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寒门女首辅 > 43. 落水
    轻越的旋律穿透风雪,飘到了御花园中。

    李昱见这雪中之舞美则美已,偏少了一样,那便是伴奏。美人如此多娇,他一时兴起,便想着为佳人伴上一曲,平添意趣。

    可这突如其来的笛声,却打破了御花园中的唯美景致。正舞到尽兴处的高纯熙动作一滞,惊疑不定。是谁在吹笛?

    是看到她跳舞才吹的笛,那人又在何处?她们怎么看不到那人?再有她一个刚入宫的女史,在御花园起舞本就是件逾矩之事,如今还被人吹笛伴奏。

    那吹笛之人亦是胆大包天!这可不是那才子佳人的美事了,而是一件极为骇人的祸事。

    明晏环视了一圈,都没有看到哪里有藏人的地方。再仔细听,那笛声离她们还有段距离,但终归是被人瞧见了,这不妥当。

    三人六目相对,瞬息之间,便都做出同一个动作——开溜。趁那吹笛之人离得远,溜之大吉。三人步履匆匆,转瞬便出了御花园,消失在蜿蜒的宫廊的尽头。

    这厢在流云小筑上,李昱还维持着方才吹笛的姿势,望着人去园空的御花园,满脸错愕,口中喃喃自语:“跑什么?我就想给她伴个奏而已,你说,这都叫什么事儿。”

    他李昱旁的不说,这礼乐却是学的极好的。往日宴会上,这满京师的女郎们,就没有哪家女郎不想他为其伴奏的。今日却让他第一次尝到了挫败的滋味。

    随后脑海中却是回味无穷,方才那跳舞的女史,舞姿翩翩,后半段定然更为惊艳,只是可惜,无缘得见了。

    李鸿将手背到背后去搓搓,这样吹不到风,暖和不少。要他说还是得回去喝一碗烫烫的羊肉汤,喝完浑身暖洋洋的,也比在这吹冷风活受罪的好。当即也问了一嘴:“六弟,要不要去我府上喝碗羊肉汤?”

    佳人远去,李昱也没了赏雪的兴致,于是点点头跟着李鸿一道出了宫。

    ……

    跑出御花园的明晏三人在狭长的宫道上,垂着头靠边走。一路上碰到两三拨宫婢内侍朝着长乐宫的方向走去,皆是一脸严肃,从不与旁人攀谈。怕是长乐宫那边有什么事,但这不是她们这些末流的小女史该管的。

    行至一处寒湖,四下无人,几人停了下来稍作歇息。宫城甚大,更别提弯弯绕绕如同迷宫一样的宫道。

    高纯熙和虞微两人扶着白玉凭栏,胸口起伏,大口喘着粗气,面上的惊惧方才平复下来。

    湖面上残荷枯叶参差交错,却也别有一番意趣,但此时除了明晏,另外两人没有半点赏景的心思。

    歇够了的高纯熙再看身侧的明晏,依旧神色淡然,不似她们这般大喘气,果真人比人,气死人。心中再得出一结论:明晏不只脑子好使,体魄也强。

    暮色四合,天色暗了下来,快到宫禁了。

    内廷宫规森严,日落以后,除了各种当值的宫婢内侍,其余人等不可随意在宫道上行走。若是横冲直撞,巡防的金吾卫可不管你是哪儿来的,通通抓起来问罪。到那时,少不得还得六尚的姑姑们去从牢里把你捞出来。只是日后在六尚,怕也没什么脸面了。

    “天色不早了,我们先回去吧,看着点道别踩进湖里去。”明晏轻轻揉了揉眉心,这会儿天半黑不黑的,最难视物。

    “是啊,马上宫禁了。”一旁的虞微附和道,语气中还有几分余悸。

    随即三人便沿湖返回。就在她们行至半道时,不远处骤然传来“扑通”的一声。像是什么重物落水,在这寂静的湖边格外清晰。

    紧接着,又是一道稍近一点的声音。

    高纯熙心头一跳,下意识便吐槽:“什么东西掉进水里了?动静不小呢。”

    话音刚落,身侧的虞微脸色发白,盯着方才发出声音的地方,颤颤巍巍地开口:“好像……是个人!”

    闻言高纯熙心中剧震,忙回头看明晏。方才还在身侧的明晏,已然消失的无影无踪。

    霎时间,高纯熙虞微二人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结了一般,瞳孔微缩,险些便失声尖叫出来。

    随即二人眼疾手快,同时将对方的嘴捂住,若是喊出声必会引来巡防的金吾卫。四目相对,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出惊惧,脸色惨白。

    难道方才落水的,是明晏?

    糟了,这么冷的湖水,掉下去还得了!

    高纯熙刚准备下脚,触碰到冰冷的湖水倒抽一口气,好冷!

    “我不会凫水,虞微你会吗?不行不行,你这小身板,这样冷的湖水,可遭不住。怎么办?怎么办?”看着湖面上没有一点儿波澜,高纯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原地踱步。

    虞微却是一瞬之间便想到:去搬救兵。当即就要转身离去。

    就在这时,暗沉的湖水破开一圈涟漪来。一道熟悉的身影从湖中探出头来,一双冷静如湖水一般波澜不惊的眸子,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脸颊,是明晏!

