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寒门女首辅 > 44. 养蛊
    映入眼帘的,是屋舍朴素的天花板,而屋外夜色浓厚,寒风凛冽。

    在一室朦胧昏暗的烛光里,忽然惊觉,掌心的温度,她忙松开。原是她一直紧紧地抓着明晏的手,此刻明晏的手背上,有好几道明显的红痕,格外引人注目。

    这些,都是她昏迷不醒时无意识抓的。

    “你醒了?再睡会儿吧,估摸着才丑时,明日我们会替你告假的。”感觉到床上人的动静,靠在一旁的明晏倏尔睁开了双眸。

    听到声音的高纯熙、虞微从桌上抬起头来,她们困得趴在桌上便睡着了。这会儿瞧见谢清和醒了,都是松了一口气。随即高纯熙跑过来,环抱着双臂,抬起下巴说,

    “药钱记得还我。”

    “醒了就好,谢姐姐,多歇会儿吧,要不要喝口水?”虞微从桌上倒了杯水准备递过去,可天冷,水壶里的热水早就凉了。正想着再去主殿热一热,但谢清和摇摇头,她不渴。

    “我会还你的。”谢清和嘴唇翕动,接着又说:“谢谢你们。”

    她方才环顾了一眼,高纯熙这人素来睡得早,如今这眼底的红血丝,显然今夜也是一直守着她。这让她心中微微泛起一阵波澜。

    而在桌前的虞微也是眼眶微微泛红,眼底还有未完全消散的担忧。

    今夜要不是她们三人,她怕是再无往后了。只是没想到平日里同她最不好的高纯熙,也能为了她忙前忙后,她合该谢谢她们的。

    “上下嘴皮子一动,就行了?你也没点实际表示?谢清和,你好歹是谢家的母老虎,这样小家子气可不行。”见谢清和无事,高纯熙也在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但嘴上还是不饶人。

    “自然,待出宫后,我自会带着谢礼登门。”谢清和坐靠起来,整个人仍旧虚弱不堪。

    见谢清和当真应下,高纯熙有些不自在,轻轻翻了个白眼,语气别扭说,“行了行了,你要谢就谢明晏,要不是明晏跳进湖里救你,明天就得给你烧纸了。算你这回福气好命大,这大冷天的,下回再往湖边凑看还有谁能救你。”

    谢清和自是又同明晏郑重道谢。这次明晏却是谢绝了谢清和说要登门拜访的谢礼,她不是想让谢清和欠她一个人情,只是她想救谢清和,只是为了一条鲜活的生命,不是为了金银财帛。

    随后谢清和的一句话却让三人眼睛瞪大像铜铃。

    “是有人推我下水。”

    ……

    自半个月前,谢清和落水那事,她说她不是不小心落的水,而是有人推的她。可因那人在背后,她落水时根本没看清是何人,有何特征。

    更别提离她本就还有一段距离的明晏几人了,明晏目力好是不假。但那日天色半黑半亮,灰蒙蒙的,她也未能看清。

    而且谢清和一个不过刚入宫不久的小小女史,也不曾听说过与谁结怨。除了高纯熙总爱看她不顺眼以外,似乎再无什么其他的。

    而高纯熙口嫌体正,更别提她在谢清和落水时,与明晏虞微在一起。既然如此,又会是谁同她有深仇大恨,恨不得在冬日将谢清和推进寒湖。

    若不是那日明晏她们刚好路过,怕是谢清和就是溺毙在湖中,也不易被人发现。天越来越冷,一夜之间,湖面便会结起一层薄薄的冰层。

    这事除了明晏三个人证,一没有证据,二没有任何线索,只能不了了之。

    却也因这遭事,叫高纯熙和谢清和之间的关系有所缓和。明晏几人才知道,谢清和变成今天的这副模样,谢家当真是功不可没。

    这也要提一点,之前郑蘅和明晏说过,谢家规矩颇多。有许多不合理甚至苛刻的要求。

    而且谢家的孩子有很多,不是一房,而是每一房都是,妻妾成群,生了许多孩子。而每一个孩子自小就被安排在谢家的学堂里由老师授课。每次考试筛选出成绩最优秀的孩子重点培养,成绩差的便会被随意处置。

    有的会被丢在院里自生自灭,有的会被送往老家,或是过继到旁宗去。

    就算是那批选出来优秀的孩子中,只要成绩退步,那退步的孩子,也会被无情舍弃。

    最后留下的那些,便留着任由他们厮杀,哪怕是同宗同族的血脉,他们也依旧能够冷漠无情的白刀子进红刀出。在谢家的教条里,只留强者。

    得知这些时明晏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疯了,谢家疯了。这他爹的是在养蛊!养出最强的一只蛊王来!

