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光明正大上朝去 > 15. 第 15 章
    不远处,诸位姑娘们将瓶花一一放在圆桌上,请了嬷嬷来选出今日的瓶花佳作。

    忽然,其中一身着银红罗绣折枝牡丹长褙子、长相娇俏的姑娘抬高了声音,一脸愤然地说道:“……本就是你技不如人,怎么好口出恶言?本来我们念着你年纪尚幼,并不愿意同你计较,可你却这样傲气,也不知你们孟家是如何教养的!”

    面对这样重的指责,卓如却半点不畏惧,倔强地瞪着对方。

    “莫家姐姐好大的口气,连是非对错也不分了,就这样出头,也不知道你这些好姊妹对不对得起你?”

    “好了,两位妹妹不必如此动气,闹将起来咱们谁也讨不着好。我是一直待在这儿的,此事本不是什么大事,也的确是大家都有不占理的地方,何不平声静气来论个清楚。”

    亭下着一身青莲色的姑娘也被惊动了,三两步就跨过台阶拦在两人中间,语带笑意地劝和。

    那长相娇俏的姑娘却不领情,还有些嘲弄地上下扫视了一眼来人的穿着。

    “张凤昭,你来充什么好人?你的瓶花此次拿了头名,就来我们面前装大方,有什么资格?这还是周令人的赏花宴,张姐姐,你可还不是江家大娘子呐!”

    “莫妹妹慎言!你口口声声说什么江家大娘子,看来你也是知道周令人办赏花宴的用意。可你这样高声哗闹,乱了宴会章程,传出去难道坏的是我们的名声吗?别忘了,勿说是下回插花,凡是三五年内,总有我们这些姊妹在的,若真的闹出了事,难不成一个人也不记得了吗?”

    张凤昭加重了语气,面上仍不带怒色,却压得那莫家姑娘神色一滞,不敢再高声撒气。

    莫家姑娘的确不敢在今日赏花宴上闹事。

    盖因江家素来不张扬,周令人今日办赏花宴,就是意图为自家儿子相看的——今日姑娘郎君皆在,场上竟没有相隔的帷幕,为着什么?人人都是心知肚明。

    君如早在争执初起时就同郑秀莲和徐太夫人请了离席,一言不发地站在卓如身后,心里默默回想原书中是如何描述的。

    诚如张凤昭所说,这事儿的确算不上大。

    京里头的瓶花以清瘦工整为美,用色上相当讲究,这两年凡插花宴上,几乎都是张凤昭夺魁,那莫家姑娘居三。

    瓶花不似其他才艺,诸位姑娘们都是凭着心意在花圃中自行折枝,细致摆放,再一同放到圆桌上请经验老到的嬷嬷来点评,各家姑娘们都会专派个小丫鬟盯紧自家的瓶花。

    在原书中剧情中,卓如自幼在福州长大,又兼年纪尚小,好花哨,因此她手下的瓶花自成一派生机勃勃。嬷嬷见她虽年幼,手下却已有了章程,便夸了两句。

    不巧被其他姑娘听见了,心下不忿;又发觉卓如做事还不周到,竟放下瓶花就漫步闲逛去了,便趁机出了手。

    卓如自然察觉到自己的瓶花变了样,出口理论,那些姑娘们推了不知情而最讲究义气的莫家姑娘来。二人吵嚷起来,张凤昭虽拦住了今日,也架不住两人回回锋尖对麦芒,后来果然是闹出大乱子来,两人都没讨得了好。

    这样的祸起根源实在是冤枉,那莫家姑娘并不是什么恶人,惹出祸乱来也伤及无辜。

    君如思索再三,还是决定说上两句,至于日后如何,端看她们自己了。

    待张凤昭三言两语制住了那莫家姑娘,君如才带着一脸笑,缓步上前行礼。

    “张姐姐,多时不见,多谢你为我妹妹说公道话了。”

    张凤昭正左右为难,见君如主动开口解围,不由得松了口气。

    “我也并未做什么,只是想着若此事传出去,不论是与幼童计较,还是不敬阿姊,名声都不好听。好在两位妹妹也都是明事理的,否则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君如妹妹你说是不是?”

    莫家姑娘和卓如一时气急才口不择言,这会听了张凤昭明里暗里的提点,俱是脸色一变,不敢再高声嚷嚷。

    只是那莫家姑娘仍是有些不忿,更有几分委屈:“难不成她年纪小,你们就个个都向着她么?她自己做的瓶花不出色,就胡乱攀咬我们这些做姊姊的动手脚,这样的品行也值得你们偏颇?”

    说着,忍不住声音发颤:“若能这样攀诬,日后张姐姐再赢了我,我岂不是也能说是张姐姐动了我的瓶花?我自个儿行得端做得正,凭什么被污蔑说是靠动手脚才名列前茅,我不过是讨个说法,怎么就成我的错了!”

