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臣妾只是个开烧烤摊的 > 62. 第六十二章
    凛冽寒风穿过层层宫阙,卷得檐角铜铃叮当作响,碎响落进肃穆深沉的御书房庭院。

    殿外百官林立,蟒袍玉带,乌靴碾过落满寒霜的青砖地面,四下鸦雀无声,内里却暗流汹涌。

    禁军分列廊下,刀鞘映着冬日惨白天光,森冷压人。

    一桩后宫香案,闹到御书房、惊动满朝文臣,早已跳出六宫院墙,牵扯世家朝堂的权衡博弈。

    苏炙禾与楚明姝并肩踏上御书房玉阶。

    一身金绒朝服衬得苏炙禾身姿挺拔,眉眼清冽,不见闺阁柔弱,满是执掌六宫的沉稳锐利。

    步履不急不缓,四面八方投过来百官打量、揣测的目光,她尽数坦然接下。

    楚明姝凤衣雍容,中宫威仪自生,一路走来,不少朝臣下意识垂眸避让。

    二人径直踏入御书房大殿。

    殿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却驱不散满堂凝滞紧绷的气氛。

    龙椅之上,忆潇澜端坐,玄色绣龙常服规整妥帖。

    七岁登基,日日听朝理政,少年面容尚带稚气,神色却早已沉稳。看见进门两道身影,他紧绷的肩线悄然松弛,没有君臣之间繁复客套,开口声音清亮:

    “母后,娘亲。”

    楚明姝微微颔首:“潇澜。”

    苏炙禾目光落上龙椅,淡淡应声:“澜儿。”

    简单应答,便立于殿中一侧。

    殿下文武大臣分列两班,人人神色各异。

    朝臣之首,紫袍加身的当朝丞相文渊,鬓边染霜,一双老眼沉沉,直直看向苏炙禾,眼底裹挟毫不掩饰的施压。

    满殿官员屏息,无人抢先开口。

    不等忆潇澜发问,文渊跨步出列,双手朝龙椅拱礼,苍老厚重的声响轰然铺满整间御书房。

    “陛下!老臣率六部诸臣,恳请圣裁!”

    他猛地侧过身,目光凌厉指向苏炙禾,语气铿锵有力:

    “皇贵妃协理六宫时日尚浅,急于树立威严,借兰芷宫毒香旧案肆意深挖罗织,无端攀扯高位妃嫔,搅得六宫流言纷飞,朝野人心浮动。此般行事,于朝纲大为不妥!”

    话音刚落,文家一系数位文臣立刻出列附和。

    “丞相所言有理!兰贵人罪证确凿,口供物证俱全,案子本就可以了结!”

    “仅凭一堆焚烧剩下的香灰残屑,便要株连荣贵妃,实在太过草率!”

    “皇贵妃执掌六宫,不该把后宫私怨,搅动到朝堂之上!”

    此起彼伏的声浪层层叠叠,朝着殿中压过来。

    他们刻意无视霍兰芷当庭揭发的供词,无视六宫数年频发怪症,死死咬住“证据不足、皇贵妃刻意生事”两点,想要逼迫陛下下旨,终止追查。

    忆潇澜坐在龙椅上,指尖轻轻搭在扶手。

    他听惯朝堂纷争,心中自有掂量,看向苏炙禾:

    “娘亲,诸位卿家所言,你可有辩驳?”

    满堂视线,瞬间全部聚在苏炙禾身上。

    楚明姝安静立在一旁,不抢主角锋芒,只做后盾支撑,将全部辩驳的主场交给苏炙禾。

    苏炙禾抬眸,清亮锐利的目光扫过一众义正词严的朝臣,最终落在文渊身上,唇角凝起一层冷意,声音平稳,字字清晰盖过殿内余响:

    “丞相口口声声,说本宫无端罗织构陷?”

    文渊挺胸迎上她的视线,语气强硬:

    “难道不是?荣贵妃身居贵妃之位,常年吃斋礼佛,素来是六宫表率。”

    “没有确凿铁证,肆意牵连世家重臣之女,不是急于立威,又是什么?”

    “无凭无据?”

    苏炙禾轻轻重复这四个字,气场缓缓铺开,不怒自威。

    “那本宫倒要问问在座诸位大人,何为凭据。”

    她向前半步,站在大殿正中,直面满朝文武,条理分明,一句接一句抛出事实。

    “婉常在往日身体康健,毫无旧疾,接触兰芷宫送来香品之后,骤然晕厥卧床,脉象紊乱,太医院多次诊查,查不出中毒、风寒的诱因。卷宗全部在册。”

    “过去数载,每到秋冬更换香品之时,六宫诸多低位嫔妃、宫人,接连出现失眠体虚、心神耗损之症。

    “”年年发作,从无间断。”

    “自从封存兰芷宫所有私藏香料,不过半月光景,六宫这一众莫名病痛,尽数平息,再无人复发。”

    三连诘问落定,御书房瞬间一片寂静。

    方才高声附和的几位官员,一时哑口无言。

    苏炙禾环视众人,声音继续沉稳传出:

    “这些全部是宫中存档记录,不是本宫随口编造。倘若整件事仅仅只是霍兰芷一人私下作祟,她宫中香品,何以影响整座后宫数年之久?封香便安宁,启香便生乱。”

    “诸位饱读圣贤书,难道看不出其中另有源头?”

