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臣妾只是个开烧烤摊的 > 61. 第六十一章
    寒风卷着霜气,横扫整座紫禁城。

    兰芷宫凄厉的痛呼渐渐湮灭在凛冽风声里,再无声息。

    朱红宫道绵长笔直,落雪碎屑被风卷得打转,冰冷刺骨。

    楚明姝揽着苏炙禾的肩头,步履平稳,凤袍衣角扫过青石地砖,带出一派中宫独有的沉静威仪。

    身后宫人尽数垂首,屏息随行,无人敢打破这死寂的氛围。

    走出数十步,苏炙禾方才缓缓睁开微阖的眼眸,眸光清冷却沉凝,藏着化不开的冷意。

    “彻底废了。”

    她轻声开口,语气平淡,无半分唏嘘怜悯,只有看透深宫人心的通透:“霍兰芷这辈子,栽了个彻底。”

    自作孽,不可活。

    她贪权攀附,甘愿做暗处利刃,沾染数年罪孽,从踏入棋局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今日的结局。

    被弃、被污、被囚禁、困死深宫,是她唯一的归宿。

    楚明姝侧眸看她,声线温沉有度:“她尚有一丝良知,懂得护住家族,也算没彻底烂透。本宫留她残命独居兰芷宫,不是仁慈,是留一个活口,留一线佐证。”

    苏炙禾微微颔首,眼底锋芒未敛:“娘娘想得周全。只是我们今日截下的香料残证,看似破局,实则只是撕开了一道小口。”

    “文令娴不会坐以待毙。”

    这句话落地的瞬间,空气骤然沉冷。

    酒湾湾悬浮在身侧,一改往日松弛,小脸紧绷,机械提示音带着急促的预警:

    【宿主!紧急舆情预警!宫外朝堂风向突变!文丞相联合数名文臣,在御书房外递折请愿,直言后宫查案偏颇,刻意构陷高位嫔妃!】

    【文家正在借势反扑!意图推翻兰芷宫定局、作废我们查获的所有香料物证!】

    苏炙禾脚步一顿,眸色骤冷。

    果然。

    弃子只是开始,反击才是文令娴真正的后手。

    她从头到尾就没打算任由毒香案落幕,弃掉霍兰芷这颗废棋,不过是为了迷惑视线、稳住局面,转头便动用前朝势力,釜底抽薪。

    楚明姝凤眸寒色翻涌,周身威仪瞬间压落,语气冷冽:“动作倒是快。”

    “前脚我们截获物证,后脚朝堂发难,显然是栖云殿一早筹谋好的退路。”

    二人并肩前行,无需多言,已然洞悉全盘局势。

    后宫之争,从来不止囿于宫墙之内。

    荣贵妃扎根文家数十年,前朝后宫盘根错节,她能稳坐贵妃之位、常年礼佛无瑕,靠的从来不是温顺,是根深蒂固的朝堂势力。

    “回佳禾宫。”苏炙禾沉声道,“物证在手,我们不必慌,但必须守。”

    “她想翻盘,就得看我们答不答应。”

    一行人折返佳禾宫,殿内暖炉温热,却驱不散满室紧绷的氛围。

    刚踏入正殿,值守暗卫大步入殿,单膝跪地,神色肃然,语速极快:

    “启禀二位娘娘!朝堂局势危急!文丞相携六部三位老臣,候于御书房外,直言后宫皇贵妃查案私断、刻意罗织罪名,污蔑荣贵妃清白,扰乱六宫安宁!”

    “朝臣议论纷纷,已有半数文官附议,恳请陛下下旨,重审毒香旧案、核验后宫查案流程!”

    “另有流言传入宫中,说文家世代忠良,荣贵妃贤良淑德、礼佛修身,是后宫表率,此番被无端构陷,实属冤屈!”