    而谢清和是女郎,在谢家那群人眼里。女郎的价值便是养大用于联姻,让谢家有能倚靠的裙带关系。而作为谢家的女郎自然也要精通诗书礼仪,琴棋书画,虽说没有对待郎君那样血腥,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谢清和的记忆中,只有每次在谢家所有女郎的课业考试成绩第一的时候,谢清和的阿父阿母才会勉为其难地叫她去一同吃饭。若是考的不好,便不许她吃饭,让她罚站,罚跪。

    阿父阿母从未抱过她,他们只抱过聪明的大弟,阿父将大弟抱在膝上,阿母在一旁为他夹菜。而她,只能坐在他们三人对面,扒拉着面前的一盘凉菜,十七年来,向来如此。

    太可怜了,虞微红了眼眶。她虽然父母早去,家中拮据,可祖父祖母却很爱她,把最好的都给她,祖父总让她骑在肩头,举得高高的,祖母日日都在锅里给她煮一个鸡蛋。

    只是她不争气,将祖父祖母留给她的祖屋抢了去,被伯父伯母赶了出来,总有一日,她一定要去夺回来。

    听闻谢清和过的是这样的日子,高纯熙曾经对谢清和的那些不满与嘲讽,消失的无影无踪。只是脸上羞赦,她曾经,到底都干了些什么!

    自此,房舍内四个不同出身的女郎,成了好友。

    天气愈发冷了。

    尚功局给她们这批新入宫的女史裁的冬衣也将将发下来,不过需她们自己去尚功局签字方能领取。

    但高纯熙昨夜练舞,崴了脚,她誓要进尚仪局。只要不下雨,每日下了值回来她都要在院中勤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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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练舞一个时辰。

    昨夜许是太累,不小心崴了脚,此刻伤处肿得厉害,是路也走不动了。

    “纯熙姐姐,我们帮你领回来,你还是在屋里休息吧,我们很快就回来了。”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虞微也不再羞涩,到真如自家的小妹妹一样。

    高纯熙嗷了一声又躺回了床上:“好啊,那多谢你们了,等出宫我请你们吃饭!”

    “蠢货。”谢清和淡淡地说了一句。

    “谢清和!你好讨厌!”高纯熙从床上坐起来,气鼓鼓地看着谢清和,好好的女郎,怎么就长了这么一张嘴。

    昨夜她伤了脚分明还把她的药膏丢给她用,今日又骂她蠢货了!谢清和莫不是以为她高纯熙是泥娃娃!

    谢清和轻哼了一声,便率先昂起头走出房门,唇边微微扬起。徒留高纯熙在屋内气得赌气说不请谢清和吃饭了,也就因为她脚伤了,追不上,不理谢清和了。

    二人这颇为别扭的关系。但好歹破冰了,比之从前,已好了许多。

    而观之高纯熙却是天真烂漫得很,她考女官完全是因为一日随她母亲去京外鸡鸣寺上香时。偶然听到礼部侍郎夫人与与大理寺少卿的姐姐说,平王世子欲请其上高府来说道,要娶她!

    听到这话时她觉得天都要塌了。她怎么能嫁给平王世子那个笨蛋呢?且不说他还有点儿胖,文不成武不就的,她才不要嫁给那样的人。

    她的意中人应该是有名的大才子,他吹笛抚琴,她迎风而舞。

    但平王世子乃宗室皇族,她要是这般拒了高家怕会被平王记恨。家里人向来宠她,还是二嫂说不如考女官入宫来。有了官身,又在宫里,平王再如何,手也伸不到宫里来。

    更重要的是,不得罪平王世子。然后,高纯熙就这样进了宫。原本她文考成立属实一般,可偏生她舞跳得极好,在京师之中向来有着美名。这才进了宫,她自然知道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心中也一直属意尚仪局。

    至于年纪最小的虞微。她与明晏一样,都是普通百姓出身。父亲在她未出生前便去世了,母亲在她尚不知事时改了嫁。她从未见过她的阿父阿母,自小就由祖父母养大。前两年年迈的祖父母也相继去世。

    伯母伯母将她赶了出来,说哪儿有女郎承袭房舍的。

    她无家可归,她便只有一个人了。飘荡来了京师,幸得一家酒楼老板好心,让她在楼里谋了个厨房里的活计。

    吃饱饭后,她又用祖父母留下来的积蓄买了许多书本。得知她要考女官,那女老板还停了她的活计,叫她好好看书学习便是,每月还给她二两银子。

    如此过了两年,她觉得心中有些把握,才来报考。哪怕她年纪小,却也考上了女官,她有了官身。

    她不再是曾经在乡下被伯父伯母赶出家门的可怜孩子。

    初闻虞微的身世,高纯熙骂了半天,骂虞微那不要脸的伯父伯母。就连一旁的谢清和,手中的书页也久久未曾翻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