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臣妾只是个开烧烤摊的 > 28. 第二十八章
    暮色沉如浓墨,彻底覆压了整座碎玉轩。

    猎猎晚风卷着宫墙深处的寒凉,刮过静默伫立的禁军阵列,吹得玄色凤袍边角剧烈翻飞。楚明姝身形微晃,颈侧那道悄然蔓延的青黑毒纹,在昏暗天光里格外刺目,像是一道淬了死意的烙印,死死攀附在她莹白的肌肤之上。

    她垂在身侧的手依旧控制不住地颤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每一次胸腔起伏,都牵扯着经脉里溃烂般的剧痛。可即便到了这般地步,她最先生出的情绪,从来不是濒死的惶恐,而是猝不及防的慌乱。

    是怕。

    怕她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小姑娘,看见她这副狼狈破碎的模样,怕她落泪、怕她惊惧、怕她从此心底留疤。

    楚明姝缓缓抬眼,漆黑的眼眸早已褪去了方才稳控全局的凛冽,只剩下一片小心翼翼的无措。她望着眼前泪流满面、死死攥住她手腕不肯松开的苏炙禾,沙哑的嗓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试图像从前无数次那样,温柔安抚她:“炙禾,听话,回去。不过是些许小疾,无碍的。”

    “无碍?”

    苏炙禾猛地抬眼,通红的眼眶蓄满了汹涌的泪水,泪珠顺着下颌线疯狂滚落,砸在两人相握的手背上,滚烫得惊人。她死死盯着楚明姝颈侧遮不住的毒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声音哽咽破碎,却字字尖锐,戳破她所有的伪装。

    “都毒到脖子上了,你跟我说无碍?楚明姝,你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她从来没有这般失态过。

    入宫至今,她向来是佛系温顺、随遇而安的模样,不争不抢、恬淡安然。可此刻,极致的恐惧与心疼碾碎了她所有的理智,只剩下满腔的不甘与惶恐。

    “方才潇澜都看出来你不对劲了!你肩膀塌了、指尖在抖、连站都站不稳!”苏炙禾越说越哽咽,胸腔里又酸又痛,堵得她几乎窒息,“你当着我的面排布防务、稳住军心,一副万事尽在掌握的样子,背地里硬生生扛着蚀骨剧毒,一个人撑着所有事!你到底想瞒我多久?瞒到你毒发身亡、彻底离开我的那一天吗?!”

    孩童的眼睛最纯粹,能看破权势威严包裹的假象,能窥见她硬撑皮囊下的满目疮痍。

    楚明姝被她问得语塞。

    素来运筹帷幄、舌辩朝堂、能压百官万语千言的皇后,此刻看着小姑娘通红的眼底,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绝望与执拗,竟是半个字的辩解都说不出来。

    她只能僵硬地抬手,用尽仅剩的力气,想要拭去她脸颊的泪痕。指尖颤抖得厉害,连这般简单的动作,都做得艰难无比。

    “别哭。”楚明姝的声音轻得像风,带着濒死的疲惫,“不过是……时日不多罢了。乱世未平,朝局不稳,我身为大启皇后,本就该担此重任。我稳住一切,你和潇澜往后便能一世安稳,岁岁无忧。”

    “我不要这种安稳!”

    苏炙禾骤然拔高声音,凄厉的呐喊响彻空旷宫道,震得周遭禁军皆是心头一颤。

    她死死攥着她冰凉的手腕,不肯松脱分毫,仿佛只要松开一瞬,眼前这个人就会化作飞灰,彻底消散在这深宫暮色里。

    “我不要用你的命换来的安稳!楚明姝,你是不是傻?!”泪水模糊了视线,她望着眼前这个一生杀伐、一生隐忍、一生只为旁人周全的人,心口像是被无数细针狠狠扎着,密密麻麻的疼,“大启的江山、朝堂的安稳、幼帝的前程,这些都很重要,可它们再重要,凭什么要用你的命去换?!”

