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系统警报犹在神魂深处轰鸣作响,尖锐的余音搅得苏炙禾脑海剧痛不止,眼前黑芒阵阵翻涌,几乎要撑不住身前摇摇欲坠的身形。
多重烟火介质彻底失效,所有缓冲加持尽数清零。
原本稳稳笼罩着忆潇澜的暖金光层瞬间黯淡三分,少年肌肤上游走的青黑毒纹不再被压制,如同复苏的毒蟒,顺着血管脉络疯狂蔓延,眨眼便攀上了脖颈,朝着面颊眉心侵吞而去。
更致命的是东宫之外。
距离割裂力量,隔空维系的微光彻底断裂。
远在宫外的楚明姝失去所有外力牵制,体内积压许久、被强行压制的南疆尸毒彻底挣脱束缚,于经脉血肉之中轰然爆发。
宫外厮杀惨叫、金铁交鸣之声愈发刺耳,步步逼近东宫大殿,每一声撞击,都像狠狠砸在苏炙禾紧绷的心弦之上。
殿内死寂一片,落针可闻,唯有少年微弱痛苦的喘息,与殿外惨烈的厮杀形成极致刺耳的反差。
老太医面色惨白,踉跄上前一步,看着忆潇澜飞速恶化的毒况,声音发颤,满是束手无策的慌乱:“苏才人!不好了!殿下毒性彻底反扑,速度比先前还要迅猛十倍!再无外力压制,不出片刻,毒素便会攻心殒命!”
苏炙禾死死咬着牙,舌尖抵着牙关,强行压下神魂撕裂的剧痛,垂眸看向床榻上的孩童。
忆潇澜原本稍稍舒展的眉头再度死死蹙起,小脸毫无半点血色,薄唇泛着乌青,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费力睁开浑浊的眼,视线模糊,却执拗地朝着苏炙禾的方向摸索,瘦弱的小手死死攥紧她的衣袖,力道之大,近乎用尽了全身力气。
“娘亲……疼……好疼……”
细碎软糯的哭腔破碎不堪,带着濒死的虚弱,声声戳人心底。
“不要走……别丢下潇澜……”
孩童的呢喃反反复复,微弱却执拗,是绝境里最纯粹、最无助的哀求。
苏炙禾心口发沉,掌心仅剩的微薄金光死死锁住忆潇澜的心脉,勉强延缓毒素攻心,可她清楚知晓,这不过是杯水车薪。
没有熟食介质缓冲,她若持续耗损神魂护着忆潇澜,片刻之后便会神魂受创、脱力昏厥。
届时,宫内幼帝殒命,宫外楚明姝剧毒暴体、身陷埋伏,两相皆亡。
可若放手……
这满心依赖她的孩子,即刻便会毒发身亡。
两难绝境,逼得人窒息。
苏炙禾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所有慌乱柔软尽数褪去,只剩下极致的冷静与决绝。
她俯身,指尖轻轻抚过忆潇澜冰冷滚烫交错的额角,声音平稳克制,听不出半分颤抖,却字字郑重:“潇澜,听我说。”
“娘亲不会走。”
“你乖乖听话,闭着眼稳住呼吸,太医会守着你。我去把害你的人、伤我们的人,全部揪出来,尽数肃清。”
忆潇澜听不懂其中的取舍与凶险,只死死攥着她的衣袖,泪眼朦胧,反复呢喃:“真的……不丢下潇澜吗?”
“绝不丢下。”苏炙禾应声,抬手轻轻掰开孩童纤细冰凉的手指,动作温柔却坚定,“等我回来,定然带你出宫吃遍市井小吃,烤最香的排骨,说话算话。”
话音落,她骤然直起身。
不再有半分迟疑。
苏炙禾转头看向身侧惶恐不安的老太医,语速极快,条理清晰,字字掷地有声:“太医,我即刻出宫支援皇后。此间之事全权托付于你。”
老太医浑身一震,慌忙躬身:“才人吩咐!老朽定当竭力护住殿下!可……可您一旦离去,殿下无人稳压毒性,怕是撑不了半个时辰!”
