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臣妾只是个开烧烤摊的 > 70. 第七十章
    夜色沉沉,佳禾宫的烛火燃得明亮。

    案几上铺着厚厚一叠卷宗,纸页泛黄,边角多处磨损。

    苏炙禾指尖抚过纸面上褪色的字迹,眉头紧紧锁着。

    暗卫连夜从宗人府、内务府调来了大批旧档,都是近八年间,后宫宫人、低位嫔妃离奇小产、暴病离世的记录。

    “这么多。”

    她低声叹一句,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楚明姝。

    楚明姝指尖捏着一卷案卷,神色冷得近乎漠然。

    “八年时间。”

    “文令娴在暗处动手,从来没有停过。”

    酒湾湾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压抑的愤懑。

    【宿主,你看这些记录,表面全部写的是体弱、染疾、意外,可内里全是蹊跷。】

    苏炙禾缓缓点头。

    卷宗上写得冠冕堂皇。

    有的写“偶感风寒,不治身亡”,有的记“不慎失足,伤及胎元”,还有不少,只寥寥几笔,写“身染顽疾,郁郁而终”。

    可细看每一桩案子的时间,全都绕不开荣贵妃文令娴的势力范围。

    “这些案卷,当年全都被人动过手脚。”

    苏炙禾指着其中一页,指尖点在涂改过的墨迹上。

    “原始记录被抹掉,只留下修饰过的官样说辞。”

    “想要从中找出直接证据,太难。”

    楚明姝将手中卷宗放下,抬眸看向立在殿中的暗卫。

    “失踪的那名杂役,依旧没有下落”。

    暗卫躬身,语气沉重。

    “回娘娘。‘’

    ‘’宫里宫外都搜遍了,暗卫把皇城内外的民宅、废弃别院、城郊荒庙全都排查过。”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苏炙禾心口一沉。

    “要么是被彻底灭口,尸体处理得干干净净。”

    “要么,就是被文令娴藏在了某个我们想不到的地方。”

    “若是已经死了,这一条线索,就彻底断了。”

    殿内一时安静下来,只有烛火噼啪跳动的声响。

    锦莲捧着热茶走进来,将茶杯分别放到二人手边。

    “娘娘,小主。”

    “宫外传来消息,文氏一族的几位朝臣,今日在朝堂上再度上奏。”

    “恳请陛下下旨,就此了结兰贵人一案,不要再大肆翻查旧案,以免惊扰后宫安宁。”

    楚明姝凤眸微眯。

    “文令娴在栖云殿闭门不出,朝堂上的文家人,倒是十分卖力。”

    “一内一外,互相配合。”

    苏炙禾端起茶杯,温热的茶水也没能驱散心底的寒意。

    “她这是步步紧逼。”

    “一边用流言封住后宫的口,一边借朝堂施压,想逼我们主动收手。”

    “若是幼帝迫于朝臣压力,下旨停止彻查,那我们便再无机会。”

    忆潇澜年纪尚幼,虽心性正直,可朝堂之上盘根错节,文氏势力庞大。

    若是一众官员轮番进言,幼帝难免会被裹挟。

    “潇澜那边,我会去见一见。”楚明姝沉声开口。

    “我要亲自同他讲清其中利害。”

    “但仅仅劝说,远远不够。”

    苏炙禾抬眼,目光落在桌上堆起的旧卷宗。

    “我们需要实实在在的东西。”

    “空口辩驳,抵不过文家朝臣的口舌。”

    “只有拿出实打实的旧案证据,才能堵住悠悠众口。”

    “可这些卷宗,都被篡改过。‘’

    锦莲忍不住低声开口。

    “当年经手的宫人,大多已经亡故。‘’

    ‘’剩下的,要么畏于文家权势,不敢开口,要么早已被调去偏远之地。”

    苏炙禾沉默片刻,目光扫过一叠卷宗的边角。

    “卷宗可以改,记录可以删。”

    “可人的记忆,还有遗物,是删不掉的。”

    “那些受害之人,总该留下过什么。”

    “当年出事的妃嫔、宫人,她们的旧物,贴身物件,有没有留存?”

    暗卫上前一步回话。

    “回小主,不少人死后,遗物尽数被内务府收走。‘’

    ‘’一部分焚烧销毁,一部分封存入库。”

    “还有一部分,被家人领回原籍。”

    “想要一一寻访,工程量极大。而且,文氏耳目遍布,我们的举动,很难完全瞒住栖云殿。”

    “我们一动手,文令娴立刻就会察觉。”

    苏炙禾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不能大张旗鼓。”

    “若是明目张胆去寻访,只会打草惊蛇。‘’

    ‘’她会抢先一步,销毁所有残存物证。”

    楚明姝看向她。

    “那你的打算?”

