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姝怎么最近怪怪的,我总感觉她有点不对劲。”
苏炙禾趴在碎玉轩内厅的软榻上,蓬松的青丝散在月白锦缎枕面上,慵懒地蜷着身子。
她嘴里叼着半块软糯清甜的桂花糕,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对着空气吐槽,眼底满是琢磨不透的疑惑。
几日相处下来,楚明姝的反常早已藏不住了。
往日里那位高高在上、杀伐果断的中宫皇后,虽性子清冷,待她却坦荡直白,偏爱与纵容从不遮掩。
可自从昨日那个奶乎乎的小皇子忆潇澜出现后,楚明姝整个人都沉敛了不少。
眉眼间的温柔淡了许多,多了几分化不开的沉郁,眼底藏着层层叠叠的心事,待人也愈发沉默疏离。
明明依旧会护着她、纵容她,可那份若有若无的距离感,让苏炙禾心里七上八下,总觉得有大事要发生。
酒湾湾小小的一团虚影,轻飘飘落在描金梨花木桌沿,圆滚滚的身子蹲在白玉瓷盘边,两只小短手抓着半块桂花糕啃得津津有味,声音带着孩童般的软糯,却透着置身事外的淡定。
【哎呀宿主,你先别慌,我们先观察这个皇后几天不就行了?人心都是复杂的,皇后身居高位,心思重一点很正常。还有啊,快去把串烤起来,下人们一会儿还等你赏赐呢!大中午的烈日当头,天气这么燥热,不请辛苦伺候的下人一块儿吃点解解暑?拉拢人心也是刷好感的隐藏捷径哦!】
系统的提示音轻快响起,满是摆烂摸鱼的味道,半点没察觉深宫暗藏的汹涌暗流。
苏炙禾听完,慵懒地伸了个懒腰,纤细的腰肢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随即撑着软榻直起身来。
指尖摩挲间,掌心沾了不少桂花糕融化的细碎糖渣,黏腻地贴在肌肤上,带着淡淡的甜香。
“行,这就去。”
她随口应下,抬手拍了拍手上的糖屑,却没拍干净,指尖依旧黏着丝丝甜腻。
“我先去洗个手,马上回来准备烤肉。”
话音落下,苏炙禾踩着轻便的软底布鞋,慢悠悠起身往外走去。
碎玉轩是后宫最清净自在的地方,庭院里绿树成荫,繁茂的枝叶遮挡住盛夏毒辣的阳光,投下大片斑驳的树影。
微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混着空气中残留的桂花甜气,本该是岁月静好的模样。
可不知为何,今日的碎玉轩格外安静,静得有些诡异。
连往日里叽叽喳喳的鸟鸣都淡了许多,空气里隐隐裹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压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沉闷,压得人心口发闷。
苏炙禾边走边低头搓着手指,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方才的疑惑。
楚明姝最近真的太奇怪了。
不仅神色沉郁、寡言少语,还格外频繁地照看那个小皇子忆潇澜。昨日初见时她尚且震惊,今日静下心细想,更是疑点重重。
琪贵妃早逝多年,这位遗孤皇子一直养在别处,极少露面,为何偏偏这段时间,楚明姝日日将孩子带在身边,悉心照料,片刻不离?
一个念头不受控制地窜进苏炙禾的脑海,让她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懵在了原地。
——那我是不是……以后还要在深宫带孩子、养孩子?
这个想法一出,瞬间击溃了苏炙禾所有的摆烂心态。
她穿越过来只想苟命躺平,偷偷烤串攒钱,早日逃离这规矩森严、步步惊心的皇宫,重开自己的烧烤小店,逍遥自在过一辈子。
她从来宫斗、不想争宠、更不想卷入任何人的过往与牵绊!
可现在倒好,不仅绑定了必须攻略皇后的强制系统,把自己绑在了清冷权后身上,如今还要莫名其妙接手一个奶娃娃?
苏炙禾欲哭无泪,内心疯狂哀嚎。
救命!她只会烤五花、烤鸡翅、烤素菜,会调秘制酱料、会把控火候油温,她是开烧烤摊的,不是来深宫当后妈的啊!