“我知道。”苏炙禾点头,没有半分犹豫,“所以我只给你三件事,照做即可。”
“第一,动用所有镇脉银针,封死他周身七大血脉穴位,强行阻断毒素攻心,不计损耗,不计后患。”
“第二,将殿内所有温补药材熬成浓药汁,不断热敷擦拭毒斑蔓延之处,拖延毒性扩散速度。”
“第三,派人死守东宫大门,封锁所有出入口,不许任何宫人侍卫靠近软榻半步,但凡有人擅闯,直接格杀,无需禀报。”
三条指令干脆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全然不似平日随性温和的烧烤摊主,反倒有着不输朝堂重臣的果决气场。
老太医不敢耽搁,立刻拱手领命:“老朽遵令!即刻照做!”
苏炙禾最后看了一眼床榻上气息微弱的忆潇澜,转身大步朝着殿门走去。
身侧宫人吓得纷纷跪地,有人忍不住颤声劝阻:“才人!万万不可啊!宫外全是逆党埋伏,刀剑无眼,皇后娘娘身陷重围,您一介后宫才人,出去便是送死!”
“送死?”
苏炙禾脚步未停,淡淡回眸,眼底寒光凛冽,“本宫若不去,皇后殒命、幼帝驾崩,这深宫朝堂,迟早尽数落入叛贼之手。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次生路。”
“所有人守好东宫,护住七皇子,但凡殿下少一根发丝,今日在场之人,无人能活。”
冰冷的警告落下,压得满殿宫人噤若寒蝉,再无人敢多言一句。
苏炙禾抬手猛地掀开沉重的殿门帘幕。
狂风裹挟着血腥味、铁锈气扑面而来,凌厉刺骨。
东宫之外,廊下石阶血染层层,遍地是倒地的禁军尸首,刀剑断裂散落一地,厮杀惨叫响彻长空,局势惨烈至极。
视线穿过混乱人群,遥遥可见不远处的宫道中央。
楚明姝一身朝服染血,墨色衣料被鲜血浸透,贴在脊背之上。
她孤身立在乱军之中,腰间佩剑出鞘,剑光凛冽凌厉,每一次挥剑,都能斩落一名逆党刺客,动作干脆利落,杀伐依旧果断。
可她的状态,早已差到极致。
颈侧、下颌、耳后蔓延的青黑毒纹彻底暗沉发黑,顺着脖颈一路蔓延至手背小臂,狰狞可怖。毒素全面爆发,让她身形频频微晃,握剑的手腕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提力杀敌,都在透支早已濒临极限的身体。
数名黑衣死士不要命般轮番围攻,招招狠戾,直指要害,全然是以耗损之法,拖垮身中剧毒的皇后。
“楚明姝!”
苏炙禾一声沉声呼喊,穿透嘈杂厮杀声,清晰落入那人耳中。
正在挥剑格挡攻势的楚明姝动作微顿,猛地侧首看来。
望见快步冲出东宫、一身素衣立于血色长廊的苏炙禾,她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震惊,随即便是极致的沉冷与不悦。
待一剑逼退身前死士,楚明姝冷声开口,声音沙哑刺骨,带着压抑的怒火:“谁让你出来的?”
语气严厉,满是问责。
“本宫让你留守东宫,护住潇澜,你擅自出宫,是想让孩子无人守护,毒发殒命吗?”