    莫家姑娘说完,回首四望,见往日交好的姊妹都袖手旁观,只有张凤昭关切地扶住自己,心里一阵酸楚,竟扑进张凤昭怀里呜呜哭了起来。

    不想莫家姑娘方才还一副火爆模样,现下就垂泪涟涟,仿佛真被欺负了,几人面面相觑,都有些尴尬。

    张凤昭和君如对视一眼,便默契地一人搀着莫家姑娘、一人拉着卓如,往水边的凉亭走去了。

    (请大家先不要阅读后续片段哦,后续情节将会作废,正在回锅重炒中,明晚八点出锅~突然加班实在来不及修完全文了对不起对不起)

    几人往水边凉亭走去时,君如走在前头,卓如跟在她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张凤昭挽着莫家姑娘的手走在后面,那莫家姑娘方才哭了一场,这会子已经停了泪,只是眼圈还红着,帕子攥在手里捏得皱成一团。

    凉亭临水,四面透风。君如先一步踏上台阶,在美人靠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卓如,过来。”卓如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但还是走过去坐下了。张凤昭也把莫家姑娘引到对面坐下,自己立在亭柱旁,像是随时要起身离开,又像是还准备着再劝几句。

    水声潺潺,风吹过亭子,送来一阵桂花香。几个人都没说话,只有莫家姑娘还攥着帕子,偶尔吸一下鼻子。

    君如先开了口:“莫姐姐,今日的事,是非对错我先不论,我只问一句——你亲眼看见四妹妹动了你的瓶花吗?”莫家姑娘愣了一下:“……没有。”她答得有些迟疑,“可是她口口声声说有人动她的瓶花,我那些姊妹都说她说的是我,我便——”

    君如没有打断她,等她说完才缓缓道:“莫姐姐,你可曾想过,你那些姊妹为何偏偏挑了你出来?”莫家姑娘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她低头看着手里那方皱巴巴的帕子,像是那上头的折痕也在替她确认什么。

    张凤昭这时候接话了,声音不大不小:“我方才说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可我看莫妹妹不是那等不明事理的人,只是被人当了枪使还不知道。”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像是在聊一件不相干的事,可莫家姑娘却像被戳中了什么地方,手指一紧,把那帕子又攥出了几道新褶痕。

    卓如一直没有开口。她坐在君如身边,低着头,手指在膝上无意识地划着。她本来气冲冲的,可到了亭子里被风吹了一会儿,那股火气好像也跟着水声散去了几分。她偶尔抬头看看莫家姑娘,又飞快地垂下目光,像是不确定自己该用什么样的表情看对方。

    君如察觉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有什么话,就说出来。莫姐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卓如沉默了片刻,终于开口了:“……我的瓶花本来不是那样的。我插的时候,中间那枝桂花是斜着往东的,可嬷嬷来看的时候,它已经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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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西边去了。”她说得很慢,像在努力把每一个字都放稳,“我回来的时候,只有莫姐姐那桌离我最近。”

    莫家姑娘本来已经平静了几分,听到这里又抬起头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难道还动你的瓶花不成?”她语气又急了起来,“我的瓶花就一直放在那里,我是去过你们那桌,但那是因为我的花剪落在那边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是想起了什么。君如没有追问,只是看着她。莫家姑娘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像在拼凑一块刚捡到的碎片:“……那日确实有人跟我说,我的花剪掉在你们那桌了,让我去取。”她抬起头来,目光有些恍惚,“是周家的丫鬟说的。”

    亭子里安静了一瞬。卓如也愣住了,她本来以为莫家姑娘是故意找茬,可对方的表情不像在说谎。张凤昭轻轻“啊”了一声,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落地的话头,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又收了回去。她没有说出来,但君如已经读懂了那声“啊”的意思。张凤昭也在想同一件事——有人借着她们之间的争执,在背后推了一把。她看了看莫家姑娘,又看了看卓如,轻声说道:“那丫鬟叫什么名字?你可还记得?”莫家姑娘想了想:“……当时人多,我没太留意,只记得是个穿绿色衣裳的。”她说到这里,声音也变小了,像是自己也开始意识到,这件事没有那么简单。

    卓如这时忽然抬起头来:“莫姐姐,你说有人跟你说你的花剪掉在我那边了?”莫家姑娘点了点头,神色复杂。卓如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那……对不起。”她这句话说得有点生硬,像是很不习惯开口道歉,但终究还是说出来了,“我方才话说重了。”

    莫家姑娘愣了一下,像是没想到卓如会先低头。她张了张嘴,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我也不是故意要跟你吵的。是有人跟我说,你瞧不上我的瓶花,说我那只‘牡丹太满’,不够雅致。”她声音低低的,“我当时也是一时气不过。”

    两人说到这里,都不再开口了。水声潺潺,桂花香一阵一阵地飘进来,替她们填满了那段沉默。张凤昭看了君如一眼,君如对她微微摇头——意思是:不用急着把话说透,让她们自己待一会儿。

    张凤昭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茶盏往两人面前各推了推,像在说:喝口茶,慢慢想。

    卓如端起茶盏,低头喝了一口,又放下。她看了看莫家姑娘那方皱巴巴的帕子,像是想替她递一方新的过去,又不知该怎么开口。犹豫了半天,她把自己袖口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一方帕子抽了出来,递到莫家姑娘面前:“……姐姐,用这个吧。”

    莫家姑娘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在帕子边缘停了一瞬,像是隔着那层薄薄的布料,摸到了这句和解的重量。她垂下眼,把帕子展开来拭了拭眼角。那帕子是月白色的,边角绣着一枝极细的梅花,没什么香气,却让人觉得很妥帖。

    君如看着这一幕,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原书里这段戏闹得很大,卓如和莫家姑娘结怨多年,直到后来嫁人还在相互较劲。可如今看来,两个人都不是不通情理的人,不过是被人架到了不肯低头的位置上,又被一些藏在暗处的手轻轻拨了一下。

    她走到亭边,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听见张凤昭走到她身边来。张凤昭没有看她,只是望着远处的水面,低声道:“你方才那句话,‘是谁告诉你的’,问得真好。”君如侧过头,看她一眼。张凤昭也侧过头来,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眼里读到了同一种意思——今日的事还没完。那个穿绿衣裳的丫鬟,背后是谁,还没人知道。

    但至少眼下这两个人已经不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