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顷,车内弯腰走出一位女子。
溟溟细雨中,对方一身素色长裙衬得身材清瘦而纤长,手中撑开的那柄青纸伞恰巧挡住了她大半身形,教言奉灵只能瞧见垂落在她胸前的那缕乌发。
下一瞬,随着伞面的蓦然抬升,其下掩映着的女人面庞也暴露在众人目光中。
霎那间,周围的喧嚣仿佛散尽般,雾似的烟雨成了她最好的陪衬。
一片静谧里,言奉灵的心脏不受控制地重重跳了两下,血液逆流。
女人生着双墨沉清冷的瑞凤眼,柳眉浅青,微抿着的薄而淡的唇,肤色是霜雪般的苍白。
她打扮得极其简单,甚至身上的长裙也是用最普通的粗布缝制,通身没有任何装饰,然而却令任何人都难以移开视线。
她如一株孤独生长百年的,空谷幽兰、兀自芬芳。
令人得见一眼便心生惶恐与庆幸。
言奉灵瞧见女人下了马凳,而后一步步朝自己走来,褐色瞳孔忍不住震颤,心中千万念头闪过,最后只剩一个。
——竟然真的是她......
随着年轻女人的接近,周围潮湿空气里萦上了股浅到缥缈的冷香,这熟悉味道再一次令长期接触香料对气味极其敏感的言奉灵怔在原地,脊背掀起一阵战栗,霎时出了层热汗。
激动之余,言奉灵更是笃定了心中那个猜想——眼前人便是半月前窄巷子里出手救了自己一命的女子。
“抱歉,我来晚了。”
对方忽地出声,清泠泠如碎玉濯冰般的嗓音令言奉灵瞬时回过了神儿。与此同时,他身后也响起接二连三的抽气声,仿佛那群人才意识到可以呼吸似的。
言奉灵蹙了下眉,不过很快又舒展开来,咚咚心跳声中,他勾起唇角上扬的弧度优美且怡人。
刚要开口——
“既然做不到,便不要轻易答应我娘,让本少爷白白等你许久。”
这丝毫不客气的话声听得言奉灵一愣,素来神容得体的脸上有瞬间的僵硬,转头诧异地看向身旁好友,又顺着对方的目光看向对面女人。
余从姝眼帘低垂,冷淡话音里带着歉意:“对不起,是在下的错。”
她说着,将手中的青伞递给一旁的言府小厮,众人这才发现她手臂上竟还搭着件披风。
余从姝将披风抖落开,做势要为郑寻景披上。
“不需要,走开!”
哪知郑寻景一偏身竟直接拒绝了她,看也不看一眼便夺过小厮手中青伞三步并做两步上了马车,独留身后一众儿郎望着他的背影呆呆地站在原地。
倒是言奉灵率先反应过来,他掩下眸中的惊诧,转眼望着面前的年轻女人,唇边笑容得体又大方,语声清润:“余、”
哪知后面的话还未说出口,面前人便一个旋身也紧随其后下了台阶,追上郑寻景后到底还是将手中披风拢在了他肩上。
“天冷......”
而蓝衣少年依旧姿态抗拒,可他究竟说了些什么,言奉灵已然听不清了。
他的目光落在年轻女人被绵绵春雨打湿的发上,颗颗潮漉漉的水珠凝结其上,密而纷乱。
而那股沁人心脾的幽然冷香也随着主人的离开迅速消逝,同时也带走了言奉灵周围的空气。
青年怔怔望着这一幕,激烈蹦跳的心脏因缺氧而逐渐发疼抽紧,他唇角的那抹笑意也再维持不住,缓缓崩裂。
雨势逐渐变大,敲打在车顶上的声响隐约有压过碌碌车轮的趋势。
此刻马车内的氛围着实不算松快,余从姝望着二人脚边被郑寻景故意扔下的黑色披风,沉默半晌后再次出声道了句歉:“对不住,让你久等了。”
与她斜对面远远坐着的少年顿时冷哼出声:“道歉有何用,你可知,因为你本少爷错过了三日才一堂的医理课!”
郑氏虽经营的是药材生意,族中却并无人从医,只因她们景朝凡高门大户皆有蓄养府医之习,好的府医甚至还会被当做资源筹码用来交换。
渐渐的,除却杏林世家和以此谋生的平民百姓,很少再有世家子主动学医,儿郎们更是对此避之不及。
然而郑寻景却是个例外,当初为了获得学习医术的机会,他甚至绝食了五日即便饿得奄奄一息也要与父亲抗争。
最后郑父虽松了口,却立下规矩——修习医术可以,不过只能每三日一次、每次一个时辰,期限一年。
不仅如此,给他所请的教授医术的老大夫也十分古板严苛、说一不二,郑寻景错过一个时辰便真就错过了,再补不回来。
这对一心学医的郑寻景算是不小的损失,此刻他杀人的心都有。
年轻女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许久后又沉沉道了句:“对不住。”
郑寻景见她翻来覆去便只会道歉,心中更是火大,不禁怒目冷嘲道:“你若真觉得对不起本少爷,不如主动退婚,这样我还有可能原谅你!”
