这个世界的新神!

    国师已死死前说的那些狗屁朝暾一点不信,她翻找着摘星楼中的典籍,试图找到魂灵归位的方法,未果。朝暾蹲在满地书卷中痛哭。

    小白抱着她轻声安慰,“没事的阿朝,我这个样子挺好的,还能晒太阳,还能打滚,已经很不错了。”

    “我只是有点不甘心,你明明一直在救人,为什么老天要这么对你。所谓神女命格,到底就是一个灾祸!若你是普通人,根本不会有此劫难。”

    小白全然不这么想,“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阿朝,我很满意现在。”

    朝暾始终对小白含着愧疚,她一直认为是她的到来才让小白成为一团魂灵,小白越是对她好,她越是愧疚。事情到如今的地步走到了死路,前路一片渺茫,不知道未来将会在哪里。

    但是当下的要做的是离开皇宫,她们逗留太久了,恐怕等会将会是一场恶战。

    二人走到楼梯口便听到在楼下等候许久的李行止的声音:“尊驾,陛下又请。”

    那个和国师合谋夺取女儿命格的蠢皇帝?才不会去。朝暾让小白隐匿身形,自己打算硬闯出去。李行止像是猜到了她的想法,又开口道:“王女殿下固然修为得当,希望您的师门皆是如此。陛下并无恶意,只想见一下自己的亲人。”

    并无恶意?已经拿整个奉山作为要挟,恐怕不去不行了。朝暾个人私事无意拖师门下水,她让小白出去后向白茸仙君报信,让他转达告知师傅先做防范。

    跟着李行止穿过宫廷,到了一座宫殿前,一位文官打扮的官员候在门口。文官见到来人恭敬的行了个礼,李行止回礼。门口守卫要上前取下朝暾手中的武器,朝暾无声拒绝。

    文官便让守卫先行退下,“陛下知道王女殿下修为有成,一把武器不算什么,这是陛下对您的信任。望殿下莫要辜负新信任。”随后没有再作为难,朝暾跟着两个人一起进入宫殿中。

    “陛下,人已经到了。”李行止回复后走上前守在皇帝旁边。

    朝暾望向龙椅,是个女子,不是老皇帝。压下心里的想法,低头行礼:“奉山朝暾,见过陛下。”

    “不用多礼。”龙椅上刚刚称帝的皇帝缓缓开口,“我自幼养在皇后娘娘膝下,你可称得我一句王姐。”

    朝暾没有多扭捏,顺势称呼:“王姐,唤我来有何事。”

    皇帝没有再兜圈子:“我要你留在皇城,以神女转世的名义成为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