    字字句句,皆是诛心。

    短短片刻,文令娴便借前朝势力,把凶手洗白成受害者,把查案之人污成弄权构陷。

    颠倒黑白,不过转瞬之间。

    殿内宫人尽数垂头,大气不敢出。深宫之中,朝堂风向便是最大的天,谁也没想到,一桩后宫香案,竟能牵动前朝文武百官。

    苏炙禾立在殿中,脊背挺直,一身朝服端庄凛冽,不见半分慌乱,只唇角微冷,开口反问:

    “他们凭什么?”

    语气清淡,却带着执掌六宫的绝对底气。

    暗卫垂首应答:

    “文丞相说辞有三。”

    “其一,所有毒香、异香皆出自兰芷宫,人证流言俱全,霍兰芷已然认罪哭诉,罪责清晰,不该牵连无辜贵妃。”

    “其二,娘娘查获的香料残灰只是零碎残渣,不成铁证,不足指证高位嫔妃。”

    “其三,言称娘娘初掌六宫,急于立威,借查案之名打压前朝世家,扰乱朝纲。”

    三条说辞,层层递进,完美堵死所有后路。

    既否定了物证效力,又抹黑了苏炙禾的动机,还顺势立起了荣贵妃贤良无辜的人设。

    楚明姝指尖轻叩桌案,眸色沉沉,冷声道:

    “一派胡言。”

    “霍兰芷何曾认罪?她当众揭发栖云殿布局,字字泣血,句句属实,何来认罪之说?”

    “零碎残渣亦是物证,同源香料、同源药性、同源配方,三重核验确凿,岂能一句不足为证便轻易作废?”

    苏炙禾抬手按住楚明姝的手臂,轻轻摇头,目光冷静通透:

    “娘娘不必动怒。文家要的从来不是道理,是舆论,是声势,是逼幼帝妥协,逼我们收手。”

    她太懂这套权谋手段。

    道理输赢无关紧要,声势输赢才最重要。

    只要朝堂百官施压,舆论成型,哪怕证据确凿,幼帝年幼势弱,也只能被迫妥协,将此案搁置,到时候文令娴便能彻底脱身,安稳无恙。

    楚明姝看向她,语气笃定:“你有对策?”

    “自然有。”

    苏炙禾抬眸,眼底清亮锐利,条理清晰,字字分明:

    “文家擅长造势,那我们便破势。他们拿朝堂压后宫,我们便拿实证堵朝堂。”

    她转头看向跪地暗卫,沉声吩咐:

    “传我懿旨。”

    “即刻将中宫封存的香料残灰、香袋碎片、台账残页,交由三位中立老臣、太医院院正、内务府总管当众联合核验,全程留笔录、盖私印、存密档,杜绝任何人篡改辩驳。”

    “将婉常在完整诊脉笔录、发病时辰、症状记载、历年六宫体虚怪症卷宗,尽数抄录公示,张贴于宫廊公示处,供六宫所有宫人嫔妃阅览。”

    “立刻抓捕最初散播流言的宫人群体,当堂对质,彻查流言源头,揪出栖云殿暗中造势之人。”

    三道指令,干脆利落,直击要害。

    不辩、不吵、不闹,只用公开证据、公开核验、公开溯源,击碎所有抹黑造谣。

    暗卫闻声心头大凛,躬身高声应道:“奴才遵懿旨!”

    转身快步退离大殿,即刻传令执行。

    殿内稍静,楚明姝看着从容布局的少女,眼底满是信任与赞许,轻声开口:

    “你看得比所有人都通透。”

    苏炙禾微微侧身,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冷静:

    “通透无用,稳住局面才有用。文令娴弃子翻盘,这一手棋,确实高明。”

    “她知道霍兰芷已成死棋,保不住,便干脆舍弃,用一颗废子换全盘清白,再借朝堂反咬我们一口,既洗干净自己,又打压我执掌六宫的威信,一举两得。”

    楚明姝颔首,沉声接话:

    “她算准了幼帝年幼,朝堂文家势力一家独大,算准了我们物证不够极致,算准了世人皆愿信‘贤良贵妃蒙冤’,不愿信‘礼佛之人藏恶’。”

    “人心偏见,舆论大势,皆被她利用得淋漓尽致。”

    就在此时,殿外又传来急促脚步声,另一名内侍躬身入内,神色焦灼:

    “启禀二位娘娘!栖云殿来人了!荣贵妃贴身侍女求见,奉贵妃旨意,前来向皇后、皇贵妃请罪!”