一想到往后日复一日的带娃日常,要被孩童琐事困住手脚,再也不能随心所欲烤肉摸鱼,她就头皮发麻,浑身抗拒。
而且……
苏炙禾敛去眼底的慌乱,眉头微微蹙起,心底的不安愈发浓烈。
这几日宫里的氛围,实在太过诡异了。
不止是楚明姝性情反常、行为怪异,整个后宫都安静得离谱。往日里偶尔会传来的宫妃闲谈、侍女走动的声响尽数消失,连御前殿的侍卫巡查,都比往日严密数倍。
暗处总有若有若无的脚步声、低语声,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深宫的阴影里,悄悄窥探着一切。
朝野上下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仿佛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将整座皇宫笼罩其中。
苏炙禾越想越心凉,总感觉有一场天大的风波,正在暗处悄然酝酿,而她和楚明姝,大概率就是这场风波的中心。
心绪纷乱间,她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前院的洗手台旁。
青禾与锦莲两名侍女不知去往何处,周遭空荡荡的,没有半个人影。
鎏金铜盆盛着刚打来的清水,澄澈透亮,映出她眉眼间藏不住的烦躁与忐忑。苏炙禾俯身,将双手浸入微凉的清水中,细细搓洗着指尖残留的糖渣。
水流潺潺,冲刷着肌肤,带走了掌心的甜腻,却带不走心底沉甸甸的不安。
就在这时,两道压得极低、极其谨慎的窃窃私语,顺着午后的微风,从碎玉轩后院的假山回廊处,清晰地飘了过来。
碎玉轩后院偏僻幽静,平日里极少有人踏足,向来是无人打扰的清净之地。苏炙禾从未想过,竟会有人偷偷潜伏在这里私语。
她的动作骤然一僵,抬手关掉了水流,瞬间屏住了呼吸。
心跳猛地漏了一拍,浑身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
她悄悄侧过耳畔,放轻所有动作,屏住气息凝神细听。
两道陌生的男声,压得极低,带着密谋大事的阴狠与谨慎,一字一句,清晰地钻进苏炙禾的耳中,字字诛心。
“皇后近日沉溺情爱、心思涣散,日日逗留碎玉轩,心系那名卑微才人,早已无心把持朝政、制衡朝野,正是我们动手的最好时机。”
“没错,楚明姝独掌中宫多年,权倾朝野,压制文武百官太久,朝野上下早已积怨颇深。如今她为一介小小才人分心,疏于防备,戒备最为松懈,千载难逢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苏炙禾站在原地,浑身瞬间冰凉,背脊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来那些老臣登门试探、处处针对,根本不是简单的朝堂试探!
他们从很早之前,就已经在暗中布局,盯着楚明姝的一举一动,伺机发难!
还未等她从震惊中回过神,另一道更加阴戾、更加疯狂的声音再度响起,字字带着谋逆弑主的滔天野心,听得人头皮炸裂、遍体生寒。
“皇帝懦弱无能,耽于享乐,空有帝位,无治国之才,难堪大任。楚明姝牝鸡司晨、独断专权,把控朝政多年,霍乱朝纲!”
“二人早已不配执掌天下!依我看,不如趁机彻底了结!除掉皇帝,诛杀皇后,一举颠覆朝野,我们拥立新主,夺权登基!”
最后八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耳畔!
【除掉皇帝,诛杀皇后,夺权登基!】
短短一句话,裹挟着滔天杀意与谋逆野心,狠狠砸进苏炙禾的心底,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侥幸与安逸。
轰——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手脚瞬间冰凉,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她预想过深宫权谋的险恶,预想过前朝老臣的刁难算计,预想过宫斗纷争的步步惊心,却从来没有想过,这些人竟然胆大包天,意图弑君杀后,直接谋反夺权!
这哪里是简单的朝堂争斗?
这是赌上九族性命、颠覆整个王朝的惊天叛乱!
原来楚明姝近日的沉默、沉郁与反常,根本不是因为孩子,也不是因为心绪波动!
她早就察觉到了暗处的阴谋,察觉到了有人暗中布局谋逆!