    “我活一世,护的就是家国安定、幼主平安。”楚明姝微微垂眸,长睫遮住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平静得近乎淡漠,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本就是将门之女,半生浴血,早将生死置之度外。能换大启太平,换你们余生顺遂,值得。”

    “不值得!半点都不值得!”

    苏炙禾用力摇头,泪水簌簌掉落,砸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

    别人不懂,可她懂。

    她知道楚明姝这一生有多苦。年少征战沙场,浴血拼杀辅佐先帝登基,坐稳后位之后,又常年制衡朝堂、震慑朝野,半生风雨、半生孤勇,从来没有好好为自己活过一天。

    她熬过了尸山血海,熬过了权谋倾轧,熬过了世人不解,到头来,却要殒身在这无解的南疆剧毒之中,悄无声息地落幕。

    凭什么?!

    “你为大启付出半生,为朝堂倾尽所有,为潇澜铺路周全,为我遮风挡雨,那你自己呢?”苏炙禾俯身,额头几乎抵着她的肩头,声音哽咽得不成样子,“你问问你自己,你这辈子,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次?!”

    楚明姝的身躯狠狠一震。

    这句话,像一把温柔的利刃,精准剖开了她层层铠甲包裹的真心,戳破了她所有的隐忍与决绝。

    半生戎马,半生朝堂,世人敬她、畏她、惧她、仰她,百官称颂她贤后仁德,将士感念她治军严明,幼帝依赖她庇护周全。

    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累不累,从来没有人问过她想不想好好活着,从来没有人告诉她——比起江山万里,世人安稳,你自己的性命,才是最珍贵的。

    晚风再次呼啸而过,吹得她身形摇摇欲坠。颈侧的青黑毒纹还在缓缓蔓延,麻痹感顺着血管一寸寸侵蚀四肢百骸,让她连站立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炙禾……”她喉间发紧,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极致的疲惫,“生死有命,这是我的命数,强求不得。”

    “我偏要强求!”

    苏炙禾猛地直起身,赤红的眼眸里褪去所有软弱,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偏执与坚定。

    她不管什么天命、什么定数、什么无解剧毒!

    她是异世而来的人,她不信天道判死,不信宿命无常!

    “系统!”苏炙禾在心底厉声呐喊,语气决绝到极致,“立刻启动烟火本源之力!不计任何代价,压制楚明姝体内的尸毒!哪怕折寿、耗干积分、损耗本源,我全部都认!只要能救她,我什么都愿意!”

    下一秒,脑海里冰冷的系统提示音骤然响起,不再是之前急促的高危警报,而是带着沉重肃穆的机械播报。

    【终极施救指令确认!】

    【检测到宿主人间烟火本源之力,与此方天地南疆禁毒属性完全相悖,可强行净化毒素!】

    【施救代价加载中:无固定折寿惩罚,将根据毒素净化难度,随机反噬宿主体魄、精神、气运!】

    【施救风险:初次本源解锁,力量失控概率70%,极大概率反噬宿主,伤及根本!】

    【是否即刻启动强制净化?是/否!】

    “是!立刻启动!”

    苏炙禾没有半分犹豫,毫不犹豫应声确认。

    只要能留住楚明姝,区区反噬,何足畏惧!

    就在指令确认的瞬间,一股温暖柔和、带着人间市井烟火气的淡淡金光,悄然从苏炙禾周身萦绕升起。

    那是独属于她的力量。

    是夜市烟火、人间温热、市井寻常的本源之力,是这深宫冰冷权谋、残酷杀戮、阴诡毒术永远无法沾染、无法侵蚀的干净力量。

    金光温柔萦绕,缓缓朝着楚明姝的身躯蔓延、包裹。

    原本正在疯狂扩散的青黑毒纹,在触及金光的刹那,骤然停滞蔓延的趋势,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微微消退了些许暗沉。

    经脉里寸寸溃烂的剧痛骤然被压制,刺骨的麻痛、腐骨的钝痛瞬间缓解大半。

    一直强撑极限、隐忍剧痛的楚明姝,瞳孔骤然一缩,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体内肆虐霸道的剧毒,正在被一股温暖干净的力量温柔包裹、净化,那是她从未接触过的、超脱此方天地的奇异力量。

    她猛地低头,看向周身萦绕淡淡金光的小姑娘,声音带着极致的错愕:“炙禾,你……你身上这是什么?”

