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穆回头,看见白沧州愣在门口,立即拉起衣衫。
白沧州只是想了一下就明白了,他走过去坐在床沿上,低声问:“还伤到哪了?”
许穆握紧衣襟连连摇头。
“给我看看。”白沧州蹙眉,伸手要去解许穆衣衫。
许穆急得直道:“白沧州,你放肆!”
白沧州见她死活不给他看,手上用了力,一把把她揽在怀里,只用一只手就钳制住她的双手。
十四岁的许穆哪里挣得过比她高了一头的十七岁的白沧州。
借着窗外的月光,白沧州一眼就看见,她右边胸口下方的肋骨上有一道血痕。
衣衫已经被割开,露出圆滚滚的半圆撑着带血的衣衫破碎的边缘,若隐若现。
许穆羞得想找个地缝钻,白沧州倒是顶着红透的脸,故作镇定问:“怎么伤的?”
许穆小声回道:“弓弩……没躲开。”
“方才为何不说?”白沧州脸上有了怒意。
许穆道:“就是划伤了一点点。”
白沧州耳鬓边的红润瞬间褪去,眼睛沉静得吓人。
许穆不敢看,挣扎着要起来:“受伤的位置不好,我回来自己上药就好了……我也要面子的……而且,小蝶还在……她与你有婚约,我们到底、到底是男女授受不亲……”
白沧州骤然松了手。
许穆拖着腿伤艰难地挪向床的另一边。
白沧州只是看了她一眼,便出去了。
给她拿姜汤提热水的时候,白沧州没再看她。
许穆喝着姜汤,想着他这是怎么了?
许穆努力地把身上能够得着的地方都用热水擦了一遍,只有背后她不知道擦干净没。
她其实很想让白沧州进来帮她擦。
毕竟上一世公主府里养了很多俊俏的面首,他们都会伺候许穆沐浴更衣。
白沧州那张脸……
许穆一想到白沧州跟面首一样的伺候她沐浴,对她谄媚地笑,就喜不自胜。
那画面许穆只要想到就脸红心跳。
白沧州在屋外听见许穆在屋里无缘无故地傻笑,想进去看看怎么回事,但又怕她没穿好衣服。
最后只能作罢,在娘亲的屋子里凑合一晚上。
天亮以后白战起才回来。
白沧州一大早就起来做饭。
白战起跟着一起帮忙洗菜:“哥,你们昨天晚上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人手上的刀还有弩,可都不是寻常流匪能用的东西。”
“人压住了吗?”白沧州问。
白战起点头:“都捆起来了,关在冥老爹家的存药用的屋子里,村里的人守着呢。”
白沧州道:“用完早饭,我去找村长。最近村里要组织人夜间巡逻。”
“哥!到底怎么了?”白战起很怕白沧州有事。
白沧州捏了捏白战起的肩膀:“你是不是喜欢刀枪棍棒那些东西?”
白战起木讷地点头。
白沧州道:“以后若是有机会,我送你去军营。家里万事有我,你不用操心。”
白战起张了张嘴,但到底没往下说。
他总觉得哥哥自从救了那个宫里的贵人之后,变得跟以前不一样了。
具体怎么不一样了,白战起又说不出来。
白沧州用了早饭之后先去冥老爹家看看那两个受伤被压回来的人。
许穆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身手,她知道追杀她的人下的死手,所以她反击的时候也没手下留情。
那个跟许穆正面交手,肚子上中了一刀,已经死了。
剩下这两个逮住了,但箭矢都在心口附近,也是命悬一线。
其中一个虽然醒了,但意识模糊。
冥老爹坐在屋里抽着烟。
白沧州坐在一旁,低声道:“这是我们的机会。”
冥老爹望着白沧州,让他继续说。
白沧州道:“对方来人刺杀五公主,说明御林军统领还没有换人。对方迫不及待,只能出此下策。只要御林军统领不换人,那……太傅就还有一线生机。”
冥老爹吸了一口烟,道:“我们应该把五公主送回去了,只有五公主回去说明她的遭遇,才能彻底解除太傅与二皇子的困境。”
白沧州沉默不言。
冥老爹看白沧州不说话,当即醒悟,自己这事办得太着急。
许穆这时候回去怎么证明自己被刺杀了?
就凭身上的那几道伤?