身处绝境重围,自身剧毒缠身、身陷死局,她第一句话,从未问过自己安危,只满心牵挂殿内的幼童与出宫的她。
苏炙禾迎着漫天杀伐风声,一步步朝着乱军中央走去,脚步沉稳,不惧四周寒刃林立。
她抬眸望向染血带病的楚明姝,高声回话,字字清晰:“东宫有太医死守,银针锁脉、药汁拖毒,潇澜暂保无虞,短时间内性命无忧。”
“但你撑不住。”
“楚明姝,你身中剧毒,无人稳压,强撑血战,不出十招,你便会毒发脱力,死于乱刀之下。”
楚明姝眸色沉沉,剑光再闪,又一名死士倒地,血腥味愈发浓重。
“本宫的命,是朝堂之命,是大启之命,该用在平乱守国之上,无需你冒险来救。”她冷声道,“即刻回去,守住潇澜,这是命令。”
“我不回。”
苏炙禾断然拒绝,脚步不停,已然逼近厮杀圈外围。
“之前介质尚在,我无力两全。如今介质失效,两难之下,我选先救你。”
楚明姝眉心骤然紧蹙,眼底怒意更盛,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极致恐慌:“苏炙禾!你可知你此举意味着什么?你弃守幼帝,若潇澜出事,你便是千古罪人,背负骂名,万劫不复!”
“我知道。”
苏炙禾坦然应声,没有半分退缩后悔。
“我知道弃守是险,我知道两难皆错。”
“可我更知道,若是你死在此地,平远王逆党夺权,朝堂倾覆,大启大乱,潇澜就算熬过此毒,也难逃被废被杀的结局。”
“舍小取大,取舍之间,我赌这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炙禾不再多言,骤然抬手。
不顾神魂剧痛反噬,强行调动体内所有剩余的烟火本源。
没有熟食介质缓冲,没有任何力量减负,纯粹以神魂为引,倾尽所有修为,凝聚出漫天暖金色微光。
金光冲破桎梏,跨越数丈距离,瞬间尽数笼罩在楚明姝周身。
【警告:无介质加持,强行单目标极致输出!神魂损耗百分百拉满!持续性输出将造成永久性神魂损伤!】
冰冷的系统警报疯狂炸响,苏炙禾脑袋如同被利刃劈开,眼前漆黑一片,气血翻涌,喉间涌上腥甜。
可她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一口鲜血咽回腹中,稳稳撑住漫天金光。
濒临失控的尸毒被骤然压制,楚明姝周身游走的狰狞毒纹瞬间停滞蔓延,体内翻涌刺痛的经脉骤然舒缓大半。
一直强撑的剧痛骤然缓解,楚明姝握剑的手骤然稳住,震颤尽数消散。
她难以置信地看向远处强撑身形、面色瞬间惨白的苏炙禾,嗓音微沉:“你……强行催发本源?”
“不然呢?”苏炙禾抬眸,气息微微不稳,却依旧语气强硬,“难道我眼睁睁看着你被剧毒吞噬,被乱军斩杀?”
“楚明姝,你护我深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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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稳,护我平安无虞无数次。这一次,换我护你。”
身旁剩余的几名黑衣死士见状,知晓有外力加持,再难耗死皇后,彼此对视一眼,眼中皆是狠戾决绝。
为首死士弃了正面缠斗,骤然扬手,数枚淬毒银针夹杂着寒芒,直奔苏炙禾心口面门,阴毒刁钻,毫无征兆。
“当心!”楚明姝眸色骤变,厉声呵斥。
她欲提剑回护,却距离过远,已然来不及。
千钧一发之际,苏炙禾侧身旋步,凭借现代人灵敏的反应速度,堪堪避开致命心口银针,可依旧有一枚毒针擦过肩头,刺入皮肉。
细微刺痛瞬间蔓延全身,酸软麻痹之感顺着血脉飞速游走。
又是南疆剧毒!
