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丹心无羁 > 3. 册封大典
    居室内卧着一方清池,水溅涟漪,一尾红鱼在水中穿行,对于头顶上撒下的鱼料不屑一顾,自顾游到假山底下躲闲。

    钱三殊也不自讨没趣,他转过身,隔着一道花鸟屏风,隐约能觑见一个瘦削的背影,侍女们围着那个身影上上下下忙活着。

    半晌,屏风拉开了,纵使只有一面之缘,钱三殊还是被这傻子的模样唤起当年的记忆,他挥挥手,驱走了那群侍女。

    这傻子洗净了倒是个美人胚子,比那个死去的峰主多了几分阴柔,那双细眉勾勒修整后秀气不少,只是一对瑞凤眼中毫无风韵可言,空荡荡的,什么情意也盛不下,连带着左眼下的泪痣也像个污点。

    “像,太像了。”钱三殊口中喃喃,从一旁取来提前备好的玄色长袍搭在阿渡身上,他的手划过阿渡的胸腹,阿渡不由缩了身子,涎水顺着他的嘴角滑下。

    阿渡半死不活地垂着脑袋,浑身光裸,大大小小的疤痕遍布,胸前还有个窟窿,钱三殊瞧着碍眼,他隔空取来一本泛黄的古籍,熟练地搜寻起秘术,终于让他寻到个遮掩疤痕的术法,他抬手聚起魔气在手中绞成细粉抛向阿渡,闪烁的点点红光撒下,阿渡身上的疤痕随之隐去。

    钱三殊拨动手中的金芥子,一名暗卫在他身后裹着黑雾恭敬跪地。

    “柳魁生那怎么样了?”

    暗卫垂首答道:“回主上,柳将军那备了鲛绡十匹,金珠五箱,上品灵石百枚,玄级灵器三件,还有十三名同叶峰主容貌相似的男子。”

    “十三名啊……”钱三殊双手抱与胸前突然哼笑出声,“就他那眼神,三步之外人畜不分,怕是连新上任的北辰王都认不清,谁知道那十三名是人是鬼。”说着,钱三殊的目光又移回阿渡身上,抬手拨开阿渡额前垂下的一缕长发。

    “渠阳城虽归属于北辰之境的管辖,但比其余两座城池都要繁华,周边又紧邻陌上天池,倒不如说北辰之境是靠着渠陌派而风生水起的。若非当年柳峥反叛,我又怎会沦落到如今这般地步,”钱三殊眉眼弯弯,取来一块锦帕,粘去阿渡嘴角的水痕,猛然扳起他的脸端详,“我在柳魁生手底下卖命这么久,疯也装了,傻也卖了,总算熬到今日。”

    钱三殊似乎想起什么,他若有所思地朝暗卫说道:“听说那北辰王至今不曾露面,去查查北辰王府有什么动静。”

    暗卫颔首,身形微动便消失在屋内。

    阿渡茫然地靠在床榻,双目呆滞地望着前方,嘴唇翕动着,不知在嘟囔些什么,此外再没别的动静。

    ……

    北辰王府荒废许久,自从百年前,上一任北辰王寸莲惜身死,此处再也没住过人。北辰之境离人间近,还有不少渠陌的旧党隐于市中,便无人肯接手这烫手山芋,于是这些年北辰之境的几座城池全都由天魔殿直接管辖。

    北辰之境不在魔域以北,反而位于魔域的最南边,只因数万年前,天下四分,魔族被从人间驱逐时,追随着北边的辰星一路寻至此处,建立了第一座城池——渠阳城,而后毗邻的另外两座城池也竣工后,合称为北辰之境。

    魔族与人族并无本质上的不同,人族修炼看资质,魔族也一样,那些没有资质炼化魔气的魔族,除了一对红瞳一双尖耳以及部分长了犄角的独特相貌外,同人族的寻常百姓一样靠双手吃饭。

    好在魔族的悟性高,体力也相较其他种族耐造,就算在魔域这片穷乡僻壤也能世代繁衍下去。魔族的百姓不在乎谁当王,他们只在乎日子能不能过得更好。

    北辰王的册封典礼自然也没有寻常百姓去凑热闹,余下那些稍微有点身份的魔人提着礼,踩破了门槛也要争着抢着跻身钻进北辰王府内。

    厚重的尘灰已经被侍女扫去,地面也重新铺设好青石板砖,就连墙根的杂草也拔得干干净净。院前两侧铺设了数十张沉檀方桌,宾客携礼落座,这册封典礼办得潦草,没有守卫镇在门前把关,来者皆不拒。

    呈报魔尊手谕的总管抱着那卷文书窘迫地站在堂前,一个劲地赔笑:“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我家殿下很快就来了,大家再等等,先坐着歇息会,我再派人去催一催。”

    “怎么回事啊?哪有册封大典不见正主的?耍我们吗这不是!”