    苏炙禾没有解释,只是紧紧握着她的手,眼底是破釜沉舟的坚定。

    “是能救你的力量。”

    她抬眸,直视着楚明姝错愕的眼眸,一字一句,带着泣血的执着与滚烫的真心。

    “楚明姝,我说过,从前风雨都是你护我,从今往后,换我护你。”

    “你想一个人扛下所有生死绝境,想悄无声息地离开我,想独自赴死为我们铺路,我不答应!”

    “大启江山太平我要,岁岁安稳我也要,但我最想要的,是活着的你!”

    晚风簌簌,吹乱了苏炙禾的发丝,她眼底的泪水还在不停滑落,可眼神却愈发坚定明亮,像暗夜里唯一不灭的星火,死死照亮楚明姝濒临死寂的世界。

    楚明姝怔怔地看着她,心口沉寂多年的冰封,在这一刻轰然碎裂,翻涌着从未有过的酸涩与温热。

    她活了二十余载,征战沙场、坐镇朝堂,见惯了人心险恶、权谋算计、趋炎附势、生离死别。她早已习惯独自承压、独自隐忍、独自承担所有风雨,早已认定自己的结局只会是马革裹尸、以身殉国,落得一身清冷收场。

    她从未奢望过,有朝一日,会有人为了她的性命,不惧剧毒反噬、不畏天命定数,甘愿倾尽所有,逆天而行。

    “傻丫头……”楚明姝的眼底终于泛起浅浅的湿意,声音轻颤,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无奈,“这毒无解,天道难违,你何必为我赌上自己?反噬伤身,后患无穷,不值得。”

    “没有什么值不值得!”苏炙禾用力攥紧她的手,指尖死死扣住她微凉的掌心,不肯放松分毫,“只要对象是你,就万般值得!”

    “你以为我想要的安稳,是没有你的空城深宫,是冷冰冰的江山万里,是无人相伴的岁岁年年吗?”

    “不是的!”

    苏炙禾的声音陡然哽咽,所有压抑的情绪彻底爆发,字字泣血,震彻人心。

    “我想要的安稳,是有你的晨昏日暮,是和你一起守着小院烟火,是闲时吃一口我烤的串、看一次深宫月色,是岁岁年年,身边一直有你!”

    “楚明姝,你不能丢下我……”

    这一句呢喃,轻而软,却带着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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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致的惶恐与卑微,砸在楚明姝心上,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坚硬铠甲。

    她这一生,杀伐果断、铁面无私,从无软肋、从不退让。可此刻,面对着泪流满面、为她逆天搏命的小姑娘,她所有的冷静、所有的决绝、所有的视死如归,尽数崩塌。

    楚明姝垂眸,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那层温柔包裹着自己的烟火金光,眼眶终于彻底红了。

    剧毒还在经脉深处蛰伏,濒死的疲惫席卷全身,可她此刻心里的痛,远比尸毒蚀骨更甚。

    是心疼。

    彻骨的心疼。

    “我从未想过要丢下你。”

    她轻轻开口,声音沙哑温柔,带着无尽的隐忍与缱绻,“我只是……不想让你看着我死,不想让你为我难过,不想让你往后余生,困在失去我的痛苦里。”

    她不怕死。

    她只怕她的姑娘,往后无人庇护、无人偏爱,只怕她的炙禾,为她一生执念、一生伤悲。

    “那你就好好活着!”苏炙禾立刻接话,眼神执拗滚烫,“你好好活着,陪我、护我、伴我岁岁年年,我就不用难过,不用惶恐,不用孤零零守着这空旷皇宫!”

    “楚明姝,四十时辰根本不够。我不准你死,我一定会治好你!”