    “分两路。”苏炙禾语速放缓,条理分明。

    “一路,暗卫乔装成普通差役,悄悄出宫。寻访那些被害者的家眷。”

    “不要惊动任何人,暗中打探,寻找幸存者,寻找遗留的信物、旧物。”

    “二路,我们要想办法,进入内务府的封存库房。”

    “那里还留存着一部分受害者的遗物。”

    “但是库房守卫森严,又有文家安插的人看管。”

    “贸然闯入,会落人口实。”

    楚明姝微微颔首,思索片刻。

    “内务府库房,归内宫监管辖。”

    “我可以借着清点后宫旧物的由头,下一道旨意。”

    “名正言顺,前去库房查验。”

    “只是,库房之中,必然有文令娴安插的眼线。”

    “我们不能当着他们的面翻找关键物证。”

    苏炙禾眸色一动。

    “那就做一场戏。”

    “表面上只是例行清点,做做样子。暗地里,我们要寻机会,找出那些被刻意压下的物件。”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细碎脚步声。

    一名小宫女神色慌张,匆匆跑进来。

    “皇后娘娘,苏小主!”

    “不好了,浣衣局那边出了事!”

    楚明姝神色一凛。

    “何事?”

    “浣衣局有一位老宫女,名叫柳嬷嬷。”

    小宫女气息不稳。

    “方才她突然在浣衣局院中,当众哭喊,说八年前,她亲眼见过荣贵妃身边的宫女,往一位才人汤药里动过手脚。”

    “这话刚说出口,立刻就被浣衣局管事喝止。”

    “消息已经在宫人之间传开了。”

    苏炙禾猛地站起身。

    “柳嬷嬷?”

    “是当年那桩案子的亲历者?”

    “正是。”小宫女连忙点头。

    “可……可是没过多久,就有栖云殿的人,匆匆赶到浣衣局。”

    “要把柳嬷嬷带走,说是要带回栖云殿问话。”

    楚明姝眼底寒意翻涌。

    “来得好快。”

    “我们刚刚才在琢磨寻找旧案的知情人,这边就有人跳出来,栖云殿立刻就动手。”

    “他们是怕柳嬷嬷把旧事说出去。”

    苏炙禾心头一紧。

    “不能让她被带走。”

    “一旦落到栖云殿手里,活不过今夜。”

    “锦莲,立刻带人,赶去浣衣局。”楚明姝语速急促。

    “拦住栖云殿的人,把柳嬷嬷带到佳禾宫来。”

    “记住,不要和对方正面撕破脸。就说皇后要问话,需要把人带回此处。”

    “是!”锦莲领命,转身快步往外奔去。

    殿内气氛瞬间紧绷。

    苏炙禾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

    “这柳嬷嬷,是自己豁出去,还是有人暗中挑唆?”

    “若是自己鼓起勇气开口,那便是我们的机会。”

    “可也难保,这会不会是文令娴设下的圈套。”

    楚明姝走到她身侧,声音低沉。

    “深宫之中,敢当众揭发贵妃,需要极大的勇气。”

    “也有可能,是有人故意推她出来,试探我们的深浅。”

    “无论如何,人必须先握在我们手里。”

    “若是柳嬷嬷所言属实,那便是八年来,第一个敢站出来的活口。”

    “若是圈套,我们也不能让她落入栖云殿手中,白白送掉性命。”

    酒湾湾在脑海里提醒。

    【宿主,千万小心!文令娴诡计多端,说不定就是陷阱,千万不要轻易相信柳嬷嬷的说辞!】

    苏炙禾闭上眼,稍稍平复心绪。

    “我明白。”

    “人带到之后,我们要单独审问,仔细分辨真假。”

    “不能因为急于寻找证据,就被人牵着鼻子走。”

    片刻之后,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锦莲回来了,身后跟着两名侍卫,押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宫女。

    柳嬷嬷浑身发抖,衣衫凌乱,脸上带着惊恐,眼眶通红。

    她一踏入殿门,便扑通跪倒在地,浑身止不住哆嗦。

    “皇后娘娘!求娘娘救救老奴!”

    “老奴……老奴有话要说!”

    苏炙禾俯身,目光落在老嬷嬷脸上。

    “柳嬷嬷,你且起来。”

    “这里是佳禾宫,有皇后在,栖云殿的人,不敢在这里动手。”

    柳嬷嬷却依旧跪在地上,肩膀不停颤抖。

    “娘娘,老奴说的都是真话!”

    “八年前,已故的云才人,就是被人下了药,才落得一尸两命。”

    “老奴当年就在浣衣局当差,夜里去送衣物,亲眼看见,荣贵妃身边的贴身宫女,偷偷往药碗里撒东西。”

    “事后,那才人没过几日,就小产离世。”

    “当年管事压下这件事,不许任何人提起。”

    “这么多年,老奴日日夜里都做噩梦。”

    “今日听闻兰贵人出事,旧案重提,老奴实在憋不住了。”

    苏炙禾静静听着,没有立刻接话。

    她观察着柳嬷嬷的神情,看她眼底的恐惧,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越是这样,越不能掉以轻心。

    “你说你亲眼看见。”苏炙禾缓缓开口。

    “当年为什么不揭发?”