对方若是诚心狡辩,可以说许穆贪玩,从青龙山山崖上不小心跌落,这才有伤。
若陛下多疑,这时候就会怀疑许穆到底为何要这么做。
如此,陛下就会想到,许穆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斥责御林军不尽看守之责。
御林军有了问题,那便要换人来接。
来接手御林军的人与二皇子有关,陛下依然会觉得二皇子有不臣之心。
这样不仅救不了太傅,还会让陛下怀疑许穆跟二皇子有勾连,连原本无辜的许穆也会被牵扯进谋反案中。
对方这一手棋布得高明,除非抓到对方想要刺杀许穆的铁证,不然都是枉然。
眼下能证明许穆被刺杀的,就是被关在药库里的那两个人。
所以白沧州一定要这两个人的口供。
可对方派出来杀手,所有的把柄都握在对方手中。想要这两人出口供,恐怕难上加难。
冥老爹这么一想,才发觉这事不能操之过急,要从长计议。
白沧州从冥老爹屋子出来,冥小蝶在院子里翻晒药材。
冥小蝶看见白沧州就一蹦一跳地跑过来,拉着他的胳膊,问他要去哪里。
白沧州垂眸,看着冥小蝶,心中一动,问她:“以后若是我与老师分开了,你更想跟谁在一起?”
冥小蝶不知道白大哥为什么忽然问出这句话。
但她还是认真地思索之后回答:“父母恩,不敢忘。若是有一天,白大哥要与爹爹分开,我还是更希望跟着爹爹。”
冥小蝶还不明白订婚与成婚的意义,在她心里,还是爹爹最重要。
这样也好。
白沧州释然轻笑,低头跟冥小蝶说他要去找村长说事。
冥小蝶高高兴兴地带着大黄狗,一路送白沧州去了村长家。
白沧州跟村长说了那些人是要来抢地里春苗的,村长立即说,日后晚上村里要组织巡逻队加强巡逻,并要把那些人送官去。
白沧州说等那些人伤好了,他就让白战起把人送到官府。
村长感谢白沧州与白战起昨天晚上保护田里的春苗。
白沧州颔首并不多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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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中午白沧州才回家做饭。
白沧州手上拿着烧火棍,烧着火,看着火苗在灶台里跳跃,思绪却是飞了很远。
许穆从屋里出来,看见火光在白沧州眼底跳跃,一瘸一拐地走过去,坐在白沧州身边,拿过白沧州手中的烧火棍:“我帮你烧火。”
说完她拿着烧火棍在火堆里一顿乱戳。
灶台里的刚烧起来的火,一下就被她戳灭了。
许穆睁大了眼睛,一脸无措:“我不是故意的……”
白沧州回过神,轻叹了一声,拿过烧火棍,又拿过一些松针与枯黄的叶子,放在灶台里,只是随便戳了两下火又烧起来了。
许穆纳闷,为什么她戳下,火就灭了。白沧州戳几下,火就又燃起来了?
白沧州起身去舀水。
许穆望着白沧州心里一阵窃喜。
这表情她太熟了。
上一世那些公主府里的面首吃醋生气也是这幅对她爱答不理的样子。
哄男人,她最再行。
许穆又跟过去,看见白沧州去菜园子里掐了几棵青菜,连忙特别殷勤地把青菜抢过来说:“我帮你洗!”
白沧州看着许穆积极地想帮她做事,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便什么都没说,又去揉面。
再抬头的时候,白沧州看见许穆把所有青菜的杆全部给摘掉了,只留下了叶子。
白沧州看着她,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希望她解释下。
许穆支支吾吾解释说:“我在家吃饭都只吃中间菜心的一点点,吃烤肉也只吃最嫩的那部分。现在我把菜叶子留下,菜杆去了,已经是我最大的仁慈了。”
白沧州像是在努力压制自己内心的怒火,长长地出了几口气,起身把许穆丢在地上的菜杆捡起来,连带着她手上的簸箕也拿了过来。他把青菜杆用水洗了洗,放在一边。
揉面许穆不会,抻面许穆也不会。
她只能坐在饭桌上等着吃饭。
白沧州煮了面条,又把青菜都倒了进去。
白沧州还是不想跟她说话。
许穆无精打采地一边鼓着嘴,戳桌子,白沧州把一碗面条放在许穆面前。
他把菜心都挑出来,放在了许穆碗里。
把菜叶挑出来放在了娘亲碗里,他与白战起的碗里只有菜杆。
“你不生气了?!”许穆看他给她挑菜心一阵欢喜。
白沧州没理她,转身端着碗给娘亲送饭去。
出来的时候白沧州发现,自己碗里有了一颗菜心。
许穆得意洋洋地说:“我的分你一个。”
白沧州终于没忍住,气乐了,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吃我的菜,说分我一个?”
许穆看他跟自己说话了,立即蹬鼻子上脸,端着碗靠近白沧州:“我知道,其实你是担心我。”
白沧州侧目,看着许穆。
“没跟你说我受伤了,是我不对。”许穆望着面条上的菜心,鼻子有些酸,“可我是真的怕小蝶误会。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许穆一副想哭的样子,白沧州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
下一刻许穆吸了一下鼻子,睁大了眼睛,瞪着白沧州厉声道:“虽然你救我,是为了利用我救太傅。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现在目的相同,我姑且不计较你利用我的事了!”