楚明姝见状,眼底杀意彻底沸腾,冷厉刺骨,周身气场骤然变得恐怖凛冽。
“敢伤她者,诛九族。”
短短五字,冰冷嗜血,是皇后动了真怒的绝杀之音。
剑光暴涨,寒芒彻地。
楚明姝借着金光稳压毒性、身体恢复之力,剑势骤然凌厉数倍,招招绝杀,不留半分余地。
不过瞬息之间,剩余所有黑衣死士尽数倒在血泊之中,无一人存活。
宫道之上,厮杀骤停,只剩风声呼啸,血染长阶。
满地狼藉,死寂骇人。
楚明姝收剑入鞘,不再看满地尸首,转身大步朝着苏炙禾奔来。
几步之间,便至身前。
她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几乎脱力的苏炙禾,指尖触到她肩头刺入的毒针,看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容,眼底翻涌着怒火、心疼与极致的后怕,声音低沉沙哑:“愚蠢。”
“太过愚蠢。”
苏炙禾靠在她怀中,勉强稳住身形,神魂撕裂的疼痛、肩头毒麻的痛感交织在一起,让她连睁眼都费力,却依旧扯着声线开口,带着一丝倔强:“我不蠢。”
“至少……你活下来了。”
楚明姝垂眸,指尖小心翼翼避开毒针伤口,扶着她的力道轻柔至极,与方才杀伐嗜血的模样判若两人。
“你可知强行无介质输出、叠加新毒缠身,后果是什么?”她压着怒意,低声质问,“神魂永久损伤,记忆衰退、体虚久病,日后再无巅峰之力,甚至每逢阴寒风雨,便会神魂剧痛缠身,终生难愈。”
“为了我,值得?”
苏炙禾缓缓掀开沉重的眼皮,望着眼前近在咫尺、染血带伤、眼底满是焦灼的清冷皇后,轻声反问:
“那你无数次以身护我、以权护我,赌上皇后尊位、赌上朝堂前程、赌上性命安危护我周全的时候,可曾想过值得不值得?”
楚明姝一怔,瞬间语塞。
晚风掠过,吹动两人染尘的衣摆,血色与暖光交织,温柔又惨烈。
就在此时,远处宫道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搜宫的禁军统领带着一队人马火速赶来,跪地禀报,声音急促紧绷:“皇后娘娘!才人!逆党余孽尽数肃清!被俘的东宫杂役、柳贵妃宫中宫人全部押至殿外等候审讯!”
楚明姝敛去眼底所有柔情,瞬间恢复朝堂掌权者的冷厉姿态,沉声开口:“带上来。”
不多时,两名狼狈不堪的宫人被侍卫拖拽上前,浑身是伤,瑟瑟发抖,早已没了半分气焰。
楚明姝垂眸俯视,语气淡漠冰冷,不带一丝情绪:“谁主使投毒?尸毒解药藏于何处?平远王暗中布局,究竟意欲何为?”
那名投毒的东宫杂役浑身瘫软,伏地磕头,吓得语无伦次:“娘娘饶命!奴才只是听命行事!是柳贵妃!是柳贵妃传命,让奴才将毒糕送入东宫,毒害七皇子!解药……解药不在宫内!在平远王秘密安置的城外据点之中!”
话音落下的瞬间,苏炙禾心头骤然一沉。
城外据点!
解药不在皇宫!
她们拼尽全力、赌上神魂与性命,暂时稳住了两人毒性,可真正的解药远在宫外。
而殿内的忆潇澜,只剩不到半个时辰的存活时间。
更惊悚的是,杂役接下来一句话,彻底掀翻所有安稳,将局势推入更深的绝境。
他抬眸,满脸惶恐,嘶吼出声:“娘娘!不止如此!平远王早已料到宫内投毒未必能成!今日宫变只是幌子!他早已暗中调动南疆私兵,兵临京城城外!只待宫内大乱,便即刻攻城夺权!颠覆大启!”
满城风雨,祸起萧墙。
宫内毒乱未平,宫外兵戈将至。
楚明姝眼底寒光暴涨,周身气压低至冰点,体内残余的毒素因极致震怒再度躁动。
而苏炙禾靠在她怀中,神魂剧痛、新毒缠身,气力飞速流失,视线渐渐模糊。
她撑住最后一丝清明,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他们赌命换来的喘息,终究只是一场假象。
更大的灭顶危机,才刚刚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