    再仔细看,明晏臂弯中还紧紧抱着一道单薄的身影,她怀中还揽着个人,不过几息,明晏就稳稳当当地划到了湖边。

    岸边的虞微高纯熙二人忙扑过来,合力将浑身湿透的明晏连同她救的那人拉了上来。

    待看清明晏怀中那人的面容时,皆是一脸惊愕,竟是谢清和!

    入宫以来,除了平日当值,谢清和几乎从不出门,一般下了值后多是在房舍里看看书。怎么好端端的来这湖边,还落了水。

    方才那阵落水声响起时,高虞二人尚未察觉。而明晏向来目力极佳,一眼便看清了在湖面挣扎的谢清和。

    当即也来不及思考,千钧一发之际。也顾不得这寒湖冰冷,纵身跳了下去。

    而看清落水之人是谢清和后,高纯熙难得的没有说嘲笑的话。只是脸色再度沉了下去,好端端的她不在屋里待着来这湖边干嘛!这不给人惹麻烦嘛?要不是她们刚好从这路过,明晏会凫水,她怕是淹死了也没人知道!

    当下也一跺脚,咬咬牙:“惯会给人添麻烦!”

    寻常人在这深冬着了凉都难熬,更别提谢清和这个娇养的女郎。

    明晏抬手将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扒拉开,将谢清和横抱而起,语气极快地说:“纯熙,麻烦你立马去尚药局走一趟,请女医来,我和虞微先带谢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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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回去。”

    天气本就冷,又掉进寒湖中,寒气袭身,谢清和此刻已是面无血色,嘴唇发白。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明晏的衣襟。这等世家贵女身体素质本来就弱,这样一番折腾,没准得要了半条命。耽搁不起。

    听了明晏的话,高纯熙转身就小跑而去。

    尚药局不归属六尚体系,自成一体,专为后妃,公主与宫中女官诊治疾患。明晏背着谢清和,快步疾行赶回女史房舍,虞微小跑着跟在她们身后。

    一进屋,寒气都被隔绝在外。虞微未来得及擦擦自己身上的寒气,便忙去承光殿主殿小厨房烧热水,为明晏与谢清河去去寒气。

    而在屋里的明晏,则是从谢清和床铺底下的柜中,翻出一套干净的衣服为谢清和换上。

    许是求生的本能,谢清和从始至终的手都一直紧紧地抓着明晏,半点也不肯松开。无法儿,明晏只能靠在床边。

    灯下细看,谢清和双目紧闭,嘴唇抿成一条线,面上血色褪尽,还泛着一片淡淡的青白。倏尔,谢清和浑身开始升温,片刻之后便开始滚烫起来,原本苍白的脸烧得通红。

    糟了,体入寒气,是高热寒症。可女医还未到,再拖下去怕是不妙。明晏当机立断,将谢清和的手指一根根掰开,随后拿了一块布冲到院里,包了一块雪进去,进屋放在谢清和的额上。

    只盼这样能让她身上的高热退去一些。

    因谢清和身上滚烫无比,明晏又找了几块布放在谢清和的掌心。雪一会儿就化开成水,明晏只得反反复复跑进跑出为其更换积雪的布条。

    约莫过了半柱香,屋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高纯熙终于领着女医回来了。

    此刻的谢清和烧得有些神智不清。她蹙着眉头,脸上潮红滚烫,无意识地抓着明晏的手背。口中发出细碎的梦呓:“阿父阿母,我会是第一的,我会努力的,别不要我……”

    那女医当下医箱,上前稍稍俯身,细心搭脉,翻看。片刻后才直起腰,道:“无妨,只是寒气侵体,才发了高热,只需服下几服退热的药,散去体内的寒气,静养几日便可痊愈。”

    说罢,又看向一旁的明晏,眼中透出几分赞许,夸赞道:“做得不错,高热寒症最忌捂热躁火,你能想出用积雪降温的法子,才没让火势入里,引发出更凶险的病症。”

    女医官提笔写下药房,高纯熙半点也不耽搁,又匆匆出门去尚药局抓药。同虞微一起守在灶前熬煮,忙前忙后的,一刻也不曾停歇。

    可到了喂药的时候,谢清和昏了过去,却是怎么也喂不进去。高纯熙将药碗重重地放在桌上,褐色的药汁洒了些在她身上。她抱着手:“喂不了药,病死她得了!”

    一旁的虞微端起碗,面露难色。

    不喝药是不行的,明晏却是直接上手,掰开谢清和的下巴,灌了进去。苦涩的药汁顺着谢清和的唇边流下,她也只是轻咳了两声,便昏睡过去。

    汤药见效还算快,估摸着过了两刻钟,谢清和身上那滚烫的温度是慢慢退去,繁乱的气息也平稳下来。良久,她睫毛微颤,慢慢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