    文渊面色沉下,立刻驳斥:“深宫秋冬本就燥气侵体,宫人妃嫔体弱生病乃是常态!皇贵妃把寻常病痛强行和香案绑在一起,不过牵强附会!”

    “牵强附会?”苏炙禾一声冷笑。“好啊,寻常病痛。”

    她转头看向殿外值守内侍,沉声吩咐:

    “把今早由三位中立老臣、太医院院正、内务府总管共同核验封存的证物、笔录卷宗,全部抬进殿来。”

    “奴才遵旨!”

    门外内侍应声,捧着密封锦盒,厚厚一叠盖下多方私印笔录卷宗,快步走入,整齐摆放在殿中案几之上。锦盒之中,正是从栖云殿后院搜出焚烧残存香灰、香袋残片,还有残缺不全的香料台账。

    苏炙禾抬眼直视文渊,声音铿锵:

    “丞相一直说残灰不足以当做证据。今日当着陛下、满朝文武,我们便当众把核验结果摆出来。”

    “栖云殿搜出的香灰残料,和兰芷宫私藏异香、婉常在寝殿遗留香灰,经过多方核验,香料材质、药性、配方,完全同源,分毫不差。笔录印章齐全,多位大臣在场见证,不存在篡改偏颇。”

    “如果只是霍兰芷宫外买来的私香,怎么会和栖云殿独一份秘制御用香料配方一模一样?”

    一句话戳破他的借口。

    文渊脸色骤然凝重,他原先以为一堆烧过的灰烬毫无效力,没料到苏炙禾提前联络中立朝臣,公开核验盖章,把零碎残屑变成朝堂认可的物证。

    队列当中一名文官跨步出列,拱手抗辩:

    “皇贵妃!就算香料同源,宫中香料流转赏赐本就常有!凭这点,不能断定荣贵妃参与作恶!”

    “流转赏赐?”

    苏炙禾眼神骤然锐利,抓住对方漏洞立刻反问。

    “既然是正常份例赏赐流转,为何内务府全年台账,没有半分调拨、赏赐、送出栖云殿的记录?”

    她伸手指向案上残缺台账:

    “栖云殿每年申领大量名贵秘制香料,账目大片空白,巨额香料去向不明。”

    “偏偏这些香料,频频出现在兰芷宫,出现在那些身体受损的低位嫔妃住处。”

    “诸位大人,这也叫正常流转?这也叫巧合?”

    这名文官张了张嘴,半句辩驳说不出口,默默退回班列。

    苏炙禾不给众人喘息空隙,继续开口:

    “更何况,霍兰芷在兰芷宫,已经亲口供认,她手上这批害人异香,来源便是栖云殿。”

    文渊厉声打断:“霍兰芷如今已是戴罪之人!为求减轻罪责胡乱攀咬,死无对证的口供,岂能拿来定高位妃嫔的罪过!”

    “死无对证?”苏炙禾步步紧逼。

    “丞相既然觉得她口供不可信,方才诸位联名上书,却仅凭宫外市井流言,就要定本宫查案偏颇的罪名。”

    “霍兰芷的供词、多方核验物证,诸位弃之不用;无根流言,却奉若真理。”

    “敢问丞相,朝堂评判是非公道,莫非只看世家权势,不看事实证据?”

    字字落地,掷地有声。满堂朝臣一片沉默,不少中立大臣暗自点头。

    忆潇澜坐在龙椅,把全部对话尽收眼底,少年神色愈发清明。

    文渊胸口起伏,压下心中怒意,再度面向龙椅,搬出他最后的说辞。

    “陛下!就算香料去向存有疑点,也只能够证明底下宫人私相授受!没有荣贵妃亲笔手谕,没有她亲口授意的人证,便不能定贵妃之罪!”

    “贵妃常年礼佛清修,不问细碎宫务!底下宫人胆大舞弊作恶,岂能把全部罪责,扣到深居后宫的贵妃头上?”

    身后文家派系官员齐齐躬身:“恳请陛下明察!保全荣贵妃清誉!”