    “请罪?”

    苏炙禾闻言,忽而低笑一声,笑意寒凉,毫无温度:

    “倒是会挑时候。朝堂火势刚起,她便亲自递姿态,真是好一副深明大义的模样。”

    明为请罪,实则施压示威、演戏立人设。

    当着六宫之面,摆出宽容大度、甘愿受委屈的姿态,坐实自己无辜、被人构陷的假象。

    楚明姝眸色冷沉,淡淡出声:“让她进来。”

    “是。”

    片刻间,一名身着素色宫衣、眉眼恭顺的侍女垂首而入,跪在殿中,姿态谦卑恭谨,声音温婉无波:

    “奴婢参见皇后娘娘、皇贵妃娘娘。”

    “我家贵妃娘娘听闻六宫香案风波再起,又听闻朝堂因后宫之事议论纷纷、惊扰圣驾,心中愧疚难安。”

    “娘娘素性礼佛,心怀悲悯,自觉身居高位,未能管束六宫安宁,致使风波迭起、朝臣忧心,特此遣奴婢前来请罪。”

    “贵妃娘娘言,若后宫查案有需,栖云殿任凭彻查,所有宫人、所有物件、所有旧档,尽可任由二位娘娘核验,绝无半分藏私。”

    “娘娘只求六宫安稳、朝堂安宁,甘愿自请禁足栖云殿三日,闭门思过,为后宫乱象自省赎罪。”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谦卑、恭顺、大度、无私。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为国自省、甘愿担责、毫无私心的贤良长辈。

    若是不明真相之人听闻,只会觉得荣贵妃仁厚宽容,反观查案的二人,反倒成了咄咄逼人、小题大做、欺压长辈之人。

    好生一套以退为进。

    殿内寂静无声。

    侍女跪在地上,始终垂首恭顺,姿态无可挑剔,语气温柔得体,挑不出半分错处。

    良久,苏炙禾缓缓开口,语声清淡,却字字锋利,直戳要害:

    “你家娘娘倒是通透懂事。”

    “明知风波四起,明知朝堂施压,不躲不避,主动自省禁足,果然是六宫表率,贤良厚德。”

    她语气看似夸赞,实则句句带刺。

    侍女心头微紧,却依旧维持恭顺姿态:“娘娘谬赞,我家贵妃只是恪守本分而已。”

    “恪守本分?”

    苏炙禾抬眸,眸光骤然凌厉,步步追问,气场全开:

    “本宫倒想问你几句实话。”

    “栖云殿常年专供特制异香,独一份配方,独一份材质,常年私下流出后宫,供给低位嫔妃私用,此事,你可知晓?”

    侍女身躯微僵,即刻垂首应答,语气平稳无波:“奴婢不知。栖云殿香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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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皆是宫中份例,从未有私流宫外、私供他人之说。”

    “不知?”

    苏炙禾冷笑一声,继续追问:

    “那本宫再问你。”

    “半月之前,本宫与皇后娘娘核查香品台账,栖云殿账册多处空缺、收支对不上数,大量名贵香料去向不明,此事,你又如何解释?”

    侍女脊背愈发紧绷,语速依旧平稳:

    “账册疏漏皆是宫人疏忽所致,贵妃娘娘身居高位,礼佛清修,从不过问细碎宫务,一概不知内情。”

    完美推脱。

    所有罪责、所有疏漏、所有疑点,尽数推给底层宫人。

    高位者永远清白无瑕,永远置身事外。

    苏炙禾看着她滴水不漏的模样,眼底冷意更甚:

    “好一个一概不知。”

    “你家娘娘身居栖云殿,手握后宫大半香品调度,掌控数年暗流布局,如今一句从不过问,便能将数年罪孽尽数撇清?”