所以她才日日紧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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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暗藏心事,所以她才频繁安置照看忆潇澜,将所有隐患与软肋提前护住!
她看似平静如常的表面下,早已独自扛起了滔天危机,默默承受着山雨欲来的重压,半分都未曾让她知晓!
而自己呢?
前几日还傻乎乎只顾着纠结烤串、纠结出宫、纠结要不要莫名其妙养孩子,还在心里偷偷疑惑楚明姝性情大变,甚至暗自抱怨她冷淡疏离。
殊不知,那位看似清冷强势、无所不能的皇后,早已深陷绝境,身处万丈悬崖之边,默默为她挡下了所有暗处的刀光剑影!
苏炙禾心口骤然一紧,酸涩、后怕、愧疚,无数情绪交织在一起,狠狠攥住她的心脏,让她几乎喘不过气。
后院的密谋还在继续,那些阴狠算计的话语,持续传入耳中。
“此事万万不可出半点纰漏。待时机成熟,我们便暗中布下死局,先除帝王,再斩楚明姝,扫清朝野障碍!”
“那碎玉轩的苏才人呢?此人深得皇后偏爱,是楚明姝唯一的软肋,要不要一并除去,永绝后患?”
短暂的沉默过后,是更加冷血无情的决断。
“自然要除。斩草必除根,留着她,终究是隐患。待事成之日,碎玉轩上下,尽数灭口,不留活口!”
尽数灭口,不留活口!
冰冷的八个字,彻底击碎了苏炙禾最后一丝侥幸。
原来从她被楚明姝偏爱、被众人盯上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被卷入了这场必死的棋局。
她以为自己躺平避世、不争不抢就能安稳苟活,可身在深宫,身不由己。从皇后偏爱她的那一刻,她就成了逆党眼中,必须铲除的眼中钉、肉中刺!
风声簌簌,穿过寂静的庭院,吹得树叶哗哗作响。
明明是盛夏燥热的午后,苏炙禾却浑身冰冷,指尖微微颤抖,连呼吸都带着细碎的颤意。
后怕席卷了她的四肢百骸。
如果她今日没有过来洗手,如果她没有无意间听到这场密谋,她依旧会傻傻待在碎玉轩,烤肉摸鱼、安逸度日,直至大祸临头,葬身深宫,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酒湾湾的系统提示音此刻终于察觉到了致命危机,原本轻快的语调彻底消失,变得急促慌乱,满是警示。
【警告!警告!检测到高危致命危机!宿主卷入宫廷谋逆大案!逆党意图弑君杀后、谋反夺权,且已将宿主列为灭口目标!危险等级:满级致命!】
刺耳的警示音在脑海中不断回荡,敲打着苏炙禾的神经。
她死死咬着下唇,压下心底所有的慌乱与恐惧,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楚明姝现在还不知情,或者说,她知晓危机,却未必清楚逆党已经谋划到了弑君灭门的地步!
如今朝野暗流涌动,逆党蓄势待发,杀机暗藏,一旦他们骤然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碎玉轩看似安稳,实则早已是狂风暴雨中的一叶孤舟,岌岌可危。
她抬眼望向深邃幽静的宫门方向,眼底的懵懂慵懒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坚定与焦灼。
不行,她必须立刻告诉楚明姝!
必须马上让她知晓,这群乱臣贼子,早已生出谋逆弑杀之心,想要颠覆江山、取她性命!
可就在苏炙禾转身,准备立刻去找楚明姝报信的瞬间——
一道清冷沉稳、自带威压的熟悉女声,陡然从她身后缓缓响起。
“你听到了?”
嗓音低沉淡漠,听不出喜怒,却带着席卷全场的凛冽寒意,瞬间冻结了周遭所有的风与光。
苏炙禾浑身一僵,脚步死死钉在原地,不敢回头。
是楚明姝。
她什么时候来的?
她到底……听到了多少?
庭院风声寂寂,暗流汹涌四起。
谋逆杀局已然开启,软肋暴露无遗,刀斧藏于暗处。
这一场席卷朝野的深宫惊变,终究,还是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