    柳嬷嬷身子一颤,低下头。

    “老奴……老奴怕啊。”

    “荣贵妃权势滔天,文家势力遍布宫中。”

    “若是说了,老奴全家都要遭殃。”

    “这么多年,老奴一直把这件事埋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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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底,不敢吐露半个字。”

    “今日听闻兰贵人畏罪自尽,旧案就要就此翻篇,老奴才鼓足勇气,想要把真相说出来。”

    楚明姝缓步上前,目光沉沉盯着柳嬷嬷。

    “你方才在浣衣局当众说出此事。”

    “是谁鼓励你开口的?”

    柳嬷嬷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惶惑。

    “没有谁……是老奴自己,实在良心不安。”

    “老奴就是一时冲动,才当众喊出来。”

    楚明姝没有继续追问,转头看向暗卫。

    “把柳嬷嬷带去偏殿安置。”

    “派可靠侍卫看守,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栖云殿的人接触。”

    “饮食汤药,全部由我们这边的宫人经手。”

    “不能出半点差错。”

    “属下遵命。”暗卫应声,扶着柳嬷嬷起身,往偏殿走去。

    殿内重新归于安静。

    苏炙禾转过身,眉头紧锁。

    “你觉得,她说的是真话吗?”

    楚明姝走到案边,拿起那本记载苏才人的旧卷宗。

    卷宗上寥寥几笔,只写“才人染疾,胎元不保”。

    “云才人的死,当年疑点重重。”

    “只是没有证人,没有物证,只能草草结案。”

    “如果柳嬷嬷所言属实,那便是重大突破。”

    “但也不能排除,这是文令娴布下的陷阱。”

    “故意放出一个知情人,引我们入局。”

    苏炙禾点点头。

    “她完全做得出来。”

    “如果柳嬷嬷是假证人,一旦我们采信她的口供,文令娴就可以反手,污蔑我们构陷贵妃,罗织罪名。”

    “到时候,朝堂之上,文氏朝臣便有了借口,更加可以逼迫我们停止查案。”

    “所以,柳嬷嬷的口供,不能当作铁证。”

    “只能作为线索。”

    “我们要去查证她所说的一切。”

    “当年苏才人身边的旧人,还有当年的汤药、遗物,都要一一核对。”

    就在这时,门外宫人再次通报。

    “娘娘,栖云殿来人求见。”

    “是文令娴身边的心腹宫女,说是贵妃听闻浣衣局一事,心中不安,想要亲自过来,探望柳嬷嬷。”

    苏炙禾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来得倒是快。”

    “人刚到我们手里,她就迫不及待想要接触。”

    楚明姝淡淡开口。

    “告诉来人。”

    “柳嬷嬷受惊,身子不适,不便见客。”

    “本宫已经将人留下问话,待查明事情原委,自会给栖云殿一个交代。”

    宫人应声退下去回话。

    苏炙禾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现在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了。”

    “一边是失踪的杂役下落不明。”

    “一边是突然冒出来的证人柳嬷嬷,真假难辨。”

    “还有朝堂文家步步紧逼,文令娴在暗处虎视眈眈。”

    楚明姝抬手,轻轻按住她的肩头。

    “前路凶险,可我们已经没有退路。”

    “八年血海冤屈,不能就此掩埋。”

    “柳嬷嬷的出现,是机遇,也是陷阱。”

    “我们要小心分辨,千万不能落入圈套。”

    苏炙禾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落回桌上的旧卷宗。

    泛黄纸页之上,写满了逝去之人的名字。

    “不管柳嬷嬷是真是假。”

    “我们依旧要继续追查。”

    “库房的遗物,宫外的家眷,都不能停下。”

    “就算这是一场局,我们也要撕开这层伪装,找出真正的真相。”

    夜色漫过宫墙。

    栖云殿之中。

    心腹宫女匆匆回来,跪在蒲团之下。

    “娘娘,佳禾宫不肯放人。”

    “皇后把柳嬷嬷扣下了,说要亲自问话,不许我们靠近。”

    文令娴捻动佛珠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扣下了?”

    “看来,楚明姝和苏炙禾,果然不会轻易上当。”

    “柳嬷嬷那老东西,居然敢把旧事翻出来。”

    宫女低声道:“娘娘,要不要……想办法,把柳嬷嬷除掉?”

    文令娴缓缓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不必。”

    “留着她,才更有意思。”

    “一个来历不明的老宫人,当众指证我。”

    “若是楚明姝采信了她的说辞,便是拿一个无凭无据的老奴口供,来构陷本宫。”

    “到时候,朝堂之上,文氏百官便可顺势发难。”

    “若是她们不相信柳嬷嬷,那柳嬷嬷就会变成一个疯癫造谣的宫人。”

    “无论她们怎么选,都落不到好处。”

    “这枚棋子,我就送给她们。”

    “看看她们,能不能分辨得清,何为真话,何为圈套。”

    窗外寒风呼啸,吹动殿外的帘幔。

    佛香依旧袅袅,可佛堂之下,算计已经悄然铺开。

    苏炙禾与楚明姝,以为抓住了一线微光。

    那位贵妃布下的重重罗网,谁也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