    “我们百忙之中抽出身来,从辰时一刻开始等起,到现在都过了一个多时辰了,连他北辰王的影都见不着,催催催,这都催了几回了?最多再等一炷香的时间,他看不起我们这些小喽啰,我们也供不起他这尊大神!”

    总管催促着侍女们奉茶,一面叫道:“别啊!各位大人再多等等,我这便去催了。”他随手拽住一个家仆把那卷文书往他手中一塞,便一溜烟往正殿卧房跑去。

    他气喘吁吁穿过竹林,终于来到卧房,门口两个守卫不动如山,总管还没踏进门,二人就将手中长矛一横,拦去总管的脚步。

    “诶哟!两位就让我进去瞧一眼,外面来参加册封典礼的客人都等急了,就让我进去跟殿下说一句话,就一句话!”总管说着,抬脚就要往里冲。

    他前脚刚迈开,那长矛就齐刷刷挪到了他脖颈上,总管惜命,马不停蹄又将腿缩了回来。

    “迟总管莫怪,殿下说了,他要闭关,任何人不得进出。“

    迟暮望着紧闭的殿门,只觉得两眼一黑,北辰王殿下半个月前就在闭关了,本想着他自己能算好日子出关,没成想熬到现在也不见动静,如今赶鸭子上架,逼得自己又打收兵锣,又吹冲锋号,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手又伸向门闩,那两支尖矛随之迎来,他只得咬牙收手,拧过身子往回走,大不了打算破罐子破摔,改日再办册封典礼,至于那些大人,得罪便得罪了,殿下不出关,他能有什么办法。

    总管叹气,生活不易。

    在堂前等急了的魔见人迟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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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至,纷纷离场,他们积满一肚子怨气,更有甚者一怒之下掀了桌,与其在此地空耗着还不如回去打坐修炼。

    正当他们踏出门槛,天空忽而雷雨大作,虽说魔域的天空本就沉沉不见光,但电闪雷鸣仍是少有的,猩红的血云盘踞在北辰王府上空,拖着残尾,像是猎猎衣袍被生火灼得四分五裂。

    金色的闪电交错,盘旋登上云渺阶梯。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雷,整个北辰王府好似都被照彻了一瞬,不知是谁先高喊了一声:“是雷劫!”

    那些踏出门槛半步的魔人又忙不迭地收回脚,搬起屁股匆匆往席位上赶,同其他魔人一道欣赏这翻涌的雷云,浩浩荡荡的凉雨顷刻间洒下,俄而又有一道巨雷乍破云霄,直冲正殿落下,劈塌了半面屋墙,震得众魔耳畔嗡鸣。

    “又是金色的雷劫?这北辰王这是要突破元婴中期啊!”

    众魔纷纷站起身子来,抻长脖子巴巴去望,可惜正殿坍塌,尘烟扑在倾倒的屋瓦上,什么也瞧不见。他们心中忐忑,一面忧心这北辰王惨死于雷劫之下,自己精心备好的大礼付之东流;另一面又唯恐这北辰王不死,北辰之境凭空多了个魔头,日后这北辰王若想只手遮天,他们再想举力推翻这新王怕是难上加难。

    烟尘絮絮散去,留下一摊碎石,布置好的红绸垮塌,被雨水染成赭色,斑驳的黑灰错落,给这场大典蒙了层死气。

    不知谁先叹了口气,嘴里唏嘘声不止,下一瞬,一道金光自那魔族头顶浮现,化作一道笔直的流光猛然坠下,穿破那魔胸前的衣襟,在地上戳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凹坑。

    那魔呼吸一滞,一口气卡在鼻窍,瞪圆了眼,直直仰倒在地,竟是硬生生吓傻了去。

    “恭喜北辰王殿下步入新境界!我族光辉指日可待!”

    众魔人从这变乱中醒过神来,神色仓惶的地从席位上奔下,连片地跪倒在来人跟前俯首称臣,齐声如洪喊着:“恭喜北辰王殿下!贺喜北辰王殿下!”

    来人凭虚而立,凉雨泼洒也侵染不了他分毫,他玄衣锦袍加身,领口穿以金丝相缀,许是方才雷劫的缘故,袖口处残缺了一小块,但不影响他眉宇间不凡的气度,他后发散乱,唯有左耳前坠的那缕小辫端正,轻风擦过他前额垂着细碎的短发,一双红瞳闪烁,眉心坠下一竖红印,俯瞰着伏低下跪的魔族,抿起苍白的薄唇。

    他徐徐落下,衣袍翻飞像落入浊世的一朵墨莲,怎么晕染也化不开。他熟稔地坐上乌木雀屏交椅,身子往后一仰,眯起眼,好整以暇地扶着额看向总管。

    “迟总管,开始吧。”

    迟暮这才慌慌张张去寻文书,他展开文书,字字念得清朗,一扫脸上阴霾,耀武扬威地立在北辰王身旁,昂起头念道:“魔神在上,天佑我族,陆首领破阵有功,又逢北辰三城失治久矣,今册封陆首领接管北辰之境,立北辰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