    就在两人对话之际,萦绕在周身的烟火金光忽然剧烈震颤起来!

    【警告!本源力量失控!毒素反抗加剧!】

    【反噬启动!宿主精神力遭受剧烈冲击!】

    【剧毒深层残留顽固极强,单次净化无法根除,仅可暂时压制十二时辰!】

    刺耳的系统警报骤然炸开!

    下一秒,一股剧烈的眩晕感狠狠砸向苏炙禾的脑海,太阳穴突突剧痛,眼前瞬间发黑,浑身气血翻涌,四肢百骸传来酸软无力的反噬痛感。

    她身形猛地一晃,脚下踉跄,险些直直栽倒在地。

    “炙禾!”

    楚明姝瞳孔骤缩,瞬间忘记了自身剧毒剧痛,用尽全身仅剩的力气反手稳稳扶住她的腰肢,将人牢牢护在怀里。

    她原本苍白无血的脸上瞬间布满惊慌,比自己身中剧毒、濒临死亡还要惶恐万分。

    “你怎么样?!是不是很难受?!”

    怀里的小姑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唇瓣褪去所有血色,额头渗出的冷汗,原本清亮的眼眸此刻蒙上一层浓重的水雾,虚弱得几乎站不住身。

    反噬的剧痛汹涌袭来,啃噬着她的精神与体魄,可苏炙禾却咬着牙,死死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不肯松手。

    她靠在楚明姝怀里,微微喘息,声音虚弱却依旧坚定:“我没事……别担心……”

    “你看,有用的!”她抬眸,勉强扯出一抹苍白的笑,指着楚明姝颈侧,“毒纹淡了,是不是不痛了?我能压住它,我能救你!”

    楚明姝垂眸看去,果然见那道狰狞的青黑毒纹褪去大半暗沉,蔓延之势彻底停滞,体内蚀骨的剧痛也缓解了七成有余。

    可看着怀中人虚弱憔悴、强忍痛楚的模样,她的心像是被生生揉碎。

    以自身本源、自身气运、自身体魄为代价,只为暂缓她的死期。

    何其愚钝,何其赤诚,何其……让她满心酸涩,无以言表。

    “别再动用力量了。”

    楚明姝收紧手臂,将她轻轻拥在怀里,声音温柔又强势,带着不容拒绝的笃定,“十二时辰足够。余下的,交给我。”

    苏炙禾一愣,虚弱地眨眼:“你要做什么?”

    楚明姝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晚风拂动她微凉的嗓音,沉缓有力,带着一国皇后最后的风骨与决绝。

    “十二时辰,足够我肃清宫内余奸,平定正阳门残乱,稳住大启所有朝局防务。”

    “我会把所有隐患尽数拔除,把所有祸乱彻底平息,给你和潇澜铺好万全坦途。”

    顿了顿,她抬手,轻轻拭去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与郑重。

    “然后,我等你来救我。”

    这是她第一次,放弃独自赴死的决绝,第一次生出了想要活下去的执念。

    为她,为这份来之不易的人间烟火,为这份逆天而来、双向奔赴的深情,她愿意等,愿意搏一次生机。

    苏炙禾原本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眼泪却落得更凶,她用力点头,紧紧抱住楚明姝微凉的腰身,将脸埋在她的衣襟里,哽咽出声:“好!我等你!你一定要撑住,千万千万,别放弃自己!”

    暮色沉沉,宫风微凉。

    碎玉轩前,烟火微光温柔萦绕,护住了濒临凋零的山河风骨,也护住了绝境之中,双向救赎的滚烫深情。

    可无人知晓,被暂时压制的南疆绝命尸毒,正在经脉最深处悄然蛰伏、疯狂蓄力。

    十二时辰的生机转瞬即逝,而真正致命的毒发绝境、无人预料的朝堂阴谋、暗藏暗处的最终黑手,正悄然逼近,步步紧逼。

    这短暂安稳的片刻温情,不过是狂风暴雨来临前,最后的宁静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