    侍女心头大骇,不敢接话,唯有死死垂首,不敢辩驳。

    楚明姝适时开口,声线冷冽威严,带着中宫审判之力: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

    “自省可以,禁足亦可。但别拿姿态做戏,别拿仁厚造势。”

    “此案未结,真相未白,所有刻意造势、所有舆论裹挟、所有朝堂施压,本宫与皇贵妃,尽数看在眼里。”

    “真金不怕火炼,清白不惧核查。若她当真无辜,便静待物证核验结果,不必多此一举,故作姿态。”

    字字铿锵,击碎所有伪装。

    侍女浑身微颤,不敢多言,伏地叩首:“奴婢谨记二位娘娘教诲,即刻回宫复命。”

    “退下吧。”

    “是。”

    侍女起身,躬身倒退而出,脚步仓促,再无来时从容。

    殿门合上,隔绝外界寒风,却隔不散殿内紧绷的对峙氛围。

    苏炙禾看着紧闭的殿门,沉声道:

    “这一步戏做完,她在世人眼中的贤名,彻底立稳了。”

    “现在满朝文武、六宫宫人,大半都会觉得,是我们二人步步紧逼,无故苛责一位礼佛自省的贵妃。”

    楚明姝眸光沉沉:“无妨。假象再盛,终是假象。”

    “等核验结果公示,所有舆论,不攻自破。”

    苏炙禾轻轻摇头,语气冷静透彻:

    “没那么简单。”

    “文令娴从来不会坐等结局。她弃子、造势、演戏,只是前两步棋。她真正的后手,还没来。”

    话音刚落,殿外内侍再度匆匆来报,神色凝重至极:

    “启禀二位娘娘!御书房传旨!陛下召皇后、皇贵妃即刻入御书房觐见!朝中重臣尽数在侧,商议后宫香案大案!”

    终于是来了。

    最后的对决,搬到了帝王与百官面前。

    苏炙禾眼底锋芒尽数亮起,无半分惧色,反倒生出极致的笃定与战意。

    她抬眸看向楚明姝,轻声道:“娘娘,该我们入局接招了。”

    楚明姝颔首,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眼神坚定,并肩而立:

    “走吧。”

    “今日,便让满朝文武、让整座深宫看看,何为真清白,何为假慈悲。”

    二人并肩转身,步履沉稳凛然,踏出佳禾宫。

    宫道寒风猎猎,霜雪漫天。

    御书房方向,百官云集,风雨骤起。

    无人知晓,这一场看似寻常的后宫香案对峙,将会彻底搅动前朝格局,撕开文家盘踞数十年的遮天黑幕。

    栖云殿内。

    素烛摇曳,佛香袅袅。

    文令娴静坐蒲团之上,指尖捻着佛珠,神色恬淡平静,眉眼温柔慈悲,仿佛世间所有风雨纷争,皆扰不动她半分禅心。

    方才回宫的侍女躬身立在一旁,低声复命:

    “娘娘,奴婢已然将请罪自省之意传至佳禾宫。”

    ”皇后娘娘冷言警示,皇贵妃步步追问,二人神色凝重,已然奉旨前往御书房。”

    文令娴捻珠的指尖微微一顿,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笑意。

    “去了便好。”

    “本宫给她们留了台面,是她们自己不肯接。”

    她抬眸望向窗外漫天寒霜,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刺骨阴狠与掌控全局的漠然。

    “霍兰芷这颗棋,弃得值。”

    “一颗废子儿,换六宫舆论、换朝堂声势、换一次直面帝王百官的对峙。”

    “苏炙禾,你初掌六宫,锋芒太盛,急于立威,急于破局。”

    “你以为截下几片残灰碎迹,便能掀翻本宫数年布局?”

    她轻声低语,语气漫不经心,却藏着滔天算计:

    “太年轻了。”

    “御书房百官对峙,你无绝对铁证,仅凭零碎残渣、一人口供,如何辩得过我文家满朝文武?”

    “今日,本宫便让你好好学学——”

    “这深宫朝堂,真正的棋局,该怎么下。”

    烛火轻轻晃动,映着她慈悲佛面下,藏了数年的万丈阴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