哪知竟被对方一口回绝了。
只见余从姝缓缓摇了摇头,墨黑而凉的眸子注视着他:“很遗憾,在下不能这么做。”
依旧是这个回答,无论郑寻景这个月问上多少次。
蓝衣少年气红了眼,一指车门道:“既做不到,便不要在这里碍本少爷的眼,下去!”
砰的一声,车门重重关闭。
“张姨驾马!”
前室的车妇听到催促声,对着身边被赶下来的余从姝低声道了句歉,语气小心道:“还请余小姐避雨稍等片刻,一会儿小的便来接您!”
余从姝微微颔首,后退几步站在原地目送郑府马车逐渐驶远。
此时夜色四合,润如酥的春雨被风吹得冷潮,青石板街上空无一人。
由于被赶下车时余从姝没来得及带那柄青纸伞,于是不得不迎着凄风冷雨朝前走去。
然而此时若有人离得近些,便会惊讶地发现那些雨滴在落到她身上的前一瞬便骤然蒸发,消失不见。
“宿主放心,我已为您开启关怀模式,保证不会让您淋湿、吃一点剧情以外的苦!”
脑中的6688系统忽然出声,语气带着几分明显的讨好。
相比之下,余从姝的反应便显得格外冷淡,只轻嗯了一声。
见此情景,NPC工具人系统忐忑的声音响起:“宿主这是还在生6688的气吗?”
年轻女人一步步匀速朝前走着,对此不置可否。
两个多月前,余从姝刚入职家族企业便收到了姥姥的病危通知,在连夜开车回去的路上发生了车祸。
恢复意识后便发现自己正身处一望无际的纯白陌生空间,还绑定了个npc工具人系统6688,从对方口中得知了现实世界自己已经车祸死亡的消息,且只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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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利完成任务就能重生并获得大额奖励。
对此,余从姝当场表示:“我拒绝接受任务。”
第一次独立工作的系统6688立刻傻眼,下意识问:“宿主,你不想复活吗?”
女人神色疏冷,不答反问:“死了就是死了,为什么还要复活?”
6688一哽,急得团团转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她,于是只能紧急回到系统大厅去向有经验的前辈讨教。
几分钟后,它再次开口语气一改之前,变得十分笃定:“完成任务后,系统奖励可以转赠她人,包括复活名额,宿主确定要拒绝任务吗?”
余从姝听后垂眼沉默片刻:“真的?”
说这话时,她想到了医院里被病痛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姥姥。
偷偷读取了余从姝死前重要记忆的6688自信嗯了声,又添了句:“受奖励者不仅会恢复健康,就连寿命、运气值也会相应增长且无副作用哦。”
余从姝闻言眉稍动了动,很快又恢复如常。
几秒后,她淡淡开口:“那好,我接受任务。”
6688见她终于肯接受任务后,开心地在纯白系统空间里放了一分钟烟花,表达完激动的心情后才向余从姝正式介绍任务内容。
“你即将被投放进的小世界背景是一本酸甜微虐向女尊小说,女主名叫夏清扬,人设是出身显赫的郡主却平易近人、喜爱隐藏身份广交好友、性格聪慧潇洒,处事灵活多变。男主郑寻景,同样是高门贵子,长相清丽性格骄矜单纯、敢爱敢恨、向往自由!”
“二人缘起自一场误会,此误会令男主对女主的初始印象极差,然而不久之后的一场意外令他又对女主迅速改观。在那场意外中,女主所表现出的聪慧果决以及潇洒气质深深地吸引了男主,而男主出众的外表以及有别于其他人的性格同样引起了女主的注意。”
“女男主在剧情的逐步推动下感情迅速升温相处暧昧,然而就在二人确定关系的前夕,变故发生了!”
npc工具人系统说到这儿忽然停了下来,妄想卖个关子吸引余从姝的注意。
此时年轻女人正倚在它编写出来的单人沙发上以手撑头微阖着双眼休息,姿态自然随意得仿佛睡着了一般。
6688虽然是第一次单独执行任务,却也见过别的宿主接收任务时认真郑重的模样,没一个像面前人表现得这么漠不关心!
就在这时,沙发上的女人忽然开口:“继续。”
闻言,6688恍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分明一个系统,却在为余从姝这个宿主打工。
它顿时有些不服气,但一想到余从姝刚刚拒不配合的模样生怕再惹毛了她导致任务失败,犹豫几秒后只得乖乖继续往下说。
“女主忽然发现了男主竟还有个自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主,且对方早在四个月前便上门求娶过,此后还一直都生活在郑府里与他朝夕相处。”
“虽然男主在对方求娶的第一时间便强硬拒绝并誓死不接受婚约,但女主还是因他的欺瞒而感到愤怒继而再不肯与之相见,为此男主还有些怄气,但在清楚女主对自己究竟有多重要后幡然醒悟,崩溃痛苦而后开启追妻火葬场模式,男主在经历几场被反派虐身虐心酸涩剧情后,终于获得女主原谅,达成HE结局!”
余从姝听完,缓缓睁开眼:“所以我的任务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