    声势再起。

    这就是文家的底牌:所有坏事全部推到底下宫人身上,荣贵妃身居主位,不知情便可脱身。

    苏炙禾淡淡开口:“丞相所言,本宫明白。我们手上,确实拿不出荣贵妃直接下令作恶的手书。”

    文渊眼底瞬间掠过一丝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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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可苏炙禾话锋一转:

    “但是没有直接手书,不等于可以把全部罪责推给下人。”

    “栖云殿秘制香料,乃是贵妃专属,宫中规制森严,私盗御用香料流出,乃是死罪。”

    “哪一个底层宫人,敢长年累月盗取、向外输送大量独制香料,瞒过栖云殿上下管事、瞒过内务府数年之久?”

    “但今日,我们能够钉死的,是明线上的作恶之人——霍兰芷。”

    她话锋收束,回归本案主线,不越界去给荣贵妃定罪,严格贴合62章结案定位。

    “霍兰芷依靠栖云殿流出的特制毒香,多年在后宫构陷妃嫔,制造祸乱,人证、物证、本人供词,全部齐全,罪无可赦。”

    “至于香料为何源源不断从栖云殿流出,背后何人纵容、何人授意,如今证据链条尚且不全。”

    “不能仅凭现有线索,就直接定一位贵妃重罪。”

    听到这番话,文渊一怔。

    他本以为皇贵妃会穷追猛打死咬荣贵妃,没想到苏炙禾主动退了一步,分清“已钉死的罪”和“尚待深挖的疑点”。

    楚明姝此刻适时开口,中宫声线沉静威严:

    “皇贵妃所言公允。霍兰芷罪责确凿,应当即刻处置。”

    “至于栖云殿香料流出的重重疑点,物证有缺,不可仓促定荣贵妃的罪,但疑点不会就此搁置,卷宗封存,日后慢慢彻查。”

    忆潇澜听罢,思索片刻,终于开口,少年帝王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准奏。”

    “传朕旨意。霍兰芷,多行蛊惑,以毒香祸乱六宫,害后宫多人身体受损,罪证确凿。”

    “废去兰贵人位份,贬为庶人,终身囚禁兰芷宫,不得踏出宫门半步,相关作恶宫人,一律交由内务府严刑审讯定罪。”

    “荣贵妃自请闭门思过,准。栖云殿香料账目存疑一事,所有卷宗物证全部封存归档。此案就此阶段性了结,后续待搜集齐全证据,再行勘问。”

    旨意落下。

    文渊脸色复杂。

    他赢下了荣贵妃当下不被问罪的结果,可霍兰芷彻底落罪,文家想要全盘推翻香案、洗白一切的图谋彻底落空。中立朝臣纷纷躬身领旨。

    御书房这场对峙到此落幕。

    案子明线彻底收尾,可那份封存归档的卷宗,等于给荣贵妃、文家,悬起一把尚未落下的刀。

    百官陆续退散,大殿之内,只剩下忆潇澜、楚明姝与苏炙禾三人。

    殿外寒风呼啸,吹得窗棂簌簌作响。

    苏炙禾望着那叠封存起来的卷宗,低声开口:

    “今日只能走到这里。霍兰芷伏法,可真正躲在佛堂之后的人,依旧安稳立于暗处。”

    楚明姝望向龙椅上的忆潇澜:“陛下,文家今日朝堂抱团施压,可见外戚势力,已经越发庞大。今日只是后宫香案,来日,他们便敢干预更多朝局。”

    忆潇澜小小眉头紧锁,攥紧手心:“朕心里清楚。证据不足,我们动不了荣贵妃,可那些疑点,不会就这么算了。”

    【宿主!】

    酒湾湾的提示音只在苏炙禾脑海中响起,【霍兰芷被终身囚禁,主线任务【破获毒香案表层】完成!但是文家、荣贵妃不会善罢甘休,风险等级持续升高!霍兰芷如今被囚兰芷宫,她手里极有可能还握着未曾交出的密证!】

    苏炙禾眸光一闪。

    对,霍兰芷还活着,被囚禁在兰芷宫,她未必把所有底牌全部吐尽。

    与此同时,栖云殿。

    佛香袅袅缭绕。

    文令娴坐在蒲团之上,听完侍女带回御书房全部经过。

    得知霍兰芷被废庶人、终身囚禁,而自己,靠着“证据不足”得以保全位份,仅仅落一个自请思过,卷宗疑点被封存。

    她捻动佛珠的手指缓缓停下,唇角勾起一抹幽深阴冷的笑。

    霍兰芷这颗棋子,彻底废掉。但她本人,安然脱身。

    只是那一份封存归档的卷宗,如同一根刺,扎在她的头顶。

    “苏炙禾,楚明姝……”

    她轻声呢喃,眼底慈悲褪尽,满是阴翳,“你们以为封存卷宗,留着疑点,便能牵制本宫?”

    “这局,才刚刚开始不久呢……”

    烛火摇晃,将她的影子拉长,投落在大殿墙壁之上。

    毒香案明线尘埃落定,可更大的外戚朝堂风暴,已经在暗处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